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就这么一个人，不善言辞。”南振业收起这些东西，“小时候就这样。”


    林雨海声音喑哑数落自己，“可我一点都不好，我对他一点都不好。我总是耍脾气，欺负他，遇到一点事就闹就发火……”


    “哎呀你小嘛。”南振业硬着头皮劝：“不说了，我不懂这个，我们吃饭去。”


    “我对不起他……”林雨海咳嗽，坐直了说，“我想见他。叔叔，你让我去见他。”


    第79章


    南振业欲言，咽回去，擦着他脸点头，“好！吃完饭我们就去。”


    林雨海的想法落空了，南山不见他。


    南振业清楚他儿子现在这幅病态，谁来他都不高兴，何况是林雨海。


    南振业没办法，从病房里出来委婉说：“他累了，出院的时候再来吧？这次化疗结束不用住那么久，他没怎么吐，在家里养着就行。你等他想一想，想明白就会愿意见你了。”


    “……多久手术呢？”


    “还没呢，估计三四月吧，做什么MRI和胸部CT。肿瘤缩到预期大小就能安排手术了。”南振业颇为乐观：“运气好这么早查出来了，一点都不严重。”


    “你骗人，好多人因为这个病……”


    “好多人走路上都会摔死，人的命本来就脆呀，你看看你还老割手，我们这积极治疗怕什么？叔叔还怕你想不开呢。”


    林雨海耷拉脑袋，藏起自己的胳膊，执着道：“……你跟他说，看一眼都不行吗。”


    南振业为难，将人拉到一边，小声地解释：“他……”南振业指了指脑袋，“因为化疗，掉头发，把头发剃了。”


    林雨海咬了咬唇，南振业继续用手比划，“要面子，不好意思，懂不懂？”


    林雨海眼眶又红了，轻声细语，“没事的，我就想看看他脸……”他擦眼睛更难过地说：“化疗疼吗？我其实一直想来看，可是我……我不敢、我害怕。”


    “就一个小病呢，怕什么？疗程走完，没多久就能干活了。”南振业忧愁抓住他，“我儿子我知道，他不见你，就是心里放不下。回去吧，等我们治好了，到时候一起吃饭。你不要做傻事，你住哪儿？叔叔隔一阵就去看你。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雨海死活不愿意，徘徊在病房外，时不时地敲门，站在门口喊了几声。


    南山蜷缩在被子里，心乱如麻。


    僵持好久，走廊上时不时有人侧目，林雨海这才失落地走了。


    他用手臂擦着眼泪，南振业见闹剧消停，忙不迭追去送人。


    南山内心挣扎了好久，他穿上鞋，挪到窗口，看见楼下亲爹和林雨海的身影，他浅色头发显眼，大风刮来的时候，南振业给他抓捂着大衣。


    林雨海还是不爱扣上外套，他要风度不要温度，冻得蜷缩在南振业怀里。


    直到两人消失不见，南山才躺入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夜里，林雨海没有久待在屋内，他收拾东西前往魏云小区，自顾自进屋。


    魏云正夹着烟看舅舅收拾他的行李箱，两个人说说笑笑，见林雨海还一愣。


    林雨海知道他们今天才回来。


    有些日子没见了，魏云高兴地看着他，“林雨海？我准备明天去找你的。”


    林雨海情绪低落，“好久不见。”


    两个人一愣，魏恒有眼力见地起身，“这是……像哭过呢。”


    魏云也担心地说：“林雨海，怎么了？”


    林雨海脱鞋摇了摇头，“没事，我把药给小北送去了。”


    魏恒走上前扶着他腰，“那怎么这表情呢，他们家里人说你了？”


    林雨海皱眉躲出他怀抱，魏恒含笑用手指刮他脸，“我看看，这是哭了吧？给你包个大大的开工红包怎么样？”


    “别碰他。”魏云不悦：“你出去。”


    魏恒举起手：“好好，我走，你们聊。”


    林雨海直奔沙发上，搓脑袋说：“他化疗掉头发了。”


    魏云还想找出自己从三亚带回来的新年礼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知道是南山，他哦了声，坐下问怎么了？


    “我想把头发剪了，颜色染回去。”


    魏云挑眉，他向来是个行动派，拿手机穿衣服，也不多问为什么，直接道：“走吧，我在Leo那儿还充了万把块呢，他手艺不错，初几应该开工了，让他给你剪。”


    林雨海拽着他衣服，“你帮我吧。”


    魏云顿住了，“我？”


    “你以前不是经常帮我染头发剪头发吗，我不想去外面，给我剪吧。”


