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小，不开阔。”庄野说，“心情不好就应该走出来看看。”


    “谁跟你说我心情不好的？”


    “我说的。”庄野说，“我看出来的，天天往那一坐跟入定一样，你敢说你心情好？”


    程游于是默不作声。


    出来看看心情真能变好的话，怎么自己看了这半个多月也没好起来，反而越来越糟糕了。


    “说对了？”庄野给他扣上了衣服上的帽子，“为什么心情不好？”


    程游觉得自己又要跳进庄野挖的陷阱里，偏了偏头：“因为你说要追我。”


    说完又觉得自己过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庄野觉得好笑，“不是那个意思，又不答应我，还把心情不好赖我头上。”


    程游：“……”


    “对不起。”他说。


    庄野陡然停住，转身直面程游，往前倾了倾身体：“程游。”热气扑在程游脸上。


    “你再跟我说对不起，我就亲你了。”他说着更往前了一点。


    程游呼吸都停了，踉跄着后退一步，他能想象到自己脸上的慌乱：“快回去吧，不早了。”


    庄野重新站直，神色隐在夜幕中。


    回到民宿，第一个迎出来的是长寿，在程游脚边蹭来蹭去，哼哼半天。


    程游一把抱起长寿，摸了摸他的脑袋。庄野也来凑热闹，撸了一把长寿毛，小狗又是一阵哼唧。


    庄野把它的毛摸得乱七八糟，突然侧头叫：“程游。”


    程游定住，没回头：“怎么了？”


    庄野说：“记住今天。”


    “为什么？”


    “我是认真的。”他说。


    程游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难受，停在原地好半天，他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你傻不傻？”


    第25章 相机


    托庄野提醒的福，程游彻底忘不了今天晚上的事，不但睁着眼的时候忘不掉，闭了眼也满脑子都是。


    一晚上睡得那叫一个不安稳。


    睡不好的结果就是，程游第二天早上没能起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一看手机已经快中午了。


    醒来听院子里的动静已经成了这些天的固定习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听见庄野的声音还是期待对方不在，反正总要竖着耳朵听一会儿才能决定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没动静，很安静，程游推开门，嘎吱声传了老远。


    “呦，醒了。”杨乐晃了晃扫帚，权当跟他打招呼。


    程游应了声，不着痕迹地四处看，庄野没在，只有一团小东西，跌跌撞撞地朝自己扑过来，是长寿。


    “庄野出去了，有事，不过大概也快回了，他一早就走了。”杨乐说。


    程游愣了一下：“我没找他。”


    “哦，是吗。”杨乐看破不说破，笑了笑，“那你当我我多管闲事吧。”


    嘴上说着没找人，听见杨乐这么说心里却踏实下来。


    “庄野给你留了饭，说等你起来吃。”杨乐一边扫地一边说，“但这快吃午饭了，你看你是吃一点，还是等着直接吃午饭。”


    程游想了想说：“我吃点吧。”


    庄野给他留的。


    饭在锅里放着，还热乎，玉米被切成了小块，整整齐齐摆在锅里。


    程游一愣，恍惚间想起自己曾经希望玉米能切的小一点。但他从没说过，庄野又是怎么知道的？巧合吗？


    天渐凉，热气没一会儿就被冷空气吹散了，程游赶紧拿了两样饭把锅盖重新盖上，也没出去，就靠着灶台吃。


    吃饭时除了动嘴别的什么也不耽误，于是他又适时地想到了昨晚以及昨晚之前庄野说过的让他头脑发昏的话。


    嘴里的玉米是甜的，但比不上“”我追你”三个字让人舒坦，可嚼了几口，又觉得微微有点发苦。


    程游想得入了迷，嘴里攒了满满一大口饭也没咽下去，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捏着半个馒头的手使了点劲，馒头立刻扁了。


    他来不及走，站在厨房门口眼睁睁看着裤脚上沾了土的庄野朝自己走过来。院子总共就那么大点，两人不可避免地眼神接触。


    “醒了。”庄野语气轻松，全然看不出是一个昨晚刚被拒绝过好几次的人。


    程游一噎，赶紧把饭咽下去。


    “还以为你不吃了。”庄野看了眼他鼓着的腮帮子，嘴边浮起一点笑。


    程游顿时就愣住了，因为那个笑。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庄野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跟以前的笑容如出一辙，他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两年前。


