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走吧？”


    原叶随意地抬手，雅彦看着他和卢卡斯身上的血如有意识般迅速滑落至地面，衣料和皮肤瞬间清爽。


    他心神震颤，正欲开口，空气中忽地炸开一声巨响！


    说时迟那时快，卢卡斯脚下的地板突然爆开，烟尘弥漫走廊，一颗陶瓷般精致安详的闭目婴儿脸庞幽幽浮上地面，刹那，刺耳的尖啸响彻整片空间。


    巴掌大的婴儿脸在烟尘中歪歪扭扭地上升，细长的颈子像鳗鱼一般从破碎的地面探出，鲸鱼样庞大的身体和多只节肢依次自下而上勾住楼板，动作灵活地从中下层爬出。


    甫一站稳身子，那颗紧闭双眼的婴儿头即刻锁定了离它最近的目标，身前节肢毫无预兆地射出！


    婴儿脸虽身体庞大，攻击的速度却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卢卡斯弹身躲避，却仍被弹出的节肢刮破了大腿。


    细细的鲜血顺着细长的伤口汩汩流下，卢卡斯面色难看：“就是这家伙。”


    原叶眯起猩红的双眼，地面的血液悄然汇聚成修长的血刃，如铡刀一般削向怪物支撑庞大身体的纤细甲壳节肢。


    从刚刚的战斗中她就发现支配魔眼对那些混血怪物无效，更不用说眼前这个大家伙根本没有眼睛。


    血刃一层层削向节肢，却未能像先前一样像切开豆腐一般切开其他怪物一样切断婴儿脸的节肢，只在那些洁白的关节处制造了些许破损。


    婴儿脸发出尖啸，胸口处蓦然张开，竟是近两米的大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牙齿长满口腔，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骤然弹出一条细长的舌，霎时，震耳欲聋的音波轰然炸响，走廊两侧的玻璃与头顶的灯珠接二连三地炸裂，走廊陷入黑暗！


    雅彦耳内剧痛，伸手去摸，掌心一片濡湿。


    “必……须……破……”不远处，原叶正回头和他们喊话，她表情急切，嘴唇一张一合，他却只能听到模糊遥远的声音，“你们……听……损……治愈……等下！我没……它……交……躲！”


    耳内湿凉一片，原叶的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海水，黑暗中，雅彦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她的唇语，却无济于事。


    原叶似乎才发现他们听力已经受损，迅速改为打手势。


    那手势理解起来并不难，却让雅彦心脏骤然紧缩。


    她让他们先跑，她来吸引火力。


    一旁的卢卡斯也看懂了她的意思，他用力左右摇头，身形骤然变为三米长的巨狼扑向怪物，四爪勾住它的后背，一边灵活地躲避婴儿脸狂暴乱甩的长颈，一边拼命撕咬。


    原叶愣怔一瞬，随即便配合卢卡斯的动作见缝插针地发动攻击，渐渐将怪物火力集中到她自己身上。


    婴儿脸的外皮坚硬无比，原叶和卢卡斯的攻击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一段段白痕。


    它全身都光滑厚实，没有其他怪物都有的金属项圈，雅彦将金属操纵的范围提升到极致，三条走廊的怪物项圈全数融化，化为飞向怪物的子弹。


    流弹暴雨般噼里啪啦地击打在婴儿脸庞大的身躯，效果与卢卡斯和原叶的攻击一样，几乎只在那坚硬的外皮上留下一点点擦伤。


    雅彦的耳膜此刻已经长好，清晰地听到原叶高扬的声调：“它的弱点在嘴里！！”


    雅彦操纵金属弹丸变换方向，直逼怪物胸前半张的巨嘴，很快便打掉数颗牙齿，在那奇长的舌头上穿出数个血洞。


    婴儿脸怪物吃痛，大嘴再次张开，愤怒的尖啸混着鲜血和碎牙，洪水一般喷射而出！


    雅彦耳内再次剧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耳道流出，与此同时，怪物狂乱弹射的节肢穿透黑暗，直接划开了他的腹腔。


    几乎是瞬间，有东西从肚子的开口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痛感太过强烈，他几乎站不住脚，踉跄几步，便重重跪在地上。


    这声落地的声响立即吸引了听觉敏锐的原叶，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比有光时更加清晰，一眼便看到单膝跪在地上，肠肚流出的男人。


    “莲！”


    原叶心急如焚，摸出还剩大半瓶的治愈药水，毫不犹豫地向他身上扔去。


    雅彦咬牙抬手接过，拧开浇在伤处，将散落的内脏捞回腹腔，皮肉在药水的作用下慢慢合拢。


    然而下一秒，身后的卢卡斯闷哼出声。


    之前有原叶的攻击引导，怪物的一大半火力都集中在原叶身上，让卢卡斯有喘息的空间与进攻的机会，然而因原叶去投掷治愈药水的动作，她的攻击停止，婴儿脸怪物立即得空，毫不犹豫地全力攻向卢卡斯，它伸长节肢的速度实在太快，肉眼压根跟不上它的进攻节奏，卢卡斯勉强躲开它向后的狂抓，下一秒便被紧随其后的节肢切掉了一条腿。