    魏云哑了火，他锦衣玉食，万事花钱，要有这手艺就好了。


    林雨海抿嘴，“怎么了？现在有了钱，给我剪头发都不愿意了。”


    “……愿意。”魏云喉结滚动，“你不是要染头发吗，家里也没东西。”


    “我带来了。”林雨海从挎包里掏出染发膏，“走吧，染完再剪。”


    魏云捂脑袋盯着他背影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染头发他也见得多，肯定不难。


    林雨海脱外套，将塑料的染发披肩套好，吹了吹刘海，冲他微笑。


    魏云内心一片柔软，两个人摸索着，林雨海看着镜子里矮一截的魏云，帮他搬来几本厚实坚硬的书，踩上才够得着，魏云打趣：“我这杂志一本要七百八。”


    “干嘛，又不是不能看了。”


    “哎……”


    魏云生疏地用梳子给他涂抹染发膏，艰难万分，半小时已经弄得到处都是，林雨海吐槽他手抖什么，怎么那么笨，染发膏全掉他身上了。


    “我这衣服好贵的。”


    “我的更贵好吗，我这巴黎世家啊。”魏云哭笑不得，“算了算了，去一趟理发店也费不了多少钱。这下亏大了。”


    林雨海指自己脑袋上的杰作，“你怎么回事，我这像个锅盖，一块黄一块黑。”


    魏云噗嗤笑道：“还没弄完呢，你别乱动，你脖子后面全黑了。”


    “这个洗不掉的！”林雨海哎呀两声，夺过他手里东西，自己给自己弄了一下，“明天手也黑了，脖子也黑了。”


    魏云闻言清洗，五指漆黑，真的搓不掉了，焦灼道：“那怎么办？丑死了……”


    林雨海笑他，直接用手往他脸上划了一条黑印，魏云难得娇嗔地拍他手，“滚蛋啊，好像真的洗不掉。”


    林雨海也笑眼弯弯，他放下东西，泡热了双手，摁住他脖子，给他仔仔细细洗了一把脸。


    魏云脸有点红，林雨海很细致，手抚摸他的脸，一把将他的刘海掀上去，用毛巾给他擦了擦。


    然后，魏云反过来帮林雨海打湿头发，一双手流连忘返穿梭在他脑袋上，抚摸他湿漉漉的脖颈，林雨海没一会儿发出笑声，“好痒。”


    终于弄完了，浴室一片狼藉，魏云望着自己废掉的卫衣，林雨海扒拉头发，好几处还是浅色，两个人对视笑得开心。


    乐呵乐呵，林雨海骤然停住了笑声，盯着他的脸，说：“……你不是陈雯吧。”


    第80章


    新年新气象，李一航非常积极早到公司，他约了自己的大老板今晚“开房”，准备打响今年的第一炮。


    李一航打哈欠扫脸进门，旁边的郝帅急急忙忙跟上打卡，李一航翻白眼，心想开工第一天怎么就遇上了这个话痨，大早上的烦死了。


    “早上好啊李一航，给你拜个晚年。”


    李一航不悦：“叫哥，没大没小。”


    郝帅切道：“你这是官僚主义。”


    “你这个乡巴佬嘴里能不能别总冒一些红色的词语？”李一航刚想骂他几句，惊奇发现林雨海从后走了过来，他脸色一变，扬起笑容：“大雪？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哦对，彩排复工团建晚会是吧。”


    林雨海那头张扬金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黑色短发，发梢修剪得干净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碎发贴在耳后，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硬朗。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打进来，发丝泛着淡淡的光泽，整张脸清晰而瞩目，精神了不少。


    只是眼神依旧忧郁空洞，林雨海冷淡开口：“魏云呢？”


    “总裁室里当总裁呢。”


    林雨海大步流星，路过瞥了一脸俊气比他还高的郝帅，很快收回了视线。


    李一航勾下郝帅脑袋，窃窃私语：“看见了吗，这是我们老板外甥的姘头。长得够骚吧，你还说我，看看什么叫狐狸精。”


    “我去，怎么会，他姘头不是你吗？”


    李一航踹他一脚，“我跟老板的。”


    “你不是为了攀高枝，先勾云哥再爬老板床吗？”郝帅噗嗤一声，拍他屁股笑道：“敢做不敢当啊，你八卦我都知道了。”


    李一航低骂，揪他耳朵愠怒：“你怎么这么没情商，操，知道就知道了，说出来干什么。”


    郝帅唉哟两声，推开他说：“我还没历练好呢，你教我情商啊。切，不跟你聊了，我一堆事呢，我又不像你有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