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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箭头 第2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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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是户律,田产、赋税、户籍、婚姻、继承,凡与百姓日常相关者,条分缕析,一一列明。


    第三卷 是刑律,杀人、伤人、盗窃、欺诈、斗殴,从重到轻,分门别类。


    第四卷 是职律,官员的选拔、考核、升迁、贬黜、俸禄、致仕,一一写定。


    第五卷 是兴律,水利、道路、仓储、营造,凡朝廷大兴土木之事,皆需依律而行,不得擅动民力。


    第六卷 是杂律,凡前五卷未载之事,皆入此卷,量情而定,酌情而判。


    六卷新律,从总纲到杂律,从朝廷到百姓,从生到死,从田产到官司,林林总总,事无巨细。


    赵明昭只是粗略的看了看,根本翻不完。


    她靠在凭几上闭了闭眼,这几年他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呈上来的那一刻,崔安都说林郎君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


    赵明昭拿起朱笔,在扉页上批了一个字——“准。”


    次日早朝,崔安念了陛下准奏新律的旨意,念完了,郑文弼便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说。”


    郑文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义正词严的慷慨,“新律六卷,臣已通读。其中谬误百出、悖逆祖宗之法者,不可胜计。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重修。”


    殿中嗡地一声,早有准备的言官们纷纷出列。


    “臣附议!新律以判例释法,自古未有。法无定式,判例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地而异。以此释法,臣恐天下司法从此失其准绳!”


    “臣亦附议!新律总纲开篇便说不许陛下插手、示意、特批——大周天下,陛下为君,万民主宰。律法是陛下所立,朝廷所颁,岂能自缚手脚、自废武功?”


    “臣再附议!新律职律一卷,将官员考核之权尽归吏部。台谏独立于百官之外,掌监察、弹劾、风闻言事之权,本是陛下耳目。如今考核之权归了吏部,台谏之权被架空,陛下耳目何在?”


    这顶帽子扣得大,殿中的附和声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那六卷新律淹没在唾沫星子里。


    赵明昭端坐御座,等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才开口,“说完了?”


    殿中安静了。


    “郑文弼,你方才说,新律以判例释法,自古未有。”


    郑文弼梗着脖子,“是。”


    赵明昭慢慢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朕,前朝断案,遇律无明文者,如何处置?”


    郑文弼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朕替你答。比附,比照已判之案,酌情而定。比附就是判例释法,前朝能做,本朝不能做?你是觉得前朝的律法比本朝的好,还是觉得前朝的判例比本朝的正宗?”


    郑文弼的脸色白了一瞬。


    赵明昭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扫过方才附议的那群人。“朕要是事事插手、个个示意、案案特批,要律法做什么?要你们做什么?”


    殿中鸦雀无声。


    “朕批折子批到半夜,你们在宴席上喝酒。朕读奏报读到天亮,你们在府里睡大觉。朕忙成这样,你们还嫌朕插手不够多、示意不够勤、特批不够细?”


    殿中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朕若是事事都管,你们怕不是又要上书说陛下专权、堵塞言路、不容异见。正话反话都让你们说了,朕说什么?朕只能给你们鼓个掌。”


    真是欠的,非要她骂几句。


    无非是律法里面很多条款让他们不会暗箱操作,很多士大夫的特权没了,还非拉她出来扣帽子。


    赵明昭:“职律的事,宋臣。”


    宋臣从班列中走出来,“臣在。”


    “官员考核之权,你说。”


    宋臣声音平稳,“回陛下,职律所载官员考核之权,并非尽归吏部。考核标准由尚书省与吏部会同制定,考核执行由吏部主理,考核结果报尚书省复核,复核无异者,呈陛下御览。台谏之权,职律另有专章保障——监察御史独立于考核之外,弹劾官员不受考核结果影响。风闻言事之权,依例保留。”


    他看着殿中百官,“考核是考核,台谏是台谏,两不相干。谁要是拿考核之权威胁台谏官闭嘴,台谏官可以依新律直接弹劾,以阻挠言路论。”


    殿中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赵明昭的目光落在郑文弼身上,“郑文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郑文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仍不肯退,“陛下,新律仓促而成,疏漏之处甚多,臣以为——”


    赵明昭打断了他,“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在太常寺待了几年,就比林牧在关中蹲了一年、在刑部大理寺翻了一年多、在秘书监写了一年更懂律法了?”


