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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页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奴婢啊。”


    许贵太妃捞起皇后的手,将指头搭在她腕子上,刚一凝神探脉,登时面色大变。


    贵太妃心中错愕,脱口便道:


    “兰姐儿,你跟皇帝成事了?”


    高羡兰才刚清醒,脑子里还如同一团乱麻,听闻此言先是一愣。


    紧接着,一股子血气直冲顶门心。她原本煞白的脸蛋儿,瞬间涨得紫红。眼神更是慌乱,四下里乱瞟,唯独不敢接茬儿。


    眼风扫到身旁的巧月,皇后猛地打了个激灵,强撑起发虚的身子,将人往外头撵:


    “巧月,你先出去,到外头廊子底下守着。没本宫的话,绝不许放人进来。”


    巧月心中虽犯嘀咕,却也只得敛眉顺目地应“是”,倒退着出了内殿。


    只是在掩上槅扇门的时候,她也不知是自个儿是受了什么邪祟驱使,脚下竟打了个弯儿,并没老实去廊上吹冷风。


    她轻手轻脚地绕到内殿后头,做贼似的猫下腰,将耳朵紧紧贴在窗屉子外,屏息凝神地探听起来。


    屋里,许贵太妃坐在榻边,紧紧盯着外甥女。她在这见不得光的大内深宫里熬了半辈子,什么腌臜事儿没见过?


    搭眼瞧见高羡兰这副做贼心虚的晦气样儿,贵太妃心里便咯噔一声,瞬间猜透谜底。


    她是去外头偷了野汉子,这崽子不是皇帝的!


    高羡兰此刻已是骇得魂飞天外,不住打冷战。仅是把脉而已,姨母应当瞧不出她是否完璧,那只能是摸出了别的……再一细想,自个儿的癸水确实已迟滞半月。


    原先她只当是近来因着大行皇帝驾崩,连日里熬油费火,心神不宁的缘故,压根儿没往那头去寻思。


    可眼下姨母突然劈头盖脸地扔出这么一句,难不成……难不成真就是她倒楣了?!


    她瑟缩着膀子,战战兢兢地捏住贵太妃袖口,颤声问道:


    “姨母……我,我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


    许贵太妃面皮绷得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用极其冷硬平淡的调子,砸下四个大字:


    “你遇喜了。”


    这话不啻于平地惊雷,直劈得高羡兰眼前一黑,耳畔嗡嗡作响,连气儿都险些捯不上来。


    侍立在榻脚的荣葆更是吓得双膝发软,两股战战,扑通一声便瘫倒在地,连裤/裆里都隐隐透出一股子臊气。


    他满心满眼,皆是不可置信的震悚。明明……明明每次都是弄在外头的,怎么还会凭空结出孽胎来?!


    许贵太妃眼瞅着高羡兰又要两眼翻白,也顾不得许多,伸出指头,便狠狠掐在她虎口上。


    高羡兰吃痛闷哼,神智稍稍回笼,便听见头顶传来姨母的逼问:


    “看你这副作死的样子,说!那野汉子是谁?!”


    高羡兰哆嗦着嘴唇,半晌没个言语。那等没脸的烂事儿,叫她如何能宣之于口?


    背地里同太监偷/情是一码事,可真要叫她当众抖搂出来,却又是另一码。事关那点子可怜可笑的自尊,她索性闭口不言。


    其实她也并非觉得私通有多罪无可恕,毕竟皇帝那般无情无义地冷待她,她又为何不能寻个乐子报复回去?


    她真正耻于开口的,是自个儿赌气找的这个姘头,根本不是什么王孙公子,而是个卑躬屈膝的贱奴!


    许贵太妃原还在心里飞快盘算,以为外甥女是耐不住寂寞,悄悄勾搭上哪家入宫当差的青年才俊。


    若真是如此,捏着这等把柄,那姘头往后还不得乖乖给许高两家当牛做马,成为前朝一大助力?


    哪成想,高羡兰竟吞吞吐吐,只把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地下瞟。


    贵太妃顺着她的视线斜睨过去,正撞见荣葆那汗出如浆的没命相。


    再回想起皇后方才撵走巧月,却偏偏留下这个不相干的太监,一个荒唐透顶却又莫名有理的答案,忽然浮上贵太妃心头。


    许贵太妃猛地转过身,抬脚将荣葆踹得一趔趄,厉声喝破:


    “是你?!”


