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拍的照片发给我啊。”接着又转向程游，“我做成电子的海报。”


    “好。”程游应着，“有电脑吗？”他出来那天别说电脑了，连件多的衣服都没带。


    “有。”庄野带着他去了隔壁院子里的一个房间，“用这个。”


    明显就是庄野平时用的，程游咂摸一下，很自觉地说：“我不乱动你东西。”


    庄野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句号的文件夹，说：“没什么东西。”接着忽然撑住电脑桌，凑过去说：“碰了也没事。”


    程游赶紧背过身去，手在电脑桌上摸了半天也没碰到鼠标，最后还是庄野给他塞到手里：“忙吧，我先出去了。”声音明显十分愉快。


    坐在庄野平时坐过的地方，他一时间心神不宁，搭在鼠标上的手忍不住偷偷摩挲，动作幅度很小，小到他觉得除了自己应该不会有人能看出来，但刚才扬言要离开的人突然又冒了出来：“我那鼠标不用抛光了。”


    程游一噎，飞快地把手撤下来。


    庄野发出一声轻笑，这才真正离开。


    杨乐自己有电脑，搬过来坐在程游另一侧，两人把长条桌对半分开，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偶尔也会交流一下想法，但多数时间只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程游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也忽略了周围的事，连庄野进来也没听见。


    杨乐先看见了他，刚要出声，看见对方比了个“嘘”的手势，识趣地闭上了嘴。她坐得腰酸背痛，冲庄野比划了一下，上院子里舒展筋骨去了。


    庄野凑过去，电脑上是杨乐做了一半的海报，根据程游拍的真实图片改成了风格不同的好几个版本，有漫画风格的，有像水墨画的，还有油画质感的……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庄野在心里盘算着给杨乐涨工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程游身上。


    盯着看了半天，他才走到电脑桌旁边，手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程游回过神看向庄野。


    “来了。”他说，嗓子因为太久没喝水有点哑，他清了清。


    “你平时也这样？”庄野问。


    “什么样？”程游没懂。


    “干起活来没完没了的，水也不喝，也不起来歇歇。”


    程游心说，上班真忙起来比这可要命多了，但他嘴上还是说：“忘了，一会去喝，平时不这样。”


    “我都说好几次了，你很不会撒谎。”庄野抱着胳膊看他，歪着头，让程游想起了长寿。


    程游舔了舔嘴唇，自知招架不住，赶紧说：“喝水去了。”


    庄野立马跟出去。


    隔壁院子里杨乐还在舒展筋骨，见程游进来，说：“我是真佩服你，你坐那那么长时间不累得慌吗？我腰酸背痛的。”


    程游笑了笑：“那你多动动，你那个可以先不急，我做好了才放你的。”


    杨乐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说：“还是快弄好吧，弄好了我也放心。”


    庄野跟在程游后面进来，听着二人的对话，开玩笑说：“你们这样，显得我很不务正业啊。”


    “谁敢说你不务正业。”杨乐哈哈一笑，“你不是老板？我俩还指着你给发工资呢，你是这屋里最大的。”


    庄野也笑了：“拍马屁没工资。”


    “小气。”杨乐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转向程游，“庄野给你多少工资，你这么干？”


    程游闻言一愣，说：“我不要。”


    “也是。”杨乐瞬间明白，“你俩这关系也用不着这一套。”


    程游一下子噎住：“不是，我俩不——”


    “哎行行行，快别解释了。”杨乐做着扩胸运动就过来了，看了眼周围，做贼一样问，“庄野是不是在追你？”


    “你怎么——”程游瞪大了眼睛。


    “我怎么知道的？”杨乐一个劲笑，“庄野太明显了。本来我以为会是你先出手，没想到居然是他。”


    说完又自顾自解释：“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话没说完，杨乐递给程游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你俩，这算是破镜重圆吗？”杨乐接着问。


    镜是破了，碎得彻彻底底，能不能圆起来不好说，于是他说：“可能算吧。”


    “别可能了。”杨乐收了笑容，“圆起来呗。庄野他就没放下过你，你不知道，你刚来的那几天，他不好意思跟你说好话，都是暗戳戳地使唤我跟庄好，让我俩当老好人。”