    郑文弼的脸涨得通红。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新律六卷,朕没有看出来哪里仓促、哪里疏漏。”


    “林牧这个人,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你们考中进士、入仕为官,图的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他图什么?”


    “他图的就是今天,图的就是他把关中那些父老乡亲的话写进律法里,让天下人知道,大周的律法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字,是能护住田、护住宅、护住一家老小性命的。”


    赵明昭从御座上站起来。“传旨。”


    殿中所有人跪伏下去。


    “新律六卷,朕已御览。自即日起,《大周律》颁行天下,以昭大信,以定民志。凡我大周子民,皆须遵律而行。如有违者,不论亲疏贵贱,一以律论。”


    她站在御座前,冕旒垂珠微微晃动,“退朝。”


    殿外,洛阳城的秋意正到了最浓的时候,满城桂花香,被风一送,直往人的衣襟袖口里钻。


    那六卷新律从紫宸殿传到尚书省,从尚书省传到各州各府,各府再往下传,传到县、传到乡、传到村。三年前那些蹲在田埂上跟林牧说话的农人们,他们说的那些话,被一个穿青布袍的书生记在纸上,写成了一部律法。


    而这部律法,将护着他们和他们的子孙,一代一代地过下去。


    波斯使臣法鲁克抵达洛阳的那天,正是一场秋雨之后。


    天被洗过一遍,蓝得像上好的青金石。


    洛阳城西门外,官道两旁的柳树还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像在下另一场小雨。法鲁克骑在骆驼上,远远望见洛阳城墙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从泰西封出发的时候,带了三十二匹骆驼、六十匹马的礼物,地毯、宝石、香料、珍珠,挑的都是波斯最好的东西。


    他穿过呼罗珊的大漠,翻过葱岭的雪山,沿着天山南麓一路向东。这条路上迎接他的是大周设在西域的驿馆,每走几十里就有一座,有干净的水,有热乎的饭,有会说突厥语的驿卒帮他安排马匹和向导。


    他在拜占庭境内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那些罗马人看东方来的人永远像看贼,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搜查一遍。


    进入玉门关之后,他的嘴巴就没怎么合拢过。


    官道是笔直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里程。路两边是成片的农田,庄稼已经收了,但田埂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每隔几里就有一个村庄,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晒着粮食和干菜,鸡在墙头踱步,狗在门口打盹。


    法鲁克看了一路,揉了一路的眼睛。


    波斯不是没有富庶的地方,泰西封的贵族府邸比这里的房子豪华一百倍,但那是贵族的,不是普通百姓的。


    在波斯,平民住的是土坯房,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冬天冷得缩在被子里发抖,夏天热得爬到房顶上睡觉。


    而大周的百姓,至少这一路上的百姓,住的是砖房,吃的是白面,穿的是整齐的衣服。


    驿馆的条件更是让他震惊,他住过拜占庭的驿馆,那些石头房子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床和一壶放了好几天的水。


    大周的驿馆不一样,床上有干净的被褥,桌上有热茶,还有一碟点心和一碟水果。驿卒替他喂马、洗马,他只需要坐在屋子里喝茶等就行了。


    大周朝廷是真有钱。


    他以为君士坦丁堡已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了,他以为泰西封的宫殿已经足够壮丽了。


    可当洛阳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时候,他的骆驼停住了脚步,他也忘了催它。


    城墙不是他想象中那种灰扑扑的样子。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角楼,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城门洞开,行人进出如织。没有士兵搜身,也没有人朝他要通行费,知道他是使臣,盘查过后就让他进了,他愣在城门口,身后跟着的随从也被堵住了,有人用汉话喊了一声借过,他才反应过来,拍了拍骆驼,带着使团进了城。


    洛阳城的大街让他忘了呼吸。


    街面是石板铺的,马车碾过去都没有颠簸,没有泥浆,也没有扬尘。街两旁的沟渠用青石砌成,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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