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他是脑子有泡吗？李一航横竖看这个郝帅不爽，连人带名都觉得讨厌，势必要给他穿几次小鞋。


    “喂郝帅，晚会你也上去表演。”


    郝帅转身乐呵呵：“可以啊，我会跳舞，上台给你们表演表演！”说着他边倒着走路边扭着屁股，“一定、非常、性感！让你爱上我，但我不会爱上你，因为……”他指自己的手，无限得意，“我有老公啦。”


    李一航皱眉：“你去死吧，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骚，谁会看上你这种穷鬼。操。”


    魏云大早过来是和魏恒开会，这公司虽然不怎么来，不怎么管，魏云也是有百分之二十股份的。


    无聊地摆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资料让他想睡，魏云只能反复点开林雨海员工详情主页，全然没发现正主就在身后。


    林雨海碰了一下他肩膀，魏云以为是咖啡，伸出手，林雨海皱眉用一根手指点了一下他的手心。


    魏云疑惑抬头，发现是他，心虚地关了电脑，看向会议桌前还在热议的一群人，尴尬地小声说：“去隔壁等我。”


    林雨海刚离开，魏云就找借口跟去。


    “彩排下午呢，怎么就来了。”


    林雨海望着他，“不用帮忙布置吗。”


    “请了人的，你可以多睡一会儿。”魏云笑着说：“选好歌了吗。”


    林雨海嗯了声，“对了，卡里的钱我会转回给你的，到时候给我卡号吧。”


    “打工还吧，给你留了一个位置，就在我办公室。”魏云指不远处的独立间，“挺大的，两个工位刚刚好。”


    林雨海分外平静地说：“能不能跟普通员工一起坐？打杂的，弄得像个官。”


    魏云收敛了笑意，“你想坐哪里？”


    “进门二楼。”


    “那一层是新媒体内容岗。”


    林雨海小声：“我能去吗？”


    魏云意外地看着他，问：“你想学什么？你更适合上面，这里有很多……”


    “不想认识那群‘达人’。”林雨海扭过脸，“一上去就一堆人套近乎，我也不想告诉别人我是GAY。”


    魏云目光柔情似水，挽着他胳膊边走边笑，“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楼下有个实习生，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林雨海被安排在郝帅的隔壁。


    郝帅去<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才入公司，这属于他的小桌子上却摆满了盲盒手办，多到几乎没地方放，而且全是同一个卡通形象，和他还有几分相似。


    总结就是一个极繁主义者，连人带工位都花花绿绿的。


    “哟云哥，过来视察啊。”


    魏云对外人没什么话，颔首点了点头，帮林雨海清了一下桌面，直言：“这个位置留给他了，把你头盔放旁边。”


    郝帅哦了声，拿走时看了一眼林雨海的脸，笑嘻嘻问：“哇，你会常来吗。”


    林雨海终于睁眼端详他，发现这个郝帅高挺的鼻梁间，有两颗对称的小黑痣。


    “看情况。”


    “你平时很忙吗？”


    林雨海挑眉：“嗯。”


    “好了，不闲聊了。”魏云抬手腕看表，凑林雨海身边说：“电脑明天喊人装，我们出去吧。”


    “再见啊云哥！林雨海拜拜！”


    魏云意味深长瞥了一眼郝帅，坐上自己那辆有点年头的奥迪a4，果然，林雨海还没系安全带就冷不丁问：“他多大了。”


    “不知道，大学刚毕业吧。”魏云打趣：“怎么？是你喜欢的类型。”


    林雨海脱口而出：“我喜欢年纪大的。”他默了片刻又说：“像南山那样的。”


    “为什么？”


    林雨海一瞬间想不出来，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喜欢年纪大的男人了。


    他已经剔除了关于那个MP3的一切记忆，伴随着消失的童年，他快要想不起自己有个缺德的母亲。


    林雨海一旦追忆往昔，脑子就像浆糊一般疼痛，而他唯一能察觉的是，南山的脸愈发清晰，就像一幅生动的油画。


    可远观，可近赏，可触碰，可动情。


    他好像又喜欢不上其他年纪大的男人了，原来这就是……动情吗？


    林雨海动了动脑袋，“没有为什么吧，”他窸窸窣窣，看向窗外，“我不记得我为什么喜欢唱歌了。”


    魏云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敲方向盘，“喜欢唱歌还需要契机吗，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能没有音乐，对吧？”