    荣葆早已被唬破胆子,赶忙砰砰磕头,嘴里只知道凄厉地嚎叫着:“贵太妃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至于辩白的话,竟是半个字儿也吐不出来,显然是供认不讳。


    这下子,竟轮到许贵太妃要厥过去了。她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


    亏得她摸过炕桌上的钧窑茶盏,就着那残茶死命灌进一大口,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高羡兰见惹出了大祸,赶忙连滚带爬地坐起身,替姨母托住那只摇摇欲坠的茶盏。


    事到如今,再瞒也是无用。她只能涕泗横流地将荣葆和自个儿,乃至之前和玲夏的事儿,都磕磕绊绊地哭诉干净。


    这确乎是太过惊世骇俗,哪怕是见惯风浪的许贵太妃,也扶额喘息半晌,才慢慢找回思绪。


    “姨母,您快替我开帖药……趁着还没人察觉,咱们就悄没声地把这孽障给打下地去,一了百了。”


    听皇后这样说,许贵太妃却忽然冷笑一声,按住她的手。


    贵太妃极力压低嗓音,却仍透出一股癫狂的激动:


    “傻孩子,说什么丧气话呢?”


    “你是皇后,只要是从你这金贵肚皮里爬出来的,那就是咱们大齐朝的皇太子!”


    高羡兰被她这疯魔的话语震得呆若木鸡,愣了半晌,才急赤白脸地分辩道:


    “姨母可是魔怔了?这事儿万岁爷怎么可能认账啊!”


    编瞎话也得有个度,皇帝压根儿连她的身子都没挨过半寸,难不成她要跟天下人说,自个儿是感而受孕?那也忒扯淡了,谁能相信?


    许贵太妃嗤笑一声,优哉游哉地道:


    “认不认账……那也得他先长着一张能喘气的嘴才行啊。”


    听着贵太妃用这等拉家常般平淡的语气,说出诛九族的大逆之语,高羡兰和底下跪着的荣葆齐齐打了个寒噤。两人瞠目结舌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恐惧。


    疯了,贵太妃是真的疯了,她这意思,竟是要把当今圣上给弄死?!


    高羡兰骨子里藏着的懦弱劲儿,“噌”地一下全冒出来。她拼命摇头,哀声恳求道:


    “姨母,我的亲姨母!您就别再拉着我去招惹万岁爷了,算我求求您了!”


    “咱们斗不过他的,您快行行好,替我开一帖红花麝香的堕胎药,咱们把这事儿偷偷抹平了,就当是做了场噩梦罢……”


    “兰姐儿!”


    许贵太妃猛然拔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朝她吼道:


    “你这胆小如鼠的窝囊废,能不能把那点儿猫尿给哀家憋回去,清醒一点儿?!”


    “眼瞅着大行皇帝的梓宫就要起驾,发往兆陵入葬,皇帝作为嗣君,势必要随行离京!”


    “一路上风餐露宿,人多眼杂,随行的又多是糙汉爷们儿,乱哄哄地一阵奔波,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在半路上浑水摸鱼要他的命,比在这深宫内苑里动手,容易了何止千倍万倍!”


    贵太妃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扯住皇后膀子不住摇晃:


    “只要皇帝驾崩,你肚里揣着龙种,就能名正言顺地以太后之尊临朝监国!”


    “到那时候,什么明贵妃?什么宗亲老王?都不过是任由咱娘俩捏圆搓扁的泥人儿罢了!”


    “大齐万里江山,你我唾手可得!兰姐儿,你快醒醒罢!哀家的老五没指望了,如今咱们两家的泼天富贵,全系在你这肚皮上,这真是老天爷开眼,咱们家命不该绝呀!”


    见皇后还是不接话,贵太妃简直急得要上房,怒声威胁道:


    “你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还惦记当个缩脖子瘟鸡,那就趁早找根白绫子吊死,甭再充是咱家的姑娘!”


    “姨母……”高羡兰被这一通怒骂震得瑟瑟发抖,只觉心中凉透。


    夫家瞧不上她,娘家也把她当棋子,稍不顺意便以抛弃相挟。


    天大地大,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任人摆布,连自个儿生死都做不了主的孤魂野鬼罢了!


    许贵太妃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是火候差不多,便深深吐出一口长气,将那股子戾气收敛几分。


    她转头横了荣葆一眼,厉声警告道:


    “你这狗东西,把嘴巴给哀家闭严实!先滚出去候着,哀家有体己话要单独同皇后讲。”


    荣葆得了大赦,赶忙屁滚尿流地倒退出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待殿门重新合严实,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许贵太妃这才弯腰凑近些,附在高羡兰耳边,吐露出老辈子们的密辛。


    看着高羡兰惊愕万状,许贵太妃慢慢直起腰板,胳膊肘倚在方枕上。


    “所以说,你也甭搁这儿大惊小怪的。这借种的把戏,早几辈的老祖宗就在宫里就耍过了。”


    贵太妃语调不阴不阳,嘲弄道:“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老陆家祖上不修德,早有这等渊源哪。”


    说着,贵太妃更是腰杆倍儿粗,理直气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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