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老张一直印象很好，淳朴又热情，程游从他那里感受到了很多温暖。


    庄野一拧把手，带着程游就往石榴园走。


    老张还是很悠闲地躺在椅子上捣鼓他那个旧收音机。这个年纪的人没什么事干。


    一听说程游为了以后宣传要拍几张照片，二话不说就把那个破收音机摆在一边，领着两个人进去。


    “随便拍，随便拍啊！”老张说，“给我这石榴拍得漂漂亮亮的！”


    程游笑着应下。


    虽然很久没正儿八经地拍过照片，但程游在这方面好像有点天赋，大概是托了他那个搞艺术的亲生父亲的福，遗传到了点艺术细胞，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他举着相机，本着照片和实物高度一致的原则没用什么花花方法，只是让照片看起来更亮一点。石榴在照片里红彤彤亮晶晶的，看着快滴出水来。


    眼睛看见的总是比相机拍出来好看，因此适当做一点调整，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还原最真实的场景。


    程游对着石榴拍了又拍，各种角度的都有，裂口的和没裂口的，石榴和石榴树的，近景特写和远景的，全都拍了个遍。


    拍的时候，他甚至都想好了这些图片应该放在什么地方，应该怎么排版介绍，又开始想能卖出多少，为他们赚到多少钱。


    庄野忽然凑过来，看着程游拍出来的照片，说：“很好看。”


    热气扑在脖子上，程游紧张地动了动，问：“你……帮我问问老张愿不愿意出境，愿意的话，我给他也拍一张。”


    他打算把网站分几个不同的板块，每个板块的封面页就用长平村民和他们果园的合影，点进去就能看见水果的详细图片和介绍，以及种植过程。


    “好。”庄野立刻转身去问。


    老张一点也不介意出境，只说：“我出境了，石榴能多卖一点吗？”


    “能吧。”程游也不能确定，只好这样说。


    没想到老张又摆了摆手说：“不要紧，不要紧，不行也没事，你们肯帮忙，有这个心思就挺好了，我种了这么长时间石榴了，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帮我。”


    他笑得很高兴，脸上的皱纹叠在一起，肤色黝黑，头上带着一顶草帽，手里还捧着一个石榴：“这姿势行吗？我也没拍过，这样合适吗？”


    程游没告诉他应该怎么拍，也没说要用什么姿势，对他们来说，最自然的就是最好的。不用指导，程游也能看得出来老张眼神里都是对自己种出来的石榴的喜爱，透过镜头，一双朴实明亮又温暖的眼睛撞进程游心里。


    “张叔，笑一笑。”程游说。


    老张立刻咧嘴笑，看看程游又看看庄野：“这么笑行不行？”


    “怎么都行，不用拘束。”程游回应。


    老张于是放松下来。


    照片拍完，三个人围着相机看，老张指了指屏幕：“还挺好看，像电影似的，我老头子有一天也能有这种照片？”


    老张喜笑颜开：“程游，你这相机真厉害。”


    庄野在一旁适时出声：“叔，不是相机厉害，是人厉害吧。”


    “对对对。”张叔乐了，“人技术好才对！”


    程游偏头看去，对上庄野一双含笑的眼睛。烈烈阳光下，瞳仁中各种饱满的热烈的情绪四散开来，庄野的眼睛好像也变成了一颗石榴，发亮。


    “其实相机也好。”程游低声说了句。


    第26章 破镜重圆？


    程游进入“工作”状态后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心无旁骛，人机合一，除了庄野说他技术好的时候走了下神，其余时间眼里只有老张，和他的石榴。


    人一聚精会神效率出奇得高，不到半小时程游就收集了足够多的照片。


    老张笑眯眯地给他们塞石榴，说什么也让他们拿着，否则就是伤老头子的心。程游庄野根本没机会拒绝，两人离开的时候手里除了相机还多了一堆石榴，以及自家腌的小黄瓜咸菜。


    “下一个去哪？”庄野问。


    “拍柿子去吧。”程游说。他表情没有任何异常，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拍照，拍什么，丝毫没注意到庄野微微弯起的嘴角。


    “行。”庄野欣然同意，带着人往自家柿子园去，期间嘴角的弧度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


