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野看了何子谦一眼，又看了程游一眼，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是他认识咱俩。”程游说，“学校墙上贴着照片。”


    庄野点头，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程游一阵恍惚。


    好在何子谦是个不住嘴的，遇到校友这事更是稀奇，一说起来没完没了，院子里压根安静不下来。他问庄野：“你是老板吗？”


    “我是。”


    “哎，你怎么想到开民宿的啊？”何子谦有点好奇，“那什么，我不是说看不起开民宿，我不搞歧视这一套，就是觉得大部分成大毕业的学生好像都去搞研究了，要么就是留北京大厂了，怎么你来这开民宿了？”


    发呆的程游立刻竖起了耳朵，脊背不自觉直了起来。


    他也很想知道答案，虽然他毕业以后没去搞研究，但留在了北京，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初口口声声说要留下的人最终回了长平村。


    “没为什么。”庄野说，“上班还有为什么？挣钱养活自己。”


    何子谦笑了：“哥你也太实诚了。”


    也就他没听出来庄野是不想说这个话题，还在傻乐呵。程游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有点遗憾地看了庄野一眼，正巧对方也在看自己，两双眼睛对上，碰撞出火花，程游匆忙偏头。


    何子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问程游：“那你是不是毕业好几年了？你在北京工作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程游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啊，对，毕业两年多了。”


    “你比照片上更帅。”何子谦戳戳韩阳，问他是不是。


    二人两个极端，何子谦这头叽叽喳喳，韩阳比他安静多了，在一旁就没怎么说过话。两个女生收拾好东西出来，其中一个说：“你差不多行了，老问人家隐私呢怎么？”


    何子谦到不觉得有什么：“我好奇么，他要是不想说，自然就不说了。不交流怎么认识，怎么成朋友啊？你说是——”


    “行行行，你拉倒吧。”那女生一把把何子谦拉走了，对着程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这人就这样，没坏心眼，就是嘴闲不住自来熟，师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走出<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好几年，程游很久没听见这个称呼，有点恍惚，说：“别叫我师兄了，叫名字吧。”


    “行，程游。”


    两个女生拽着男生走了，本打算接着就出去玩，但坐了车觉得累，最终选择窝在屋子里玩飞行棋。


    他们的房间带个大窗户，大白天没拉窗帘，里边外边都能看见，程游对视线又很敏感，回头看时正好看见何子谦对自己笑，标准的青春阳光男大学生，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个微笑，好巧不巧被庄野看见。


    “冲谁笑呢？”人都走了，桌子空出来，庄野一屁股坐在程游面前，塞给他一袋地瓜干，“你跟他挺熟啊？”


    “谁？”程游问，“何子谦？”


    “嗯，看来挺熟。”庄野咬了一口地瓜片，脆生生的，“这么一会儿连名字都记住了。”


    程游解释：“他冲我笑，我总不能装没看见，不太礼貌。”


    话音刚落庄野就笑了。


    “那我冲你笑，你打算怎么办？”一边笑一边吃地瓜片。


    程游：“……”大概是没想到庄野会来这么一出，他一时间愣住了，地瓜片也忘了嚼，含在嘴里慢慢变软，直到对方在面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不笑？区别对待？”


    “你……”程游一时无言，“你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幼稚。”


    庄野三两口吃完了手里的地瓜片，咬得震天响，起身在程游耳边说了句什么，心满意足地看着他耳朵变得通红，然后朝着何子谦几个人所在的窗户看了一眼，潇洒离开。


    第29章 宣示主权


    傍晚，一直没露面的庄野爷爷庄鹏回了院子，不知道从哪带回来一只羊，说是晚上要烧烤。


    程游他是认得的，尽管只见过一次，但这个长得还不错的孙子的同学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进门他就冲着庄野唠叨：“你朋友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


    庄野看了他爷爷一眼，无奈说：“我奶不是告诉过你了？”


    “那也没跟我说是程游啊！”庄鹏吹胡子瞪眼。


    庄野觉得好笑：“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小子。”庄鹏气得拍了他一巴掌，转过头去笑呵呵地跟程游说话。


