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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页

    周澄的摩托车停在院子里,进了客厅没见人,只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撩开厨房门帘:“怎么是你在做饭?”


    随手把袋子放在橱柜上,拿起了案板。


    “买的什么?”周澄把淘净的小米放进蒸锅,又把馒头摆上笼屉。


    “猪脸,你给我洗两根黄瓜。”申屠既白拿出肉,切成均匀的片,“白姨呢?”


    周澄把洗好的黄瓜搁在案板上,又去剥蒜,语气无奈:“还能去哪,又跟她那帮老姐妹唠嗑去了。”


    说着,他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申屠既白的后背:“你有没有发现,我妈最近怪怪的,老盯着我看,我也没惹她啊。”


    申屠既白切菜的手微顿,轻咳一声,语气自然:“嗯,肯定是你惹她了。”


    周澄不满地把蒜拍在案板上,丢下一句“我去叫她吃饭”,掀帘出去了。


    不一会儿,院外传来他的喊声:“妈!妈!回家吃饭!”


    顿了顿没人应,又扯开嗓子喊:“白晋姝!白晋姝!吃饭了!”


    白晋姝的骂声从巷子深处飘来,越走越近:“周澄你个王八犊子,敢叫老娘名字,皮痒了是不是……”


    她骂骂咧咧进门时,申屠既白和周澄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白晋姝抄起门后的扫帚,追着周澄满屋子跑。


    周澄一边跑一边笑:“你别追了,又追不上我。”


    申屠既白看这架势停不下来,端起稀饭轻声道:“白姨,吃饭了。”


    白晋姝这才放下扫帚,等周澄凑过来,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两把,才算消气。


    坐下后,她才看见沙发上的购物袋:“既白,今天去捷县了?”


    申屠既白这才想起,走过去把两个袋子分别递给周澄和白晋姝:“去商场转了转,给你们各买了一件羽绒服。试试。”


    白晋姝立刻抖开穿上:“哎呀,正合适!”


    申屠既白笑了,竖了竖大拇指:“白姨,穿上真好看。”


    又转头看向周澄,“你也试试,不合适明天去换。”


    “吃完饭再说。”周澄有些不自然。


    白晋姝不惯他这毛病,非要他现在就试。


    他没办法,那么大个子被人盯着,竟有些扭捏。


    “帅气!”白晋姝一拍手,“还是既白会买。”


    周澄立刻脱下来,往椅子上一坐,拿起筷子挥了挥:“吃饭,都凉了。”


    白晋姝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嘴里轻声念叨:“真好,既白就是懂事。”


    背过身时,她悄悄抬起袖管,擦去眼角的泪。


    等再坐到饭桌前,脸上已经挂起如常的笑,只是眼底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周澄夹了一块猪头肉放到她碗里,梗着脖子:“快吃吧,你亲儿子专门从捷县买回来的。”


    白晋姝本想骂他两句,抬头一看却先笑了出来。


    申屠既白在旁也跟着笑。


    只有周澄一脸莫名其妙,嘟囔:“有啥好笑的。”


    等笑声落下去,周澄拉着脸问:“你天天跟你那些老姐妹聊啥呢,聊得废寝忘食。”


    “这个成语用得好。”申屠既白顺口夸了一句。


    白晋姝夹起一片肉,随口丢出一句:“给你寻摸相亲对象呢。”


    说完又转向申屠既白,眼睛一亮:“既白,这个菜调得真不错。”


    她自顾自吃着,丝毫没察觉,这句话多么的石破天惊。


    周澄和申屠既白同时僵在原地。


    周澄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申屠既白的脸色一点点淡下去,发白,指尖攥着筷子,不自觉地收紧。他悄悄侧过头,看了周澄一眼。


    白晋姝垂着眼皮,继续往下说:“过完年,你们俩就二十五了。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周澄都能打酱油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也不是说马上就结婚,最起码先找个对象处着。”


    “二十四,周岁二十四。”周澄咬着筷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别跟我扯周岁虚岁!”白晋姝的声音忽然拔高,“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得找对象,得结婚!”


