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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页

    凉意让周澄皱了皱眉,却实在太累,没醒。


    申屠既白支着胳膊,静静看着他的脸。


    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地靠近,鼻尖快要碰到他唇的那一刻,院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白晋姝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


    “既白,大澄,吃饭了。”


    “好,白姨。”


    申屠既白应声回头,周澄已经睁开眼,又很快闭上,迷迷糊糊地问:“我妈叫吃饭了?”


    “你吃吗,还是再睡会儿?”他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先吃饭。”周澄眼睛仍闭着,伸手掀开毯子,“洗漱完再好好睡。”


    说完才真正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得申屠既白心疼得紧。


    等两人收拾好去隔壁,饭菜已经摆上桌,白晋姝却躺在卧室里。


    “妈,出来吃饭。”周澄朝里喊。


    “你们吃吧,我不饿。”她的声音少了平日的热乎气。


    周澄起身走进卧室:“怎么不吃饭,是不是不舒服?”伸手便去探她的额头。


    “我没事,就是没胃口。”白晋姝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


    “那你到底咋了,为啥不吃饭?”


    白晋姝被他缠得心烦,倏地坐起身,往客厅走:“吃吃吃,吃行了吧!”


    申屠既白坐在桌前,听着母子俩的对话,轻轻笑一声,抬头却撞上白晋姝的目光。


    那眼神他从未见过,复杂、沉暗,陌生得让人心慌。


    只一瞬,那眼神又褪去,重新裹上一层温和的慈爱。


    她坐下,给申屠既白倒了杯豆浆:“既白,多喝点豆浆,最近复习也累。”


    顿了顿,又轻声问,“又快考试了吧?”


    “嗯,下个月十号左右。”申屠既白端起豆浆,抿了一口,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刚放下碗,周澄就把糖罐推到他面前。


    申屠既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头舀了一勺糖,撒进豆浆里。


    再喝一口,甜意漫开,眉头慢慢舒展。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束目光从对面投来。


    抬眼,又与白晋姝对上。


    她不躲不闪,立刻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笑:“明年就能拿毕业证了。”


    周澄咬下一大口油条,含糊接话:“拿了毕业证,你想做什么?”


    申屠既白一怔。


    他只想着一场接一场地考,从未认真想过考完之后要干什么。


    或许是不敢想。


    他害怕人们眼里的东西,那些东西比凶兽猛禽都可怕,将他的自尊骄傲撕得粉碎。


    “我不知道。”


    他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白晋姝立刻瞪了周澄一眼,转脸对申屠既白笑得温和:“没事,慢慢想。有文凭在身上,还愁没出路?”


    吃完饭,申屠既白不由分说把周澄赶回屋睡觉。他收拾好厨房再回来时,周澄已经躺在床上,睡得沉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拉上窗帘,在自己床边坐下,静静望着周澄的睡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成了他独有的习惯。


    那一刻的时间很奇妙,明明在一分一秒地流淌,却又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慢得足够他接住每一寸光影,慢得仿佛能延伸成永恒。


    他舍不得错过周澄睡梦中的任何一个微表情,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骨、眼尾、鼻梁,还有唇线。


    看得久了,心底竟生出一种近乎唯心的痴念,陷入了创造者的悖论。


    仿佛眼前这副鲜活的模样,不是天生自带,而是被他的目光一寸寸雕琢而成,每一处轮廓,都藏着他隐秘的念想。


    这份虚妄的“创造感”,悄悄填满了他心底的占有欲,也让那份见不得光的痴恋,在无人窥探的寂静里,愈发肆无忌惮。


    没人知晓他心底卑微又龌龊的心思,他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这个鲜活热烈的人,悄悄据为己有。


    这是他单方面的认定,是他给自己织就的安全网。


    仿佛只要不挑明、不说穿,只要这份隐秘的凝望不被打破,周澄就永远是他一个人的。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屋里的光线慢慢沉暗,眼前人的眉眼,渐渐融进模糊的阴影里。


    昏暗中,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眸光依旧清亮。


    申屠既白浑身猛地一僵,正要起身躲开。


    “几点了?”