    “我……”他结巴了一下，“吃啊。”


    因为是你留的。


    “嗯。”庄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把手一抬，一个纸袋子拎到程游面前，是个相机。


    “给你的。”他说。


    “给我？为什么给我？”程游不解，也不动，就那么看着。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庄野抬头，“我追人还不能送你礼物了？”


    程游：“……”


    “你……能不能别整天把这两个字挂嘴边。”程游一阵无奈，每次听见那个字心头总要一跳。


    “看我心情，你别老推开我我就不说。”他说，“拿着吧，我买都买了，没事干就多出去走走。”


    程游盯着相机半天没动，不想接。他实在有点招架不住庄野猛烈的攻势。


    庄野毫不意外他的反应，说：“你要真觉的不好意思，就当帮我个忙。”


    这么一说程游果然抬头问：“什么忙？”


    “拍照。”庄野冲着相机抬了抬下巴，“你要是觉得收下心里过意不去，你就多拍点照片，我审美比不上你，拍出来的不如你拍得好看，到时候挑出好看的来做成明信片。”


    庄野的粉丝已经要求了很久了。


    很自然的一个台阶，程游无法拒绝，忽然想到了那天他跟庄野的对话，说要帮着做一个网站，不如就从拍照开始准备点素材，反正离开的时候也可以把相机留在这里让庄野继续拍。在此期间，他就当完成一个任务，帮对方做点什么。


    “好，那我收着。”程游最终应下来。


    庄野反而有点意外，本以为还得再多说几句，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


    程游看向他眉毛，有点皱，问：“我收下你怎么也这个表情？”


    “没。”庄野双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没想到你这回这么痛快，还以为你又得像答应追我一样犹豫不决。”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追我的？”程游吓了一跳，声音陡然提高。


    “你没答应。”庄野好整以暇地看他，“但后来你也没拒绝。”


    “无所谓，反正你答不答应都不影响我。不拒绝对我来说就是同意。”


    程游抿了抿嘴，没想到被庄野给钻了空子。除了一开始明确地拒绝过，后来确实没再说过不同意。摸着自己良心讲，他并不是全无期待，嘴上可以说谎，心里却不行，他还是忍不住做跟庄野重归于好的梦。


    梦近在眼前，主人公向自己发出邀请，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点头，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叹了口气，手心抚上了相机。


    庄野买的相机不是功能复杂的款，用不着太专业的水平，程游虽然很久没碰过，但之前毕竟有底子在，到网上搜了搜教程，试了一下，手感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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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扔出去，也想着一定要为庄野做点什么，程游捣鼓片刻，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随手抓了件外套就要出门。


    “大中午头你上哪去？”庄野见他要出去，立刻站起来。


    “我出去拍照。”程游说。


    “我不给工钱。”庄野觉得好笑。


    “我知道。”没工钱也干。


    “那你急什么？”庄野抱着胳膊看他，看似随口一说，实际上已经不着声色地堵在了院门口，把程游出去的路给拦下了。


    因为快到一个月了，怕来不及。


    “我没急。”程游解释，“反正我中午也没事干，晒晒太阳挺好的。”


    庄野于是让开半个身子：“那我跟你一块去。”


    程游知道自己拒绝也白搭：“你没有别的事要忙了？”


    “暂时没有。”庄野说，“有的话我再去就是。”


    “行。”程游只好点头，“那走吧。”


    车上，程游脑子一直在转，网站得有素材，他这几天闲来无事就构思，把每个网页都想得明明白白，怎么安排条理清晰，怎么设计布局美观，怎么做才能既让卖家适应，又让买家喜欢……还没动手，脑子里已经打了好几版草稿。


    拍点真实的照片是第一步。


    庄野作为一个硬要跟出来的人，很礼貌地把主动权交给程游，问”：“先去哪？”


    “嗯……”思索片刻，程游问，“老张那吧，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