    林雨海思忖片刻，点头。


    魏云拆了盒新烟，递给他一根，“理论上我车是不能抽烟的，今天破例。”


    林雨海含住，魏云下意识俯身给他点燃，林雨海似乎习惯了他的殷勤，轻吸，吐一口望着车窗外面。


    “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南哥吧。”魏云在吞云吐雾中开口：“你记起来了是好事，我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林雨海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他颓废地说：“也许，不记得是好事。真的。谢谢你，你居然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魏云仰头露出喉结，倚靠着车座，他低声喃喃：“你总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林雨海，在痛苦之前好好想想啊，你以前可是有那么多粉丝啊，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呢。”他自嘲一笑，“我是最爱的那一个，一定是。”


    “你……喜欢我什么？”


    “没有为什么，”魏云轻声一笑，“就像你不知道喜欢南山什么一样。”


    林雨海也笑了，他深吸一口烟，润到肺里，苦涩的不止嘴唇还有心，喃喃自语：“也是，爱为什么会有理由呢。”


    这世界每个人都不同，性格万千，相貌迥异，怎么能说出一个具体爱的点呢？


    “那，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林雨海摸着自己的短发，“今年肯定要上班还钱啊，我欠你那么多钱。到时候再去一趟陈家，我想接回真的灵珠。”


    魏云默了两秒，残酷无情地道出：“猫当时在车上，也没有了。”


    林雨海手放在窗外，目视前方，缓了好久才嗤笑说：“这就是造化吧。”


    “南哥告诉过你吗？那只猫也是我送给你的。”魏云附和笑了，“反正都是我买的，这只好好养吧。”


    林雨海皱眉闭上眼，“……这算什么？”


    “命运吧。你现在看开挺好的，我总怕你难过，不敢告诉你。”


    “难过有什么用？逝者已逝……”林雨海脑袋靠着车窗：“她不会怪我吧。”


    “当然了……”魏云摸索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示意林雨海把手拿出来，林雨海疑惑伸过去，魏云重新将那个银手镯给他戴上，笑道：“大家都希望你平安。”


    林雨海皱起眉，喉咙发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疤痕疙瘩挡不住，但是欲盖弥彰扣个镯子，确实是雅观不少。南山确实不善言辞，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把爱放在行动里的人。林雨海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敏感到忽视他人的声音，也不怪陈雯难以理解他。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古怪。


    大家，都希望，我平安吗？


    林雨海带着复杂难言的表情笑了。


    陈雯，我应该苟且地活下去吗？


    姐姐，我有资格替你活下去吗？


    那你呢？那你呢，那你呢……


    “还想听我说一点吗？”魏云轻描淡写：“关于南哥，放之前我只会觉得他活该，他配不上你。但是我吧，没什么事喜欢瞎琢磨，我觉得他也挺可悲的。”


    林雨海听这话不舒服地咬了咬烟蒂。


    “我从小见过挺多这种人的，”魏云慢条斯理掂了掂烟灰，“托家里福，我认识很多开厂的小老板，大部分人都是做不大的。因为都会要面子、要强，这就是一个反复横跳的困境。我挺多发小的，一小部分成功，一大部分破产。我是最稳的一个，因为我从来不要强。别人怎么想我都不乐意管，我只要自己舒服就行了。而且，面子值几个钱？何况我不缺钱。所以我才会敢那么……疯狂地追着你。”


    林雨海认真听着，魏云继续说：“我甚至都能猜到，南哥估计从小受到了不错的教育，他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大概是没彻底穷过，永远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不觉得可悲吗，这种人突然病了，未来需要一大笔钱。他还有个小儿子，有个五六十岁的爹，看样子真正需要钱了，需要给未来保障，需要他担起家庭重任，可他还没有，他现在肯定是低谷期……他是爱你才不想见你。没有人会希望在落魄的时候看见自己在意的人，乞丐苏乞儿看过吧？苏灿当时还拿黑炭抹脏脸呢，男人有自尊心很正常啊。”


    林雨海苦笑，“……你现在，是为他找借口吗？”


    “也不是为他狡辩吧，我只是觉得他确实可恨又可悲。”魏云拿出铁盒灭了烟，“林雨海，我也做过好多错事，可是事到如今还能和你在一起聊天，你能把我当你的朋友，我什么都放下了。你喜欢他，我改变不了，我只能劝你遵循内心，只要你真的快乐幸福，我就会替你高兴。去卑鄙地享受生活啊，不要做好人。我希望你再自私一点，永远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