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宫花赋_野梨箭头 第156页

第156页

    方妙意指尖抚过那颗圆润冰凉的金珠,顿时被牵起一缕幽微的思念来,脑海里不觉浮现出那人矜贵清绝的面庞。


    她暗自敛眉,掐着指尖盘算。皇帝此去兆陵,已有四日,大约很快能回到宫中了罢?


    廊下北风呼啸,方妙意只在外头站这一时半刻,便觉冷得慌,索性又回屋里继续猫冬。


    画锦则领了差事,挎着篮子去外头折梅。


    谁知刚出丽正门,斜对角里就冲出个灰袍小太监,一把攥住她袖管子。


    画锦唬了一跳,不禁柳眉倒竖,刚想开口喝问。却见那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抬起脸,竟十分眉清目秀。画锦定睛细瞅,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分明是巧月!


    “巧月姑娘,您不是跟着皇后娘娘在外头么?怎的孤身跑回来了?”


    巧月是借了同乡小忠子的腰牌,没命地赶路回来。此刻她满脸惶急,又像惊弓之鸟般,警惕地躲闪着旁人,战栗着声儿哀求:


    “画锦姑娘,您快领我进去见贵妃娘娘,我有急事要呈禀!”


    画锦观她这副火烧眉毛的形容,心里也是发慌,赶紧就拽住巧月,急急忙忙往丽正宫里头领。


    暖阁里,方妙意正在吃萨其马,听见动静掀眼一瞧,竟见是画锦去而复返。


    她抿唇轻笑,正欲问画锦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巧月却先一步窜上前来,声泪俱下地急禀道:


    “贵主儿容禀,贵太妃伙同皇后娘娘,给万岁爷下了毒!等她们回宫之后,便要调转矛头来对付您了!”


    “奴婢受过娘娘大恩,实在不能眼睁睁看您也遭毒手,这才拼死跑回来,想给您通风报信!”


    “哗啦——”


    青花瓷碟子在地砖上摔得粉碎,萨其马沾了灰,狼藉一地。


    方妙意耳中嗡嗡作响,却敏锐地捉住巧月话里那个“也”字,心头不禁大骇,什么叫“也遭毒手”?难道说……


    她脸色苍白,身子猛地前倾,嗓音难以抑制地打颤:


    “皇上呢?皇上如今怎样了?”


    巧月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惶恐万分地答道:


    “此事奴婢着实不知,只晓得打昨儿个起,万岁爷就再没下过马车,随行御医只说是风寒微恙。可奴婢亲耳听到贵太妃在背后笑,说什么‘总算等到了’……奴婢越想越觉着毛骨悚然,这才拼了命地往回跑。”


    方妙意盯着巧月发颤的发顶,指尖蜷进掌心,也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她双目放空,呆呆地凝视着窗子,极力想抓住一点依仗。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寻觅着最后一根浮木,她忽然扭头看向香凝,近乎祈求地问道:


    “香凝,你老实告诉我,皇上现下到底如何了?他离宫前可有交代过什么?”


    香凝本就骇得七魂飞了六魄,此时被贵妃单独一问,更是惶恐得浑身冒汗,压根不敢细想,只如实答道:


    “娘娘恕罪,奴婢并不知外头的事儿。万岁爷离宫前没说什么,只吩咐奴婢看顾好娘娘……”


    连皇帝的暗哨都不知道?


    方妙意颓然垂下羽睫,咬住唇瓣,极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从这团乱麻里捋出个头绪。


    以皇帝那等深沉如海的城府,之前步步为营一直盘算着,又怎会不暗中提防贵太妃?


    莫非是将计就计?毕竟他可是真龙天子,哪有这般轻易便叫人害死的道理!


    可万一呢……皇帝这几日在外头奔波,操持丧仪又那么累。人是凡胎肉长,一日十二时辰,总有些个松懈时候。


    自个儿先前怎就那般糊涂,竟没想到要开口叮嘱他……不,不对!


    方妙意陡然醒过神来,这并非是他们百密一疏,而是贵太妃这步棋走得实在悖逆常理,她究竟为何要杀皇帝?


    上回自个儿唱了出大戏,已将贵太妃的亲儿子赶出玉牒。既然五皇子已经绝了继统的指望,她费尽心机弑君又有什么用?这分明是一条早已封死的路!


    方妙意觉着一定有什么事脱离掌控,赶忙探了探身子,朝巧月发问:


    “你且说明白,贵太妃此举,究竟是想扶持谁上位?”


    方妙意重重喘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暗想难不成贵太妃已勾结了哪个实权宗亲,打算兵变逼宫?若真如此,这事儿可就棘手了。


    巧月咽了口唾沫,往前膝行几步,几乎凑到方妙意裙边,这才压低嗓门儿,将荣葆与皇后暗通款曲,珠胎暗结的事情说出来。


    方妙意闻言,顿时惊诧不已。而脑中那些散落的线头,竟骤然捋顺。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遍寻不着,那个叫玲夏怀胎的野男人,竟然是荣葆!


