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彦垂眼下视，“嗯。”


    “留下来，你就能经常来看她。”雅义昭漆黑的眼眸凝着他，“先前应允你的条件不变。”


    雅彦定定站着。


    经过这些年，他早已知晓他的特殊，也明白想要以自由之身活下去的代价。


    权衡过后，雅彦进入雅义昭掌权的异端审判会圣政部，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特聘技术顾问。


    雅彦走出了禁闭室，走进另一张罗网。


    他成为了父亲的爪牙。


    ……


    第46章


    雅彦隐去了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将幼年的事讲给原叶。


    他从未与任何人人说过的过往，如今已这样的形式说出来，一时竟觉得有些怅然。


    原叶静静听着，攥住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表情几度变化，由震惊到愤怒再到难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又悲又怒的复杂表情。


    “所以……你的父母都是人类，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有异能，你父亲把你关在家里，到你十三岁才放你出来让你见到母亲，然后你就一直给在异端审判会工作父亲做事，几年前你忍受不了，才秘密加入了我们的阵营，一直到现在。”


    雅彦点点头。


    “你能让那些圣裁军走掉，还能进入三层，也是因为你在异端审判会工作？”


    “是的。”


    他换来了在伊甸园自由行动的权限和优渥的生活。


    “你、你还换过眼珠？”


    “嗯。”


    从出生到现在，他换过三次眼睛。或许是因为体质特殊，新换的眼睛总是很快变成深紫色，于是后期他便被要求一直佩戴黑色的美瞳。


    “我可以看看吗？”原叶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面具。


    “抱歉，再给我一点时间。”雅彦哑着声音，偏头避开原叶的指尖。


    至少现在还不行。


    原叶毫不犹豫地删掉他真正联系方式时果断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他好不容易才以“莲”的身份和她搭建起信任关系，他才刚刚开始体会到这种被她信任和依靠的快乐，绝不能轻易失去。


    “一直戴着面具，是因为不想看到自己的脸……我和父亲长得很像。”


    雅彦指腹缓缓摩挲过原叶的脸颊，“所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无论如何，至少此刻，他需要一个不摘面具、不让她看到真容的理由。


    原叶眼中果然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心疼，收回了手抱住他的脖子，“……抱歉，我不知道，还一直想让你摘面具。”


    “没事。”雅彦将原叶搂入怀中。


    原叶趴在他身上，手指按住他的颈窝打圈轻按，忽然小声嘟囔：“要是我认识你小时候就好了，你一被关禁闭，我就救你出去！”


    雅彦的心也那指尖被搅成蜜糖，手臂扣紧原叶的腰背，将头埋在她耳侧轻轻蹭了下，“谢谢。”


    原叶也蹭了蹭他，“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年龄，你现在多少岁？”


    “二十四。”


    “什么！”原叶一下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你这么小吗？！”


    怀里骤然一空，雅彦俊眉微敛，“我不小。”


    原叶毫不掩饰震惊，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睁得溜圆：“你就是很小，你才二十四岁！连我的零头都不到。”


    雅彦拽住原叶的手臂，微微用了点力，将原叶笼回怀中，“你多少岁？”


    原叶没有逆着他的劲儿，很老实地任由他抱着，脸贴在他颈侧，“今年就一百……唔，一百六七？有点记不清了。”


    “一点都不像。”


    “那也比你大。”


    “吸血鬼的寿命很长，年龄换算方式自然和人类不一样。”雅彦侧头在原叶耳边低语，“就按你一百六十七岁算，换算成人类年龄，也不到二十岁。”


    颈边有弹弹的压力，他知道那是原叶的脸鼓起来了。


    “……你懂得还挺多。”


    雅彦摸了摸原叶的头发，“当然，会长和你说过吧？我可是吸血鬼迷。”


    明明是句玩笑话，可原叶莫名感到脸有点热，“那、那又怎么样？我一百六十七岁，你二十四岁，我就是比你大。”


    雅彦短促地笑了下。


    “不过，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真是有天赋。”原叶小声嘀嘀咕咕，“我已经算力气很大的了，你竟然比我还有力气，不可思议。”


    雅彦从中闻出一丝酸味，知道原叶还在介意之前他把她胳膊压在沙发背里的事，正想解释，就听原叶接着说：


    “而且我完全没想到……原来你是人类生的，难怪你的血这么好喝。”


