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场的时候她和郑元元互相搀扶着出了门，方同也红着脸，提着打包好的剩菜跟在她们后边。


    “姐，你一定会成功的，祝，祝狐你。”


    郑元元含糊着，舌头都有点打结。


    “好，你先别说话了，我送你回家。”


    鹿攸一手拎着郑元元的包，一边奋力将逐渐贴近大地的郑元元往上提溜。


    “不，不用。”


    “我自己回就好了，我住的离这不远，好打车。”


    “不行，我不放心。”


    人是她带出来的，自然也要完完整整的给她带回去。


    “鹿导，我和你们一起吧。”


    “或者我先陪你们一起等车，等车来了我再走。”


    方同在旁边犹豫了片刻，开口。


    他才加入这个团队不久，其实作为他这样的中年男人这样贸然开口有些冒昧，但现在已经很晚了，鹿导和郑元元又喝了不少，他自己就这样走了，有些太不合适。


    “你先走吧，我来送她们。”


    就在这时，方同看见一个戴着口罩，头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出现了。不过再往下看，就会发现他穿的有些滑稽。


    黑色家居服外套着粉色的碎花围裙和袖套，外面还披着一个长的和斗篷差不多的外套，实在是难以描述。


    “姐，姐姐，何意味？”


    郑元元指着鹿玖，发出惊天动地的吐槽。


    “这是新的时尚潮流吗，给好好的帅哥穿成这样。”


    鹿攸捂住脸，是她疏忽了，这么多天没能带鹿玖去买过一件衣服，她是个不称职的女朋友。


    “你怎么来了。”


    送郑元元的路上，鹿攸询问。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


    “我很担心你，于是就来找你了。”


    鹿攸掏出手机，上面果然显示了十几通未接来电。


    “抱歉，手机前两天开了静音，我忘记调回来了。”


    “没关系，看到你没事就好。”


    鹿玖在夜色下就这样专注地凝望着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耀。


    郑元元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鹿攸坐在中间，另一边就是这样鹿玖。


    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不清醒，但面对这样的眼睛，鹿攸下意识的想要移开目光，鹿玖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抓住她想要放下的手腕，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贴上他的脸。


    他的脸颊不如那天的温热，反而凉丝丝的，像一道夏夜的风，透着非常适宜的温度。


    “三十七点九摄氏度。”


    “你在发低烧。”


    原来是给她量体温啊，鹿攸有些失落，他还真是尽职尽责，三十七点九算什么事，喝了酒多多少少都会红温。


    “你可以贴着我降温，我调整了自己的温度，现在非常适合你。”


    “我不要！”


    鹿攸突然抽回了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就是这样做了。


    “不要闹脾气，发烧时长过久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如果我今天就要闹脾气，你会怎么做。”


    又是那副亮晶晶的眼睛，鹿玖想。


    她明明没有给他出门的指令，但在她一直没有接电话后，他还是想着要出门找她。


    这或许会给他带来麻烦和危险，鹿玖知道。但如果她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呢。


    鹿玖入侵了餐厅的监控，鹿攸出门前提过这家餐厅的名字，他并不是有意要窥视她的隐私。


    鹿攸没有危险，但她喝了很多酒，她的同事就这样看着，没有人提醒她不要再喝了，而且一同喝的烂醉。


    过量饮酒对人类来说可能有危险，他们不知道吗。


    鹿玖头一次对无辜的人类产生了不满，所以碰面时，他也并没有看方同和郑元元一眼。


    送郑元元回家是鹿攸的想法，他是她的伴侣，他不会拒绝她。


    “我不会生你的气，攸攸。”


    “永远不会。”


    鹿玖承诺着。


    他不是人类，自然没有人类男性的劣根性，他的承诺永远作数。


    “不，我希望你生气。”


    鹿攸认真地说。


    “人类伴侣总会吵架，有时候吵架不代表什么。”


    “不止伴侣，人类的朋友之间也会吵架，父母，子女……”


    “我和元元也吵过架，不过很快就和好了，甚至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好。”


    鹿玖看着鹿攸的眼睛，好半天才开口。


    “可你们不是很讨厌吵架吗。”


