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难过地看向林雨海，“你有新男朋友，连我都讨厌了吗？”


    魏云蹙了蹙眉，林雨海平静地看他一眼，叹气：“我没有，我只是在忙工作。”


    魏云喉结滚动，他意外林雨海没有否认他们的关系，触动地盯着他脸。


    “可是，我爸生病你也不在乎了吗……”小北闭眼，“他就算死了，就算埋进土里，你也不在乎吗？”


    “是他提的分手，是他不要我了。”林雨海冷冰冰地说：“小北，我为什么要在乎？”


    小北摇头：“不是的，肯定不是的。我爸很喜欢你的，他只是要强，他肯定是怕你给他花钱治病，你知道他的呀……”


    林雨海手臂抖了抖，小北抓他的手腕，继续激动地说：“我没有骗你，他真的生病了，我看到了他的病历单，他不肯去医院，他说他要给我留一笔钱，我不想要这笔钱，我只想要我爸好好活着！”


    他没控制力度，林雨海那只手还缠着纱布，疼得吸气，魏云生气地扯开小北，“松手，你别乱抓人。”


    小北愣了几秒，机敏地一把撸起林雨海的外套袖口，发现他手上的白布，小北眼眶湿润望着哥哥有些为难的脸。


    小北就抱着他小声抽泣哭着，他知道林雨海也有病，即使不明白是什么病，可他经常会割自己、伤自己。


    “你是不是做傻事了？哥哥，你不要这样……”


    林雨海收起衣服，挤出苍白无力的笑容，“我没事，不是没死成吗？过去了。”


    魏云听小孩哼哼唧唧五六分钟，不耐烦地说：“别哭了，你爸怎么还不来接你，你别在这里学羊叫。”


    林雨海不满：“他还是一个小孩，遇上事肯定害怕，能不能不要这么恶意？”


    魏云垂眸摩擦双手，也觉得自己有点幼稚，羞窘地看向车外。


    快十一点的时候，白色的日系车才姗姗来迟，停在路边。


    林雨海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强装无所谓道：“小北，回去吧，你爸来接你了。”


    小北依依不舍地松开林雨海，抹眼泪说：“哥哥，你劝劝我爸好不好？其实，我也不想打针了……”他掀起自己的袖子，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声泪俱下道：“我不想花钱打针了，我想让爸爸去医院。”


    林雨海呼吸滞住，他心疼望向小北，脑袋和视线始终不敢再投向窗外，他抚摸小北的手臂，哑声说：“下次好吗？哥哥下次去找你，再和你爸说。”


    小北抿嘴：“你不想见他吗……我替他道歉，哥哥，是我爸先对不起你，可他脑子本来就不好，他就是很蠢的人……”他察言观色偷瞄魏云的表情，擦了擦眼眶，“好吧，我不说了，我们下次再见。”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雨海忍住心酸，冲小北笑着说：“哥哥不骗你。”


    “你骗我好多次了……”小北不高兴地咕哝：“你说你不会染头发的，你还说陪我去医院，你明明说会一直待着我们家。”


    魏云送小北下了车，林雨海闭上眼，一行泪从眼眶滑出。


    他真的不敢看南山，可在好奇与情绪波动的波动下，林雨海忍不住透过墨色的玻璃窗窥到了时隔两个月没有见过的男人。


    他瘦了，面容憔悴，神情凝重，但是依旧站得笔直。


    他头发长了也不剪，工作到现在吗，为什么显得那么悲伤？南山正恼火地揪着小北衣服，林雨海怅然地凝视他脸，怎么也不敢相信男人病了。


    他是不是怕拖累我才不见我？


    他是不是又在逞英雄？


    他是不是爱我的？


    林雨海脑子里闪过很多猜测，直到南山下意识地瞟向车窗，林雨海吓得眼神一躲，可他又反应过来这车贴了单向膜。


    他鼓起勇气再次看他，南山充满情绪的眼睛让林雨海心头一震，泪水本来还能止住，这一刻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湿了脸颊，浸透了衣衫。


    南山领小北走了，魏云神情复杂目送他们上车，拍了拍裤脚，回到林雨海身边，发现他已经哭成了泪人。


    林雨海靠着车窗，一脸悲戚。


    魏云如鲠在喉，他在林雨海身边如坐针毡，想安慰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林雨海就这样无声的哭，慢慢开始抽气，一抖一抖，魏云听得不是滋味，伸手将他抱在怀里。