    事不宜迟,方妙意攥紧炕桌边角,吩咐画锦即刻研墨铺纸,她须得立刻修书一封送往家中。


    皇后肚里揣着孽种,想要瞒天过海。而她腹中亦怀着龙胎,月份比皇后还要大。


    那起子乱党既想拥立野种,等回宫后,又安能留她这正牌母子的性命?她必须赶着时辰,叫家里人尽早做好防备。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甚至要预备勤王。


    方妙意提笔饱蘸浓墨,方欲落纸,笔尖却陡然悬顿在半空。她脑中白了一瞬,竟毫无征兆地闪过李御医号脉时说的话——


    她这一胎,像是个皇子。


    一个极其冷酷,却又无比现实的念头,从她惊痛的心底慢慢拱出来。


    世事难料,人心更是易变,谁能说得准往后呢?皇帝若真有什么闪失,对她和孩子而言,其实未必是坏事。只要她能在这场动乱中活下来,她的孩子将是大齐唯一的真龙。从此往后,永无异腹子夺嫡之忧。清清静静,一脉独承。


    而在幼帝大婚之前,她甚至能母后摄政,临朝称制。


    这天下……将尽入她彀中!


    -


    京郊驿道上,御用八宝平顶大马车正徐缓前行。朔风卷着残雪,将车幔吹得啪啪作响。


    在贵太妃等人的美梦里,此刻应当药石无灵、大渐弥留的皇帝,却端坐于紫檀木小条案后,正借着烛火,兀自伏案疾书。


    明儿个一早銮驾入京,晌午前便能返回宫中,陆观廷寻思着,还是得先给方妙意报个平安。


    她怀胎本就辛苦,小脑袋瓜里又总爱想东想西。倘若明日在宫门前,见不着他下车露面,还指不定要哭湿几条帕子呢。


    如此想着,陆观廷眼阔倏地柔软,唇角也微微挑起。


    他搁下紫毫,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冻青石章子,蘸了蓝泥,端端正正在信纸下角钤了个印。


    提溜起来细瞧,竟又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狸奴,只是姿态与方妙意手中那枚略有不同,乃是皇帝这两日忙里偷闲,新操刀雕琢的。


    陆观廷盘算得极好,心想每月替她刻一枚猫儿印。等到攒齐一排虎头虎脑的花猫,便也该迎来小崽子降生。


    正幸福地畅想着,车前头厚实的防风毡帘子,忽被北风激开一条细缝。


    宝瑞猫着腰,呲溜一下钻进来,带着满身寒气,低声唤道:


    “万岁爷。”


    陆观廷从满篇牵挂中回转神思,长指将笺纸轻巧一折,拢进信套里。


    “拿下去,叫暗卫紧着脚程,连夜递回丽正宫。”


    宝瑞端着那信,却没立刻领旨告退,反倒苦着一张老脸,支吾道:


    “万岁爷,方才香凝姑娘递了急信出来。说是皇后跟前的宫女巧月,已经私自溜回禁中,把您‘中毒’的事儿,捅到贵妃娘娘跟前了!”


    陆观廷面色陡沉,一把拍在案面上,惊得蓝泥盒都跳了起来。他担心不已,当即怒斥道:


    “简直胡闹!谁给那奴才的胆子?”


    “贵妃现下如何?没被惊着罢?可传了御医请脉?”皇帝连声追问。


    宝瑞咽了口唾沫,赶忙回话:“万岁爷宽心,娘娘好像、好像没什么事儿。”


    “香凝姑娘说,贵主儿盘问清来龙去脉后,非但没哭天抹泪,反倒即刻传了令旨,九门下钥,各处宫门即刻戒严。”


    “不仅如此,娘娘还急召国公夫人入宫相伴,更有一封家书送出城来,说是要递给国公爷。”


    听闻方妙意身子无虞,陆观廷才终于能喘得过气儿。可旋即,他又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遇事不慌、沉得住气,这固然很好。可她这副做派,是不是……冷静得有些过头?


    陆观廷暗忖,她素来聪慧,定然不会轻信自个儿遭了暗算。


    可若真是心里有底,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封锁宫门,联络父兄?这一环扣一环的雷厉手段,倒有点儿像要把持禁中的意思。


    陆观廷随意搭在膝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紧,喉结在袍领内晦涩地滚动一下,沉声问:


    “信呢?”


    宝瑞踌躇片刻,这才从袖中抖出一封信,颤巍巍地捧到案头。


    甭提生性多疑的帝王了,便是宝瑞这个御前太监,都能瞧出其中凶险。


    皇后能想到的事,贵妃怎么可能想不到?听闻万岁爷生死未卜,贵妃肚里还揣着货真价实的龙种,她会作何谋算?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