    怪不得……怪不得杨乐庄好对自己那么热情，敢情是因为这样。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庄野就是这样一个人，骨子里就是充满善意的，连陌生人过得不好他都会同情怜悯，更别说是跟他有过一段的程游。


    “要我说啊，不管当初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还能有机会再重归于好，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都没放下，这多难得。”杨乐似乎是有感而发，“你俩可得好好珍惜啊。”


    “你……”程游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敏锐地察觉到杨乐似乎不太对劲。


    下一刻听见对方说：“你俩还有机会，挺好的，不像我，都没有机会了。”


    程游倏然抬头。


    “我男朋友去世了。”杨乐说，“出车祸走的，我俩从高中那会儿就好了，那时候也没明确说在一起，就是黏糊着一块学习，后来高中毕业了就说清楚了，一好就是七八年。快结婚的时候，他出车祸走了。”


    程游心头阵痛，他想不出应该怎么安慰杨乐，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没什么用，抬了抬僵硬的手，最终也没能拍一拍对方。


    倒是杨乐，睁着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很淡地笑了笑：“你别这个表情，我都放下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俩还有机会，虽然可能困难了点，但总好过生死相隔，好好珍惜。”


    杨乐说放下了，可双眼片刻的失神还是出卖了她，程游看着杨乐弯着的嘴角，心里不是滋味，语言系统像被冻住了，说不出别的，只好也顺着对方一笑，那笑容充满了苦滋味。


    庄野只是回房间拿了个东西，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的二位笑得比哭还难看，“哎”了他们一声，说：“干什么呢？别在那大眼瞪小眼，过来吃水果。”


    两人这才收了视线。


    满满一大盆水果，都是刚才拍照的时候带回来的。


    杨乐挑了个苹果走了，一边晒太阳一边吃，院子里都是她啃苹果的嘎吱嘎吱声。程游看着一盆子水果，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吃什么，他还想着杨乐刚才的话。愣神之际，庄野已经把手里那个削了皮的苹果递给他。


    没想好要不要接，程游垂在身侧的手骤然变凉，指尖发麻。


    “快点拿着。”庄野说，“怎么那么费劲。”


    程游最终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吗？”庄野问。


    “嗯。”程游点头。


    “甜就对了。”庄野自己也啃了一口，“不看谁削的。”


    第27章 想都别想


    程游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察觉到声音有点大，硬生生憋了回去，把注意力转移到地上趴着的长寿身上。


    长寿懒正洋洋地晒太阳。程游默默转了个身，摸了摸长寿又转向庄野，目光盯着他手里的水果刀。


    “我用用。”他说。


    庄野迟疑了一下，刀把朝他递过去。程游接过刀子，挑了个红一点的苹果，切一下一小块，还不等递到长寿嘴边，他自己已经先起来闻了半天。


    程游只给他切了一小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长寿几口就吃完了，摇着尾巴还想要，程游没敢给他再吃。


    庄野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突然伸手把小狗抱怀里，给他顺毛，说：“你可真幸福，还有人给你削苹果吃，好吃吗？”


    程游手里的苹果和刀子差点掉地上，他总觉得这话像在点他。


    庄野瞥了一眼继续撸狗。


    程游呆滞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开始动手，削了半个苹果切下来，刀子插着，看了很久才递过去：“给你，吃吗？”


    “吃。”庄野毫不客气，立马拿走了苹果，一只手占着，他就用另一只手摸长寿，“托你的福，我也吃上程游削的苹果了。”


    长寿哼唧了两声，鼻子水润润的，随着呼吸翕张，眼睛朝着程游的方向滴溜溜地转，把程游看得心痒痒。


    没人能拒绝可爱的小狗，特别是有双黑葡萄一样亮的眼睛的小狗，程游三两口吃完了苹果，忍不住去摸。


    因为狗在庄野怀里趴着，又被某人的一只手揽着，程游只好小心翼翼地下手，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然而再怎么小心也还是逃不了跟庄野的肢体接触。


    庄野微一抬手，就撞到了程游的手背上。


    程游被电了似地缩回去，假装清嗓子。


    “嗓子不舒服。”


    “没。”程游狡辩。


    “哦。”庄野点头，“还以为是碰到我了不自在呢。”


    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