    “你还爱他对吗。”


    林雨海固执地摇头，“我讨厌他……”


    魏云无奈抚摸他胳膊，“讨厌他是对的。可你哭什么呢，心疼他病了，还是担心他不去医院？”


    林雨海没出声，他小心捂着眼睛，觉得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想起当初求死的决心，是想让南山后悔，是想让他痛苦，是想让他不知所措……


    可是到头来，难受的人只有他而已。


    不知所措的人，也只有他而已。


    他清楚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爱上一个普通的男人，爱上他温柔，爱上他品行，爱上他……真的爱上他了。


    可是到头来，林雨海却想用伤害他来换取病态的满足，想看他为自己难过，想看他走不出自己的“死亡”。


    林雨海察觉到自己的自私，痛苦地揪着头发，“我为什么要这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好像从小到大都这样，我不懂怎么爱别人，我不懂……我好害怕……”


    “不怕，慢慢改就行了。”魏云用指腹给他擦泪，轻声安慰说：“你只是没有得到正确的教育。”


    林雨海发抖，“我让他失望吧？他生病了还要哄我，可我没有理他，我冷暴力他，他也累了才不要我，是这样吧。”


    “是又怎么样呢？爱你的人都是心甘情愿付出，你为什么要有负担？而且，是他提出了分手，是他先不要你的，如果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凭什么爱你呢。”


    “……你也是吗？你也心甘情愿？”


    魏云深吸一口气，“对，我也是。”


    林雨海狼狈地看着他，“可我不喜欢你，对不起。那天肯定是犯病了，我把你看成了别人，我以前也犯过这样的错。我后悔、我真的特别后悔……睡你……”


    魏云突然在这一刻释怀了。


    无论他死了、活着、失忆、还是戏剧化遗忘，他都没法得到林雨海的爱，林雨海也不可能像这样为他哭泣。


    但是他不在乎了。


    魏云柔情地笑着，拿湿纸巾帮他揩拭脸蛋，“那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林雨海吸了吸鼻子，挤出难看的笑容，“当然了，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我对你只有朋友的喜欢。”


    魏云难受地咽了咽口水，那一瞬间，他仿佛在林雨海的眼里看到了陈雯的脸，他颓然地笑起来，抚摸他说：“那我们就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好吧，你要先告诉我，我卡里的钱是不是你转走了？”林雨海低下头，惆怅地说：“我也想生气，但我不知道怎么了，醒来后就不敢对你生气了，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最没资格向你发火。你爱钱，我理解你，你也有自己放不下的人，可是，你也不能把我钱全拿走……”


    “你想拿钱做什么呢？”


    林雨海沉默了，他看着双手，那双指尖长满茧子的双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给你补个生日礼物……”


    魏云也触动地吸口气，“还有呢？”


    林雨海捂住脸，摇了摇头。


    “你希望南山去医院吗。”


    林雨海喉咙里像卡了东西，他在想，南山会死吗？会像他一样，痛苦地挣扎死去吗……


    “你还爱他吧。”魏云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会把钱还给你的，我只是替你保管，我怕你弄丢了。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给小北换一种针，我想给南山治病。”林雨海失魂落魄地看着他，“我这样对吗。”


    “有什么不对，你要学会正视你的渴望和需求啊，要学会表达自己。”魏云淡然地夸他，“这样就很诚实，没必要觉得难堪。”


    第74章


    南山到家狠狠地揍了一顿小北。


    他没怎么打过孩子，从小到大，南山的严厉不过是言语，大多数时候小北是不怕他的，他知道南山挥舞的拳头不会下来，也明白父亲的怒火从来不在家里抒发。可是，这次南山却打了他。


    小北咬着牙，哭够了、硬气了，就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南山气喘吁吁拽孩子站直，他的双手在发抖，小北高声说：“你就是害怕！你害怕见到哥哥，你还想他，你还念他……”


    “闭嘴！我说了在家别提他！”


    小北怒火中烧踹他的腿，撒泼打滚似的回击：“你还装！你知不知道哥哥又割自己手了！都怪你，你这个神经病！你不去医院折磨我，你还折磨哥哥，你凭什么甩了他！你这个神经病！”


    “反了你！”南山怒吼将人一把摔在沙发上，怒目圆睁：“你再跑出去，我就把你关在家里锁起来！分不清谁是老子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