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有人来？


    他要冻僵了。


    不中用。


    意识沉入黑暗。


    第56章


    该死！该死！


    是谁触发了警报！


    原叶拼命躲闪着连发的激光炮，翅膀上仍被穿出数枚焦黑的洞眼。


    刚才她下了毒，看着那些家伙接二连三地倒下，就立即撤退，不料刚飞出去不远就被骤然爆响的警报声震穿了耳朵，大惊之下一脑袋撞上管道内壁，立即触发了追踪激光炮。


    通风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一束束激光发射出后触及内壁即弯折反射，整条管道内都是乱弹的激光，擦过翅膀边缘，灼出焦黑的残缺。


    加速！加速！


    左边！躲开躲开！


    向上！侧身！向右！


    原叶收紧翅膀灵活翻转身体，几道光束擦着肚皮和爪尖掠过，火烧火燎的疼，咬紧牙关，七扭八拐飞着，终于一头撞进转角后分叉的角落，暂时躲过了密集的激光雨，获得一刻的安静。


    她不敢再碰到管道内壁，只得不断振翅保持浮空，凭借记忆顺着原路往外飞，边找路边试图在脑内跟魔女说话。


    【魔女小姐，能听见吗？】


    【魔女小姐，我得手了，但是警报响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没死透】


    【我现在还在通风管道里，他们应该发现不了我，我会尽快出去，你也要小心啊】


    【魔女小姐？】


    没有回音。


    她进来时有魔女用念话指引路线，还能在脑中和魔女对话，可自从警报声后，魔女的声音就像被掐灭的一缕烟一样，中断了。


    管道弯弯绕绕，到处都长得一样，原叶不太记得路线是怎么样的，加上躲避激光炮导致偏离了最初的位置，飞了一会儿便迷了路。


    起初她想着根据风向和气流强度判断，至少先朝一个方向去，可建筑内的通风系统实在庞大，几次找到以为是正确的路都扑了空，半天绕不出去，又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便作罢。


    算了，反正还有传送胶囊。


    胶囊留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用的，估计魔女也知道念话断开了，现在就是用的时候了。


    回了无名钟所，如果魔女还没回去，再想办法让缇娅阿姨联系魔女小姐吧。


    念头刚起，原叶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加上魔女的日常联系方式，魔女好像也没有提过。


    ……没没没关系，反正现在也不好掏出手机，就算有联系方式也没法用爪子拨号，手机拿出来就会掉在管道上的，还不如不拿，魔女小姐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才直接用念话和她说话吧？应该不是故意不想告诉她，没关系，就算不想告诉她也很正常，毕竟才见过两面而已，魔女又是大忙人，不轻易告诉其他人自己的联系方式也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嗯……是对的……不愧是魔女小姐……


    不过会不会也有可能是忘了？都一起出了任务，应该就不算不熟的人了吧……待会儿回去再问问看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不能，她也完全没有关系，毕竟能和魔女一起行动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幸福了，联系方式什么的，没有也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原叶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安慰自己，卷起身子，尝试用脚爪去够腰上皮毛里藏着的传送胶囊的位置，准备紧急脱身。


    两只爪尖都在刚才被乱射的激光吞掉了一截，本就有些捉襟见肘的长度更加局促，原叶扭了半天，终于勾到那一块皮毛，往里一探，全身都僵住了。


    胶囊，不见了。


    原叶浑身绒毛都炸起。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是什么时候晃掉了吗？


    是她记错了，其实放在别的口袋？


    又是一通翻找。


    没有。


    原叶心凉了半截，急匆匆再翻最初的位置，仍旧一无所获，窝起肚皮看，数道焦黑的伤痕正贴着那块，原本约莫装着胶囊的位置也被那黑痕烧过，恐怕是刚才躲着激光炮的时候被打掉了。


    怎么办，要回去找吗？


    回去找。


    好在先前通道里激光炮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原叶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顺着原路飞回去。


    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看了一圈，在不起眼的角落半截胶囊埋在灰烬里，中央裂开冒烟，已经不能用了。


    原叶心彻底凉了，希望浇灭的时候身体的疼痛也叫嚣着涌起。


    好疼啊。


    翅膀被打穿的一个个空洞里丝丝穿过气流，疼痒之余，原叶注意到自己保持浮空需要的振翅频率正变得越来越高，可飞行的高度却比之前还低，体力就像装在破了洞的杯子里的水一样，哗哗漏。


