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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箭头 第1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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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底色,绝不是良善。


    二月春风似剪刀,裁出一道道催命的政令。


    《汰佛令》传檄北地之日,明昭已派出三十路巡察使,奔赴各州各县。


    不是文官,是军中将佐。


    冀州,常山郡。


    这里所建的开化寺,占地百顷,僧众三百,是河北最大的寺院。寺主据说能言善辩,往来权贵都曾供养。


    巡察使陈武带着三百甲士,直接撞开寺门。


    “奉大周王命,清查寺产,无度牒者还俗!”


    寺主身披紫衣袈裟,立于大雄殿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将军,佛门清净地,岂容刀兵践踏?施主今日造此杀业,来世必堕阿鼻地狱。”


    陈武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


    “地狱?老子刚从并州来,那里有工坊、学堂、流民的新田、军士的犒赏。你说的地狱在哪儿?倒是你这寺院,良田千顷,佃户上百,他们交租时饿得面黄肌瘦,你们念经时满口慈悲——这他娘的才是地狱!”


    他一挥手:“搜!”


    僧众还想阻拦,甲士的长矛已抵在胸前。


    库房打开,堆积如山的铜钱、绢帛、粮食暴露在日光下。地窖打开,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押出来——


    她们有些已被关押数年。


    真是一群禽兽。


    更深处,搜出南方的书信、鲜卑的令箭。


    寺主脸色大变。


    陈武拿起书信,念了几句:“晋室正朔,终当北归?鲜卑铁骑,可助一臂?好个佛门清净地,原来是南边和草原的联络站!”


    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佃户和百姓高声道:“都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活佛!勾结外敌,窝藏妇女,聚敛钱财、奸淫掳虐!你们跪他拜他,他可曾给你们一粒米、一寸布?!”


    人群中,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咒骂——


    三天后,开化寺被夷为平地。


    寺主及二十三名首恶,以通敌叛国罪,腰斩于市曹。反抗者直接处死,剩下活着的两百僧众中,一百七十人无度牒,强制还俗。


    三十人有官府认证的度牒,但也被遣散至各小寺,不得再聚众。


    寺产田地,分给无地的佃户和流民。


    库房钱财,一半充作军资,一半用于开设县学、收养孤寡。


    消息传开,河北震动。


    那些原本观望的寺院,有人开始主动请求还俗。


    有人连夜逃跑,带着细软投奔江南或关中。


    也有人负隅顽抗,煽动信徒闹事。


    但闹事的,很快被镇压。


    明昭给巡察使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杀得人头滚滚,就会畏惧闭嘴了,不闭嘴的,送他们去西天。


    那些被蛊惑的信徒,当他们发现官府真的给他们分田、减免赋税、让他们的孩子有饭吃——


    那虚无缥缈的来世,便再也敌不过今生的希望。


    两个月后,六州百余座寺院被清查,五万余僧尼还俗,百万亩土地重新分配。


    那些还俗的僧人,有的拿起了锄头,有的进了工坊,有的甚至参军入伍。


    他们蓄起头发,眼神中的麻木渐渐被新的东西取代。


    青州,一个还俗的前僧人坐在自己新分到的田埂上,看着返青的麦苗,喃喃自语:


    “原来佛说的极乐世界,是在这儿?”


    洛阳,王宫。


    明昭看着各州县的奏报,微微点头。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


    那些僧团根基尚浅,不过才几年,没有真正扎进民间的最深处。而当官府拿出实打实的利益——


    田地、减税、赈济——


    大多数百姓的选择,不言自明。


    但也有不顺利的。


    比如江南的骂声。


    司马氏在建康称她为妖女,称赵缜为逆贼,称《汰佛令》为暴政。


    南渡的士人写文章痛斥,说北地从此礼乐崩坏,人伦尽丧。


    比如关中落井下石。


    苻毅还是太年轻了,在长安放话:“赵氏不修仁德,妄杀僧众,必失人心。吾当静待其弊,然后取之。”


    明昭将这些奏报一一放下,笑出了声。


    行吧,他们真是僧侣的救命稻草,这些佛不去他们那去哪?


