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的响动顿时吸引了室内所有研究员的注意，他们惊恐地扭头，正对上原叶猩红的双眼。


    “去死。”


    话音未落，伴随着数声断骨脆响，房间里再无一人站立。


    原叶旋风般冲向被固定在机器上的魔女们，将伊洛缇娅最新配好的治愈药水挨个喂她们喝下，又冲进关着狼人和矮人的房间将药水递给卢卡斯，让他给他们一一喂下。


    焦急地等待数秒，她们的口腔却依然空洞，皮肤依旧干枯，生机没有回来。


    “为什么……”原叶看着药水，喃喃自语，“为什么她们没有恢复？”


    莲无言地摇摇头，“治愈药水起效的关键是身体还有最基本的求生意识，如果一点都没用，恐怕……”


    原叶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


    莲手指一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胶囊，无言地塞进她们嘴里。


    “这是什么？”原叶呆了一瞬。


    莲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起身走到对面，将另外半袋胶囊递给卢卡斯。


    卢卡斯与莲对视一眼，沉默地接过，如法炮制，给房间里的狼人和矮人们一一喂下。


    卢卡斯接过胶囊时与莲对视的那一眼，琥珀色的眼眸几乎寂灭，却有某种无言的默契与了然，似乎他们早已事先商量好。


    一丝冰冷的寒意从后背爬上脊梁，原叶咽了咽口水，颤声问：“莲，卢卡斯，那是什么胶囊？”


    莲的头部缓慢地转动，像是犹豫着什么，迟迟没有开口，原叶心里越发不安，她能感到莲纠结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是会长研发的缓释毒药，服下后半小时后发作，能让服毒者毫无痛苦地死去。”


    原叶瞳孔骤缩。


    “会长的意思是，他们不能留在人类手里继续当实验材料受折磨，如果救助无望，就全部杀掉。”


    原叶浑身剧烈颤抖，不可置信的视线从莲漆黑的面具划到他身后沉默不语的卢卡斯脸上：“你也知道这事？”


    卢卡斯默默偏过头，回避原叶的视线。


    “你们，你们两个……”原叶一阵头晕，“还有缇娅阿姨……你们，你们竟然是这么想的！？”


    “会长说，如果事先告诉你，你可能不会配合，所以……”在原叶喷火的视线前，卢卡斯的唇瓣翕动，艰难嚅嗫。


    莲很轻地颔首，随后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似的，缓步走到她面前，边走边回头道：“卢卡斯，其他就拜托你了，我和原叶说。”


    卢卡斯罕见地没有反驳莲，只低低应了声，很快便消失在走廊。


    原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下颌绷痛，“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就这样瞒着我。”


    “怕我不配合？特意就瞒着我一个？”


    “抱歉。”莲低声说。


    “你们说对了，如果早就告诉我，我当然不会配合！”


    原叶怒视着莲，“你们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受再多的苦，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不能接受你们这种做法。”


    “他们是无辜的，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应该把他们救出去，而不是……替他们结束他们的生命。”


    莲平静道：“你想救他们，那你有办法把他们带走吗？”


    “有啊？”原叶来了火气，“他们不能走路，我用支配魔眼让那些人类帮忙搬。”


    “你觉得现实吗？治愈药水对她们没用了，他们根本没有求生意志，完全靠着人类的设备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你搬下来他们也会死。”


    莲缓步上前伸出双手，原叶只感觉两肩微微一重，随即一股力道拧动她的身体，她被迫环视四周。


    “看看你的周围，就算你把他们活着从机器上扯下来，他们有能力自己走路吗？他们能去哪？”


    “这些机器都安装了重力报警装置和生命监测系统，一旦挪动离开就会触发警报。你能打得过追踪而来的圣裁军吗？”


    “就算你都打过了，也把他们从地下弄出来了，上面是博物馆，人流密集，被他们看到怎么办？你想过吗？这里是三层教区，圣裁军的中心地带，你能保证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吗？你能在一瞬间同时控制那么多人吗？”


    一连串的诘问字字句句都砸在耳膜，原叶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刚才她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如今已经被这番话一浇，就像烧红的石头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她心知莲说的不无道理，带着全员离开这里很不现实，但是……


    原叶用力咬着嘴唇，心里怒火翻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呼呼涌动，每一个细胞都在体内叫嚣着不甘心。