    半截毛茸茸的腿在视线中划过一条滴着血珠的弧线，原叶目眦尽裂，走廊的血液被尽数抽干凝聚成厚重巨锤，对准怪物毫不犹豫地全力砸下。


    饱经重量的地面骤然开裂，原叶眼疾手快地甩出一条血绳拦腰拴住随着重力滑脱的卢卡斯，一把将他甩上相对安全的位置——“莲！治愈药水！接住卢卡斯！”


    雅彦接住卢卡斯，给他浇上剩下半瓶治愈药水。


    见卢卡斯的腿正在慢慢长出来，原叶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地震般的巨大声响不断传来，震得双耳剧痛。


    她刚修复好耳膜，便被面前烟尘翻涌遮住视线，或许是因为她刚才那一击打穿了地板，婴儿脸怪物掉入下层后失去目标，狂舞着节肢在下层跳跃爬动，毫无章法地胡乱攻击，眼看便要破坏到正靠着墙养伤的二人脚下。


    “喂！你想去哪啊！”原叶冲着怪物喊。


    她刚才的一锤爆发了十成十的力量，锤击下去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怪物内脏震动的手感，只要再给它几次这样的攻击，这大家伙就别想活命。


    原叶提着锤子便跳进下层，猛力掷出，正中闻声转身的婴儿脸。


    婴儿脸发出痛苦的嘶嚎，伸长的节肢像切豆腐一样割裂了承重墙和楼板，直接打穿了埋藏在最下层地板下的新风系统管道，露出几十米深不见底的空洞。


    它脚下失去支点，踉跄地坠入地洞。


    原叶松了口气，仰头望向上层两人所在的方向，扬声道：“它掉下去了，没……”


    话音未落，一条细长的舌头闪电般从塌陷的洞口弹出，缠住原叶的脚，瞬间将她拉进地洞。


    第44章


    雅彦清晰地听到原叶骤然中断的话音。


    他浑身冰凉，用力推开已陷入昏迷的卢卡斯，捧着半合拢的肚子挣扎着爬向断层边缘，头从破碎的楼板上探出，直面下方的巨大深洞，沉重的砸地回声从深远的洞底传来。


    “原叶——！”


    一片死寂。


    雅彦肝胆俱裂，扒住楼板拼命催动能力修复身体。


    尽管他的自愈力比人类更快，但仅剩的治愈药水和卢卡斯分着用了，怪物划开他腹腔时似乎还伤到了腰椎，现在虽然腹腔已经合上，可腿脚仍旧不听使唤，身体沉重得像灌了水泥。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一层一层渐弱的喊话回声，深坑中无人应答。


    雅彦再也忍不了，操纵液态金属分成无数细丝裹住腿脚，形成金属外骨骼，强行撑起身体，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腥风混着呜呜的空气摩擦声掠过耳畔，洞壁四周层层叠叠的破裂管道与电线宛如这座设施的创口，十几秒后，雅彦双脚触地，金属外骨骼分散了下落的冲击，也带来一大片回声。


    满地尽是碎石与被切割成块的管道，鲜血在瓦砾缝隙间汩汩流动，每走一步脚下都溅起湿黏的液体，雅彦循着血迹，很快在坑洞中央发现了婴儿脸怪物。


    婴儿脸怪物已经没了声响，胸腹间密布着层层尖牙的巨嘴微微张开，深红的肠肚碎块混着鲜血满满淌了一地，一条血淋淋的胳膊从里面伸出来耷拉在地上，半浸泡在黏滑的血洼里。


    “原叶！”


    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原叶裹满鲜血的手指末端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下，随即附着在胳膊上和地上的血全部像碰到海绵一样迅速渗入苍白的皮肤，遍布伤痕和溃烂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修复。


    从高处落下的冲击让婴儿脸怪物体内的腥臭黏液炸得到处都是，雅彦顾不得那些，疾步上前用身体撑开怪物口腔，避着碍事的尖牙握住原叶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怪物破裂的胃袋里拽出来。


    万幸婴儿怪物的庞大身躯抵挡了一部分下落的冲击力，尽管原叶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青白，一向明亮的双眼紧紧闭着，但四肢完整健全，胸口依然有起伏。


    “原叶……”雅彦颤抖着手轻轻搂住原叶的身体，扶着原叶的头让她尽可能舒服地平躺，“原叶，你能听到吗？”


    枕在他腿上的原叶一动不动，铺在她身体四周的血却被像某种神秘的引力吸取，不断汇聚到她身上，破裂的皮肤随着血液汇入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