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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页

    可身为枕边人的沈若宓,又焉能察觉不出裴翊对她态度的变化,明明那晚她去寻他之时,他还与她那般酣畅淋漓地共赴云雨,说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第二日亦答应帮她伸冤。


    甚至是在春华堂与陈翰当堂对峙之时,他对她的态度也不曾如此冷漠疏离,夫妻间的相敬如宾是敬重还是冷漠,她自问自己还是能分清楚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一直在思索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和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多了却又觉得头疼,索性不再去想。


    她的性子从前直来直往,讨厌与人勾心斗角,自从嫁人<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之后,从前那些欢乐的日子就此一去不返了,如今想不明白的事,也只能对着虚空在脑中反复思索复盘。


    姑姑、裴翊,沈家……这些人全都是她无法信任的,即便难受痛苦,也不得不一个人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下午的时候雪茜忽然来告诉她,花房里的花都被人给砸了,沈若宓心中“咯噔”一下,不顾素娘的劝阻就匆匆去了珍园。


    花房中早就是一片狼藉,看守花房的小丫头哭着说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就去如厕一趟的功夫,回来的时候花房就被人给砸了。


    沈若宓看着地上破碎的花盆、花缸,被踩烂的花泥,那些她精心培育的木芙蓉和海棠花花瓣散落一地,碗口大的牡丹花被人从缸中直接拽出。


    门口还种了一株她最喜欢的琼花,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如今也被人一盆热水直接烫死了。


    ……


    当夜,支撑了一月之久的沈若宓就病倒了。


    素娘说她有可能是那日穿着单薄跑去花房,邪风入体,以致感染了风寒。


    自从答应皇后嫁给裴翊之后,她一直在学习如何做好一个“贤妇”。


    她知道人生而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因而也不愿怨天尤人,做一天和尚就敲一天的钟,所以对于裴家上下,她兢兢业业,从未有一刻懈怠。


    如今发生在她身上的这桩桩件件,却实在令她心力交瘁,能勉强撑着每日管家,假装自己依旧康健无碍已是极限。


    ……


    下衙时分,快到定国将军府时,裴翊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男一女正朝着裴府赶,那男子是宫里太医院的刘太医,女子是沈氏身边的贴身丫鬟。


    裴翊跟着刘太医和雪茜来到了角门口。


    怎么看病还要避开人?


    两人一扭头见是他,忙不迭向裴翊行礼。


    “大爷,是我们大奶奶这几日一直病着,今下午又发起烧来,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大爷若有时间,去看看我们大奶奶吧,大奶奶每天都在等大爷。”


    雪茜求道。


    刘太医也帮着道:“裴少卿,我看大奶奶身子不爽利,心病还须心药医,若她心情好些,或许能好得更快。”


    裴翊听了只道:“你们先去。”


    说罢进了门,丝毫不见焦急之态,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雪茜只得哭丧着脸领着刘太医便去了芳菲馆,暂且不提。


    却说裴翊前几日忙于案子,不在府中,今日去春华堂探望太夫人,路过珍园花房,忽见花房外一片狼藉,堆满了花盆碎片和腐烂的花泥。


    他叫来阿松:“花房是怎么回事?”


    “大爷是说花房里那些毁坏的花?”


    阿松含含糊糊地道:“我也不清楚,大概几天前,这些花突然都被砸了,好像是珍奶奶的狗儿咬坏的。”


    “既被砸了,为何不去清理?”


    阿松“啊”了几声,支吾道:“一直是大奶奶打理花房,适才雪茜不是说大奶奶病了么,许是没时间去管了罢,大爷要不去看看大奶奶?”


    裴翊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去了春华堂。


    旁人不清楚为什么大爷突然对大奶奶冷了,但那日裴翊审陈翰的时候,阿松就在外面守着,多少听到了些内情。


    陈翰居然说,大奶奶与二爷裴子衡私下有首尾。


    且早在他们大爷不在家,远在蜀地的时候,两人就刮剌上了。


    陈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阿松以为,这厮的话可信度很低,但想必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忍得了自己的妻子和弟弟有私情,哪怕只是捕风捉影。


    从春华堂离开时,天色已不早。


    太夫人平日里喜欢将一些杂物都堆在东厢房,堆满了就叫下人清理一番,该扔的扔,舍不得扔的就继续堆到库房里。


    下人们抬着一箱一箱的杂物往外走,裴翊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大概是从哪些杂物中掉出来的。


    这是一封信。他瞥了一眼,一怔。


    “孝均亲启”。


    是沈氏的字。


    沈氏下笔总是很用力,像跟纸笔有深仇大恨一般,她的字很好认。


    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写过这样一封信,他怎么不知道?