    周澄的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飘进耳朵里,软得带点黏人的性感。


    申屠既白摸出手机,屏幕光刺得眯了眯眼:“三点了。”


    “晚上?”周澄明显一惊。


    “下午。”


    “天怎么这么黑。”周澄抬手撩开窗帘。


    “阴下来了。”申屠既白顿了顿,“预报说有雨。”


    他这才想起问:“不睡了?”


    周澄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不睡了,再睡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周澄走出卧室,申屠既白下意识跟在身后。


    在外头不明显,可在这低矮的平房里,周澄那高出几厘米的身形,便压出一股沉实的存在感。


    常年在矿区扛重、拼力气,他身上没有半分虚肉,每一寸线条都被日子锻得紧实利落。


    申屠既白的目光落在他后背,宽阔、挺拔,布料下的肌肉随着迈步轻轻起伏,轮廓清晰。那是汗水与负重一点点刻出来的肌理,结实得近乎滚烫。


    举手投足间,力量藏在骨血里,不张扬,却有沉甸甸的冲击力。


    是被阳光晒透、被汗水浸亮、被重活磨出来的、最干净的男人味,带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张力。


    申屠既白望着那道背影,呼吸莫名一滞。


    周澄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来。


    申屠既白还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头直直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他猛地回神,抬眼时,周澄的脸近在咫尺。


    近得能看清他下巴新冒的淡青胡茬,饱满红润的唇珠,还有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脑子瞬间一片混乱,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疯了似的冲撞,停不下来。


    他闭了闭眼,用力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


    周澄的声音微微发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嗯?”申屠既白猛地往后撤了半步,偏过头不敢再看,“怎么了?”


    “我刚才跟你说话,你没理我。”周澄狐疑地望着他。


    “没事。”申屠既白稳住气息,再抬头时迎上他的目光,“你刚才说什么?”


    周澄朝门外指了指,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你看,下雨了,下午不用去矿上,正好歇会儿。”


    第37章 相亲


    从那天起,白晋姝就有些古怪。


    要么盯着申屠既白发呆,要么望着周澄叹气。


    申屠既白看得明白,她眼底藏着复杂的东西——担忧、恐惧、探究。


    周澄却粗线条得很,只当他妈看他不顺眼,久了也就不当回事,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十月一过,申屠既白最后四门考试也结束了。


    绷了两年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31号那天,中午吃过饭,他便去了捷县。


    又到了和陈金虎交接账目的日子,把做好的账交给他,再拿回新的单据。


    他站在路边,那辆熟悉的帕萨特缓缓停在面前,扬起一阵灰。


    申屠既白微微眯起眼。


    主驾驶车窗降下,陈金虎戴着一副金边墨镜,镜片里映出他清瘦的身影。


    陈金虎递来一个 U盘,见他半天没动,食指轻轻拉下墨镜。


    抬眼的瞬间,眼尾的细纹挤在一起,那双眼睛不大,却藏着久经世事的精明。


    申屠既白立刻接过 U盘,同时从自己兜里掏出另一个递过去:“陈队,不对,现在该叫您陈监区长了,恭喜。”


    陈金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呦,消息挺快。”


    他把一个信封塞进申屠既白怀里,又从副驾拿起黑色皮夹,点出一千块钱,一并递过来:“小申,好好干。”


    说完一脚油门窜了出去,手还在窗外挥了挥,隐约飘来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几年,他的工资从两千涨到了三千,陈金虎高兴时还会多给些。


    可这份活儿终究不长久。


    如今试考完了,他真该找份正经工作了。


    陈金虎人脉广,到时候或许可以托他,在捷县谋个出路。


    曾经他以为,自己向往的未来,就是走出西矿区,离开这片永远灰扑扑的天空。


    可所有答案,早在十八岁那天就已经注定。


    在前程与周澄之间,他没有半分犹豫,义无反顾选了周澄。


    就算时光倒流千万次,他的选择,依然是周澄。


    也只能是周澄。


    领了工资,心情轻快,他便去了捷县最大的商场。


    给周澄和白晋姝各买了一件羽绒服,才坐上回矿区的公交。


    到家时已是傍晚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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