    真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扫清了颓靡苟且之风、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北地,正在这片废墟上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春风灌入,远处洛阳故城的工地上,数万民夫正在劳作。


    清理出的废墟堆成小山,新的地基正在开挖。


    有人在夯土,有人在运石,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春风中传得很远。


    那是重建的声音。


    比任何经文都动听。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司马,”薄越的声音响起,“王上召见。”


    “好。”


    建康,乌衣巷。


    暮春时节,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笙歌隐隐。王、谢诸族的高门深院中,牡丹开得正好。


    王逊的客厅里,几位衣冠名士正饮茶清谈。


    “听说了么?北虏竟敢称王建制,号曰大周。”一人摇着麈尾,语带不屑,“赵氏不过绍兴商贾之后,也配僭越称王?”


    另一人笑道:“更可笑的是那《汰佛令》。说什么僧尼不事生产、蛊惑人心,要将北地寺院尽数查抄。暴虐至此,岂能长久?”


    “正是。”王逊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佛法慈悲,普度众生。赵氏如此倒行逆施,必失人心。我昨日已修书与庾家,劝他们将南渡的僧众妥善安置。待北地人心离散,正可徐徐图之。”


    座中诸人纷纷点头,面露得色。


    “司徒高见。”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建康城外已然聚集了上千从北地逃来的僧侣。


    为首的几个僧人,他们衣衫褴褛,却目光炯炯,见人就宣讲佛法:“江南才是正朔所在,司马氏乃天命所归!北地暴政,天理难容!”


    守城的士卒听得入神,连盘问都忘了。


    长安,太极殿。


    十九岁的苻毅端坐御座之上,剑眉星目,气度雍容。


    他自幼饱读诗书,最仰慕汉文帝、汉武帝之风。


    自去年驱逐匈奴、羯胡残余,定都长安以来,日日与群臣商议如何偃武修文,兴礼乐、立教化。


    “可汗。”丞相出班奏道,“洛阳传来消息,赵氏称周王,颁布《汰佛令》,查抄寺院、驱逐僧尼。如今已有数百僧众逃入关中,恳请收留。”


    苻毅眼睛一亮。


    “赵氏如此暴虐,岂能长久?”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传我命令,于长安城西建大寺一所,赐名栖贤寺,安置北来僧众。凡有僧尼来投,皆予安置其中,不得推拒。”


    群臣齐声赞颂。


    丞相却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苻毅看在眼里,笑道:“丞相可是担心什么?”


    “可汗,臣听闻北地僧尼良莠不齐……”


    丞相斟酌道,“有些与羯胡、南边暗通款曲……”


    “丞相多虑了。”苻毅摆手道,“佛法清净,僧尼慈悲。纵然有些许败类,也是赵氏逼迫使然。我以仁德待人,人必以仁德报之。”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待关中安定,当兴太学、修礼乐、劝农桑,使百姓知廉耻、懂礼仪。待根基稳固,再挥师东进,收复洛阳,一统天下。”


    十九岁的苻毅,眼中满是憧憬。


    还是那句话,太年轻了,他不懂佛。


    在原本历史上,他也是受过一次次毒打,一次次背叛,才明白人性真相。


    可明白是一回事,但是作为又是另一回事,他的手下全是二五仔,至于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好人。


    别人背叛他,他不杀了他,反而想以德行感化。


    他信服圣人贤王那一套。


    要不是他足够能打,他自己都不知道被二五仔弄死多少次了。


    背叛后没有惩罚,那谁不想反一下?


    这也是他在原本的历史上,他统一了北方,却止步北方的原因,这个性格就是个bug。


    他在少年时期,根本就不是赵缜的对手,人死了他才迎来他的时代。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明昭都只与人谈利益,利益有了再谈理想,再谈大义。


    谁与他论仁义?


    但苻毅就是一个好人,如同当年明昭骗他,回去就把他置之脑后,都忘了有这个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没去编造谣言,或者向赵缜求亲。


    他是自信且自傲的,他相信自己足够优秀,明昭会明白他才是那个良人。


    定昭元年,五月。


    长安。


    西市口,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盘坐于地,面前聚了几十个百姓。


    “尔等可知,为何关中连年战乱,十室九空?”


    僧人声音低沉,迷人心智,“此乃共业。是你们前世造下的罪孽,今生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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