    老张家跟柿子园在一条路上，顺着下坡路乘风即到。


    为了保持页面的统一，拍柿子跟拍石榴的流程差不多，无非就是果子再来一组人。


    果子有的是，柿子还没摘完，沉甸甸挂在枝头，果子加人就……


    程游纠结了半天，觉得有一组特殊的好像也不是不行，挣扎后果断放弃了光明正大拍庄野的选择，迈腿就要走，却被庄野拉住。


    “怎么了？”程游问，“拍完了，走吧。”


    “这就完了？”庄野不撒手，抓着程游的衣服袖子，“流程不太对吧？”


    被人点破，程游突然有点心虚，他确实是故意的，故意没拍庄野和柿子树的合照。偷拍可以，但光明正大的拍人他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特别是对方毫无顾忌地说出追他之后。


    “什么不太对？”程游明知故问。


    “没拍我。”庄野干脆直接点破，对付程游就应该用这种方法，“刚才还有老张跟石榴树的合照，到我这没了？你区别对待？”


    “有。”程游静了几秒钟，把相机都捂热了，终于放弃，摸了下鼻子说，“你站过去吧。”


    庄野得逞，自然服从命令，程游让干什么干什么。他一只手扶着柿子树，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笑着看对方，还问一句：“这样行吗？”


    骚包到不行。


    程游被看得心跳加速，顿时别开眼睛，咽了口唾沫说：“你，看镜头，别到处乱看。”


    “好。”庄野从容地应了一声，立刻把眼神从程游身上移开，看向镜头。


    程游举着相机，呼吸紊乱。庄野是不看他了，可无论看哪里，镜头中都是那个人。画面中，庄野站在树旁边，手撑着树干，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站在旁边格外显眼，头发比刚开始长长了一点，有些许碎头发因为风吹的原因在额头前面晃动。


    程游从小小一块取景框里看着对方，觉得那头发不仅扫过了庄野的额头，也在自己心上挠了挠，又刺挠又酸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了吗？”隔着距离，庄野问。


    “啊？啊。”程游这才醒过神来，抓了抓衣服说，“马上，马上。”


    拍完后，程游盯着照片移不开眼。庄野的眼睛明明是看向镜头的，程游却总有一种他在看自己的错觉。


    “我看看。”


    庄野凑过来，两人一时间挨得很近，头发碰在一起，要不是因为都是短头发，程游真怕他们纠缠在一块再也分不开。


    就连呼吸也缠绕着，属于庄野的气息太浓厚了，程游每次吸气，都能闻到那股好闻又熟悉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要失控，要凑上去抱着庄野使劲闻。


    “你这么僵硬干什么？”庄野说话间又把头靠过去一些，头发已经扫过了脸，程游浑身发痒，想后退，但却跟定住了似地动不了一点，只能凭借着残存的理智说：“你不看看照片吗？”


    “看了。”庄野终于放过他，把距离稍微拉长了一点，“好看，特好看。”


    程游算是明白了，不管自己拍什么，庄野都说好，没差。


    放下相机，他偷偷把手放在自己心口处碰了碰，能感受到里面剧烈的震动，还带着点颤。他呼出一口气，慌乱地拍了拍，试图安抚，但无济于事。


    庄野像个合格的司机，带着程游围着村子跑，又去拍了苹果和山楂，还有收下来的核桃。让人没想到的是，几乎每家都不抗拒上镜出面这种事，而且对两人特别热情，尤其是庄野。


    “哎，托庄野的福。”种核桃的王大姐说，“今年卖得比上年多了！”


    庄野把程游也往前推了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大姐说程游也帮了不少忙。


    大姐是聪明人，很快就从感谢庄野一个人变成了感谢两个人，并笑眯眯地问程游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介绍一个，被庄野果断拒绝，并在王大姐的追问下礼貌告别。


    一趟走下来，三轮车里除了程游和相机，还多了石榴，山楂，苹果，核桃和腌咸菜。满满一车，程游就坐在这一对东西正中间。


    庄野不时回头看看，见程游被东西围住，伸不开腿脚，偷着笑了两声，没说话。


    到院子门口时，杨乐迎出来，看见满满一车的东西以及快没地方坐的程游，笑着问：“你俩不是去拍照的吗？到底拍照去了还是进货去了？”


    “拍照的人太受欢迎了。”庄野说，“盛情难却。”


    程游有点不好意思，摇头说：“你别听他的，没有的事，是人家都很热情，对我们很好。”


    杨乐“啧”了一下，白了一眼庄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