    “无数家庭破碎，友谊出现裂痕，数不清的分崩离析，都是因为吵架。”


    “这当然是因为他们没有把握好吵架的度。”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阿玖。”


    “吵架是为了及时解决问题，好让对方的不满不要像滚雪球一样越攒越多，最后形成雪崩，酿成再也无法挽回的后果。而不是对着对方的痛苦，用力的发泄情绪，戳对方一刀……”


    “所以，我希望你和我吵架。”


    无人驾驶车行驶到了一处隧道，隧道内的照明系统出了问题，隧道内一片漆黑。


    四十九区总是这样，基础设施的维修又拖延又差劲，幸好这种车自带夜视功能，没有灯也不影响它的速度。


    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鹿攸的脑袋清明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今晚想要什么了，她希望鹿玖在面对她时能情绪波动再大一点。


    虽然她清楚这对仿生人来说很困难，但她们人类就是这样的不知满足。


    “你今晚来接我了，我很开心。”


    甚至因此期待更多。


    鹿玖的视线不受光线的干扰，于是他轻而易举地看清了鹿攸眼底的期待。


    她此刻的情绪很浓郁，鹿玖做出评估。


    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今晚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鹿玖降下声调，冷声询问。


    “你到底知不知道还有人在家等你。”


    在家等我。


    鹿攸在心中复述了一遍鹿玖的话。


    他学的可真快，人类吵架的精髓就这样被他学到了。虽然语气很愤怒，但说出来的都是些好听的词。


    这种说法与其说是在吵架，倒更像在调情。


    第9章


    “元元，快醒醒，到家了。”


    鹿攸轻轻摇晃着郑元元，也多亏了她的好酒品，这一路都没有吐出来。


    “姐，到家了吗，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家扫地机器人会后空翻。”


    郑元元摇晃着从鹿攸腿上爬起来，又迷迷糊糊地往里拉车门。


    鹿攸见她已经失去理智了，于是帮忙推开车门，扶着她下车。


    “阿玖，你在这等我，我去送她。”


    “好。”


    鹿攸如郑元元所愿看见了会后空翻的扫地机器人，终于明白了郑元元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是一款经过私人改装的古老款扫地机器人，上面还拼装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零件作为“手臂”。


    其中一双手鹿攸见过，来自儿童机器人玩具，就是这双能歌善舞的玩具手使这个机器人学会后空翻的。


    “姐，这是我的合租室友给我组装的，厉害吧！她是个机械师，特别喜欢研究这些……就是这两天她不知道跑去哪淘材料了，不然，不然我肯定要让你们认识认识，嗝儿。”


    “好，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鹿攸回到车上时，发现鹿玖不见了。


    她有些着急，郑元元住的比较偏，如果鹿玖在这被专门盗窃仿生人的贩子抓走了，很可能报警也找不回来。


    “智能管家，刚才在车上的另一位乘客去哪了。”


    “尊贵的客人~不要担心，他给您留言说，他去买药了，很快就回来。”


    这番话并没有安慰到鹿攸，反而随着她的仿生人乱跑让她更担心了。


    但冲动的出去很可能将她自己也至于危险当中，因为这个世界不仅有盗窃仿生人的仿生人贩子，还有针对人类的人贩子。


    “智能管家，帮我锁好车门。”


    “好的。”


    她坐在无人驾驶车的后排给鹿玖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事到如今，鹿攸决定先在车内等待，如果再过十分钟鹿玖还没有回来，她会选择报警。


    她也算是间接体会到了鹿玖刚才的心情，鹿攸酒醒了大半，又好笑又焦灼地等待。


    就在她拿起手机，准备拨号的那一刻，车窗玻璃被人敲响了。


    是鹿玖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里面有退烧药，还有一些醒酒的甜汤和湿巾。


    “阿玖，我刚才很担心你。”


    鹿攸没有发火，她只是郑重地说。


    她知道不是鹿玖的错，他甚至是为了她才冒着风险出门的，所以她也无法责怪他。


    但她觉得有必要告诉鹿玖，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