    裴翊将信收入袖中,看了一眼阿松。


    阿松会意,待那箱子抬出了春华堂,他忙将抬那掉出信来的黑漆箱子的仆妇拦住。


    不消片刻,这只装满了书信和杂书的箱子就被抬进了裴翊的书房。


    裴翊先拆开最初捡到的那封信。


    “郎君如晤:蜀地苦寒,妾为君亲自缝制的棉衣,可有收到?盼君平安,勉进餐饭……妾近来常觉腹恶不适,夜里难眠。太夫人命妾旦夕服侍,然妾局促难安,只想独卧静养,那样似能好受些。盼归,盼归。”


    第二封信。


    “天气转暖,君安否?新制春衣已成,君可收到?孩子渐大,一切平安。前信寄出后,久无音讯。若郎君公务缠身,也求只言片语相慰。日日倚门,盼归,盼归!”


    而第三封信,却只有七个字。


    “夜思难寐。盼回信。”


    这箱子里,一共只有这三封信。从菱姐儿出生之后,信便断了。


    衣服,信,裴翊从来都没有收到过。


    离家近两载,他一直以为沈氏对他从无挂念之情,当同僚都陆续收到妻子的来信和新衣时,只有他收到的是太夫人和长公主的来信。


    可是这些信中,分明沈氏对他关怀备至,却日夜焦灼难眠,一心哀求他归来。


    为何,太夫人要将这些信全都藏起来?


    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刚有孕不久丈夫便离家不归,她在婆家无依无靠,又受尽刁难,无奈之下,只好写信向自己的丈夫诉苦。


    可是她的丈夫,一封信都没有给她回过。


    ……


    裴翊来芳菲馆的时候,沈若宓已服药睡下了。


    他将手试探着贴在她酡红的脸颊上,那滚烫的温度叫他忍不住皱眉。


    他本以为,她是装病,故意让丫鬟领着太医被他看见。


    那日,她突然去九辩院向他认错。做低伏小、百般柔情,他如何看不出来她有心事,后来看到陈翰才彻底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还她清白。


    这本是他分内之事,她为何要出卖自己的身体达成目的?


    原本,他并未多想,欣然应允,甚至那时还对她存了几分柔情怜惜。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因为从沈氏嫁进来的第一天起,他便知晓是沈皇后的美人计,为防沈皇后祸国殃民,对她亦多有防备。


    然而在暗室之时,陈翰却告诉他,他的妻子与二弟有私情。


    “那本是你给大嫂的料子,大嫂为了家辛苦操持和生儿育女,是她应得的。”


    “怪我,都怪我附庸风雅,非要大家来这花房,惊扰到了大嫂……”


    “为了得到这样的女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本以为自己不是个猜疑多心的男人,可这几日也不知为何,那些原本早就应该被他遗忘的裴子衡说过的话竟在脑中反复地回忆起来、来回折磨着他,一字一句是那么地清晰而掷地有声。


    裴翊沉默地看着他的妻子。


    第17章


    裴翊是个只看证据的人,尤其是判案时,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


    是,他不该相信陈翰说的话。


    尤其是这个男人信口污蔑了他的妻子清白,还曾多次对她引诱不轨。


    但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在四弟裴子文大婚那日的花房中,曹进误将沈氏认作婢女,是二弟裴子衡率先为她解围。


    在他随口将浮光锦许诺送给三弟裴少廉之时,也是他出言相劝阻止,提起沈氏主诸般好与不易,后来,还莫名问他是否要纳詹氏为妾。


    裴子衡,他是裴家最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上到太夫人、梅氏,下到丫鬟仆妇,甚至他的母亲长公主都对他赞不绝口。


    除了,他那混乱浪荡的私生活。


    平日里看似老实守礼的孙祥媳妇,竟能与他在一间闹鬼的屋子里颠鸾倒凤。


    理智告诉裴翊这是陈翰的污蔑。一个他的枕边人,一个是他亲密无间的亲兄弟。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心中便犹如一般藤蔓一般疯狂萌芽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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