    莲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弯身平视她，声气低柔：“会长也心有不甘，我们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至少，会长连夜赶制的药能让他们毫无痛苦地离去。”


    “他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人类永生计划的耗材，你认为他们现在的状态还算是活着吗？那些尝到甜头的人类会满足于只有他们吗？让他们活在这里不仅是折磨，还是给目前活在污染区苟且偷生的同伴们埋下地雷，人类会用更残忍和精准的手段对付残留的异族，到时候所有同伴都难逃一劫。”


    “会长研发的这些胶囊里有圣水的成分，能破坏基因链条，让他们死后的身体也再提取不出任何有效的成分，也彻底不能被克隆。”


    莲顿了一下，“原叶，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原叶当然明白。


    她眼球酸胀得要命，喉头一阵阵发紧，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眼眶越来越沉，终于在某一刻，满蓄的泪水大颗大颗滴落。


    原叶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眼前光线忽的一暗，脸颊撞上温热的身体，耳边传来莲低低的声音：“很抱歉隐瞒了你，无论如何，我们毁掉这个地方的计划不变，出去之后我们就原路返回，你想怎么发泄不满可以，但是现在……该动手了。”


    “别小看我，我知道。”原叶木着脸推开他，“你还有什么别的事瞒着我吗？”


    莲的身体摇晃了下，“我……”


    走廊尽头轰然震响！


    第43章


    走廊震响过后，无数杂乱匆忙的脚步声和刺耳的警报音扎入耳膜。


    在原叶和雅彦警惕的眼神中，卢卡斯急匆匆地从走廊拐角冲过来。


    他浑身浴血，满脸白白的大胡子一缕一缕黏在脸上，开口便是道歉：“抱歉，里面人很多，我干掉了九成，但有个家伙死前按到了警报放出了一些东西，现在它们正往这边过来，你们得做好战斗准备。”


    雅彦心中隐升烦躁，压下情绪问：“什么东西？”


    “似乎是用基因人工合成出来的，一群怪物。”卢卡斯艰难地停顿，“我杀了一半，但它们数量太多了，其中有个大家伙特别难缠，我引导他打穿楼板掉下去了，但它恐怕很快就会爬出来。”


    卢卡斯身后空无一人，但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大家伙的表皮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硬，我只能造成刮痕，根本打不穿。”


    原叶眉头紧蹙：“我来。”


    话音未落，一只虫身狼腿的怪物尖啸着自走廊尽头冲出，数只难以形容外观的异形生物紧随其后。


    通明的白色地板，蜂拥而至的怪物。


    原叶利落地扯下Choker，一阵风似地掠过走廊，银白的长发在空中犹如弯月，手中血鞭精准地收割一颗又一颗头颅，眨眼间便杀出条血路。


    鲜血如飞花喷溅，雅彦愣怔一瞬，杂乱的尖啸声从身后传来，背后的走廊也冲出怪物。


    这些东西的长相与卢卡斯推测相似，体貌特征依稀能看到异族的样貌，然而肢体形态却扭曲杂糅，像是杂合体，它们脖颈套着通电的项圈，内嵌的灯珠一闪一闪。


    确认项圈是金属材质后，雅彦即刻发动能力，冲在最前的怪物项圈骤然向内长出尖刺，密密麻麻刺进颈脖，数只怪物当场掉了脑袋。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三条走廊前的丁字口，原叶杀穿了另一条走廊，他挡住了身后来的怪物，卢卡斯祭出利爪在正前方厮杀。


    这座地下设施不知内部有多深的空间，无法沟通的异形怪物如蜂群般涌出，不消片刻，三条走廊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腥味，粘稠的鲜血覆盖了整个地板，每踏一步都溅起浑圆的血珠。


    遍地鲜血成了原叶的武器，层层血液浮起至半空，化作利刃横扫而过，刹那间走堆满尸块。


    这些怪物似乎没有经过战斗训练，但攻击的动作和目标却近似疯狂，层层叠叠不断涌出。


    就在雅彦以为要转化为消耗战时，原叶的血刃忽地调转方向，闪电般从他和卢卡斯的头顶掠过，同时将三条走廊的怪物全部两断。


    喧闹了近半小时的地下设施霎时死一般寂静，只余轻微的血泊涟漪声。


    “结束了。”


    原叶踏着血走来，银发赤瞳，面庞干净，身上没有一滴反溅的血水，一看便知是用血液操纵清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