    现下，比联系不上魔女和传送胶囊报废更加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一直在空中与强气流对抗着飞行，不能落地休息，加上一场激光炮逃脱战，全身伤痕累累，她的体力即将耗尽。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迫降落在管道内，然后就会被检测到。


    管道本就狭窄，一旦触发激光炮，以现在的体力，想逃脱只会更加困难，搞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


    原叶艰难地扇着翅膀，越发觉得力不从心，既然已经和魔女小姐失联，传送胶囊也没了，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


    四下打量一番，有了主意。


    振翅飞到一扇出风网上空，原叶勾出剩下的半瓶腐蚀药，小心翼翼地滴在脚下细密的网格上，从迅速扩大的洞口钻了出去。


    ……


    悠长的警报声响起时，在附近待机的雅彦身体僵了一瞬。


    下一秒，天光昏暗，本部整片区域连带着外部草坪被一层电流窜定的光幕笼罩，紧接着，念话断开了。


    雅彦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身形一晃，化为无形的乌鸦掠过树梢，灵活地躲过雨点一样的激光炮，急速飞过会议室外。


    透过窗，他看到乱作一团的内部，七倒八歪的人，和身后拖着长长血痕的雅义昭。


    昔日傲慢的男人形容散乱，双目通红突出，手上身上全是呕出的血和胆汁，桌面下的报警装置上也黏着血红的手印。


    原叶得手了。


    只不过，雅义昭竟有力气去按下警报。


    雅彦目光沉了沉。


    吸入了人类会瞬死的毒药，还能活动，莫非是他体内魔女族血统的关系么。


    死而不僵的老东西。


    警报带来的封闭光幕切断了念话的通道，好在标记素还未失效，感应着原叶的位置，见仍在内部，雅彦微愣。


    念话断开了，她怎么没用传送胶囊脱身？


    感应中的位置还在不断变化，雅彦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扎进建筑内部。


    ……


    明亮宽敞的走廊里，赶赴而来的圣裁军在地面踏出重重脚步。


    藏在办公桌下的原叶恢复好了伤，听着外面杂乱的声音，心脏砰砰跳动。


    本想恢复好就尽快逃出去的，可现在蜷缩在这里独自疗伤，感觉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原叶呆呆地注视着新长出来的脚爪，视线一点点模糊。


    这百年来，她好像一直是这样。


    在外面受了伤，就自己藏起来修复，等好一些，再出去，又受新的伤，再次藏起来疗伤，悄悄等危险过去。


    透明的液滴从绒毛滚落，碎在地上。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愤怒。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要这样东躲西藏舔着伤口过活，而这帮人模狗样虚伪恶毒的家伙却能高高在上地接受无知的仰望，大摇大摆地走在外面？


    虽然那些涉及永生计划的高层都死了，但好不容易来了异端审判会的老巢，就这么撤退，总觉得不甘心。


    虽然现在异端审判会的这批人已经不是当年发动大清洗的那一批，但恶业同样。


    来都来了。


    反正警报已经响了。


    这一次，她不想躲了。


    原叶心一横，抹了抹眼睛，从桌下飞出变回人形，一把揪住将正紧张地反锁办公室门的女人，发动支配魔眼。


    ……


    偌大的走廊灯光如昼，不断有人从下方跑过，雅彦像一阵风从他们头顶掠过，寻找不断移动的原叶。


    不在通风管道，不在走廊，不在宴会厅。


    她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一直在移动？


    原叶移动速度极快，且毫无规律，但就是没有向外离开的迹象，有时他刚找到同一层，她就又下了楼，等他追上去，她又去了别的地方。


    焦灼和不安像火焰燎卷着心脏，雅彦越发不安。


    数不清多少次掠过本部大厅中央的屏幕时，原叶的位置终于不再移动，雅彦略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找过去，余光无意间瞥向屏幕，扇动的翅膀骤然一停。


    屏幕内俨然是对外发布政令的西侧宴会厅，一个一个熟面孔正站在台上，对着镜头痛哭流涕地开口。


    “我是异端审判会圣裁部秘书长，”女人报出自己的姓名和年龄，“我的上司，高阶主事猿步梦，以及他的上级，和圣信部、圣政部、圣济部的各位高层领导，一直在进行一项秘密计划，他们的行径惨无人道，我明明见过那个地狱，但我为了保住年轻，我想变漂亮，我就协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