    白晋姝最后把筷子一扔,起身回了卧室,躺上床再不说话。


    周澄对着申屠既白,用口型无声问:她又咋了。


    申屠既白轻轻摇了摇头,心口却像压了块冷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我出去转转。”他把碗一推,推门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去,只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钻来钻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河边。


    河边没有灯,他打开手机电筒。


    顺着田埂小路,绕到河边的浅滩上。


    不是丰水期,滩上全是乱石与荒草。


    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河对岸就是国道,卡车车灯比路灯更亮,呼啸着掠过,灯光砸在水面,被波纹晃得碎成一片银鳞。


    黑暗里望着对岸明明灭灭的光,人很容易生出一种隔岸观火的悲悯。


    像个局外人,任凭那边繁华起落,自己只守着这一片冷清,独善其身。


    也许申屠既白能撑到现在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一点点逼到麻木。


    麻木了,就不疼了。


    直到手机响了第三遍,他实在没法再装听不见,指尖按了接通键,声音轻得发哑:“我很快就回去。”


    “你在哪?”电话那头,周澄的声音裹着明显的着急,穿透夜色传过来。


    “河边。”他刚说完,抬头就瞥见不远处的一点亮光。


    手机的蓝光斜斜映着周澄的脸,明暗交错间,显得晦暗不明。


    “你怎么找过来了?”申屠既白按灭了手机屏幕,打开了手电筒,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外。


    “申屠既白,这样真的不好玩。”周澄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乱石荒草,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语气里有责怪,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打电话不接,大晚上一个人跑这么偏的河边来。”


    申屠既白没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岸的国道,轻声问:“你看那些灯光,想到了什么?”


    周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愣了愣,试探着开口:“星星?”


    申屠既白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对,如果是你,这个答案一点错都没有。”


    “那你想到的是什么?”周澄侧过头,盯着他的侧脸,追问着。


    “孤独。”


    申屠既白屈起一条腿,胳膊环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面,声音放得很慢,像是说给周澄听,又像是说给夜色听:“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个有家可回的人。前路有方向,身后有依靠。”


    “这跟孤独有啥关系。”周澄皱着眉,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申屠既白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夜风裹着凉意:“我没有。所以我在这儿看着他们。”


    夜色沉得压人,河风卷着荒草味,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申屠,说点我能听懂的。”周澄哼了一声,“别的我听不懂,家不家的我听明白了,你是嫌我跟我妈待你不够好,没把你当自家人是吧?”


    申屠既白一下子卡了壳。


    他在认认真真谈心,对方却像一堵墙,他念了半天诗,墙只冷冷回他一句:别绕,直说。


    所有情绪砸上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申屠既白突然就笑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语气轻松:“回家。”


    第38章 楼房


    虽然这次河边谈心,两人说了半天,情绪没通,意思没通,连难过都没通到一处去。


    可申屠既白的心情,反倒莫名松快了许多。


    夜里躺在床上,他终究没忍住,轻声试探:“周澄,你对相亲怎么看?”


    “不想去。”


    周澄起身关了灯,黑暗里,声音格外清晰,“太麻烦。”


    “还是你好,没人管得了你。”周澄轻声羡慕。


    黑暗中,周澄的眼睛亮得惊人,申屠既白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周澄嗤地笑了一声:“申屠,你又犯痴了。人哪有不结婚的。”


    他侧过身,盯着对面床上模糊的影子:“你为什么不想结?”


    “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有什么意义。”申屠既白轻声说。


    “你就这么肯定,一辈子都遇不到喜欢的人?”周澄的倔劲上来了,不依不饶地追着问。


    我已经遇到喜欢的人了。


    一个不能结婚的人。


    这句话就悬在申屠既白的舌尖,滚烫,却又沉重。


    他想说,又不能说,更不敢说。


    2014年春节刚过没多久,申屠既白收到了财经大学的毕业证。


    周澄比他本人还要高兴,拿着毕业证在矿上炫耀了许久。


    白晋姝也挨家挨户地秀,一边夸,一边托老姐妹们留心合适的姑娘。


    申屠既白的姑娘没等来,周澄倒先迎来了第一次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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