    又绕回来了。


    雅彦失笑。


    原叶柔软的手指在他脖子上点点戳戳，“怎么办……都怪你，你干嘛这么好吃？现在好了，喝过你的血，以后我再喝什么都没有味道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这声埋怨又轻又软，撒娇一样挠在他心里。


    雅彦听得浑身颤抖，双臂不由得用力收拢，将原叶整个人紧紧裹在怀里，“那就一直喝我的血，我会努力变得更好喝，你只要喝我的血就好。”


    颈侧乱划的指尖顿住，良久，面颊被柔柔地蹭过，原叶将嘴唇贴在他耳边，话音很轻：“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相处至今，加上此刻原叶的种种反应，雅彦哪里还能不清楚。


    “我知道。”


    雅彦搂紧怀里的原叶，只觉得心血澎湃难耐，深呼吸数次，终于鼓起勇气将一直深埋心底、长久难以启齿的情感诉之于口。


    “原叶，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臂弯里纤细的身体动了，雅彦微微松开手，原叶支起身子，猩红的瞳眸倒映出他紧张无措的身影。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银白的睫羽微微颤动，红瞳专注而平静，淡红的唇抿着，一言不发。


    原叶静静地看着他，久到雅彦周身的热意渐渐退去，心里由笃定变成惴惴不安。


    是他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太着急了吗？


    雅彦身体渗出冷汗，心悸与恐惧使他身体轻微颤抖起来。


    这想法在他脑内转了千万回，如今终于情不自禁地说出来，可似乎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后背紧绷，手心也满是凉汗，心里那一点恐惧越来越大。


    原叶忽然俯下身子，速度很慢地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好哦，我也喜欢你，莲。”


    雅彦怔在当场。


    原叶的动作很轻，柔软的微压透过面具印下，像是蝴蝶在水面的轻盈一触，从眉心掠过，然后是眼皮，最后落在嘴唇。


    而后她飞快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紧紧抱着他，不再说话。


    雅彦全身颤抖，提着的心在这一刻落回肚子里，轻盈松软的欢欣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充满身体，甚至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唯有一点。


    刚才，原叶叫的是莲。


    这叫他心里微微一刺。


    如果她叫的是雅彦就好了。


    雅彦想着，伸手搂住原叶，白净修长的手轻轻顺着原叶的头发。


    原叶没有戴回Choker，此刻依然是银发赤瞳的模样，冰凉的发丝如绸缎般披散下来，雅彦感受着掌心微凉的细腻触感，回想起唇上似有若无的触感，手指梳着梳着，心里的结忽地一点点松开。


    他突然想通了。


    虽然原叶叫的是莲，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莲，莲也就是他，所以原叶喜欢的就是他，原叶亲的就是他。


    只要原叶愿意和他在一起，无论是叫他莲还是变态，他都可以接受。


    他想着想着，甚至突然开始期待当原叶发现他就是“莲”、就是“魔女”时的表情。


    她会更加喜欢他吗？会的吧，毕竟他集合了她喜欢的两个人，他理应得到三倍的喜欢。


    雅彦闭上眼睛，将原叶紧紧箍在怀里，嗅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一颗心像被泡在蜜糖里。


    在雅彦看不到的角度，原叶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耳朵几乎要喷出烟来。


    天啊，她刚才都做了什么。


    她接受了莲的告白，主动亲了莲，还说了喜欢。


    虽然一直隐隐约约从莲对她的态度感觉到了莲的心意，但是这么直白地听到他的告白，还是让她心脏砰砰跳。


    更不用说这还是他主动献身任由她吸血之后。


    莲的血本就甘美，之前她喝冷藏的袋装已经觉得非常美味，现在直接咬在他脖子上喝到新鲜的，那种极度美味的震撼简直像烟花炸开直冲天灵盖，她这辈子没喝过比莲更香的血。


    原叶盯着那两颗已经不甚明显的牙洞，头晕眼花，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的血好喝到这种地步，她狠狠咬住下唇，强忍再次咬上眼前香喷喷脖颈的欲望。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竟然给出她根本不可能拒绝的邀约。


    可以一直吸他的血，他还会努力变得更好喝？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