    程游对庄鹏印象也挺深，上次来的时候，庄鹏拉着他一个劲的介绍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花养的鸟。


    “爷爷。”程游喊他。


    庄鹏立刻笑弯了眼睛：“哎，哎，好啊，好几年没见你了，怎么也不来找庄野了？”


    程游陪老人坐着，闻言笑了一下说：“有点忙，一直没腾出时间来。”


    “哦！这样！”庄鹏表示理解，“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确实累，比我们压力大多了。”


    接着又说：“累也得注意身体啊，怎么看着你比上一回来的时候瘦了呢？”


    程游心里涌过一股暖流，庄野家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能发现他的变化。在北京时程云虽然偶尔也会联系他，可都是跟工作有关的事，从不关心日常生活，别说程游是胖了还是瘦了，高兴还是不高兴，说句不好听的，就连活着还是死了也不知道。


    没想到来了长平村后，短短十多天，居然在这里体会到了不曾有过的关心，程游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爷爷。”他连忙应着，已经带了点鼻音。


    “庄野带你出去玩过没？”老人又问。


    “带了。”程游说，“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爷爷。”庄野在旁边撑着胳膊，看着二人聊天，自己好半天都没能插一句话，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终于说了句：“你不是要烤羊？”


    “对对对，我要烤羊。”庄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干，拍了拍程游的手说，“我干活去，一会儿再跟你说话，你跟庄野聊吧。”


    程游也想帮忙，被庄鹏一下子按住：“你是客人，你坐着，让庄野陪你。”


    庄野此刻倒是听他爷爷的话，就着那个板凳坐在了程游身旁，说：“陪你。”


    随便聊天时有的说，有时候刻意要说话反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题，程游又不想别扭着，只好主动找话题：“你爷爷怎么没在家里住？”


    庄野说他爷爷在家闲不住，索性自己弄了个花棚，天天就泡在花棚里，而且那边也有住的地方，离这不太近，庄鹏只是偶尔回来。


    “所以当初院子里那些花和鸟，现在是在花棚里吗？”程游问。


    “你还记着呢？”庄野说。


    “记得。”程游回答，跟庄野有关的一切他都记得。尽管那次来长平村是以庄野朋友的名义来的，但程游实际上存了私心，是抱着见家长的态度来的，所以关于庄野的家庭他都记住了。


    “你爸妈也是这样吗？不常回来住？”


    “嗯，他们开了个厂子，专门加工农产品，平时也挺忙，就住在那边了，就我奶经常回来。”


    程游默默点了点头。


    “怎么突然愿意说这么多话了？”庄野胳膊撑在膝盖上，看着对方。


    “我什么时候不爱说话了。”程游替自己辩解。


    “很多时候。”庄野说，“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有仇呢。”


    我们……没有吗？这是程游的第一反应，你应该恨我才对，怎么还要来追我？


    “你没问题。”程游最终说，“是我的原因。”


    “光说不改。”庄野已经能从他的话中总结出规律了，“认错挺积极，就是不改。”


    程游无奈讪笑，突然传来的声音救了他。


    四个来旅游的大学生终于舍得出了门。他们玩飞行棋玩了整整半天，才想起来出房间。


    “好香。”何子谦一出门就说，“什么东西这么香？”


    庄鹏正好出来，看见四个小孩愣了一下，转头问庄野：“今天刚来的？”


    何子谦和庄野同时答应。


    “那正好，我今晚上烤羊，你们也吃。”庄鹏坚持来者是客的原则，也不太在意会不会亏，反正那么大一只羊也吃不完，就热情地邀请何子谦他们一起，反而把几个人弄得不好意思。


    “这不太合适吧。”何子谦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什么也没干，白吃你们的啊？”


    “那就来干呗。”庄鹏理解他们的不好意思，“大小伙子愿不愿意跟我过来处理羊肉。”


    “行啊！”何子谦拉着韩阳就过去了。


    同行的两个女生也说：“爷爷，姑娘要吗？也能干活，还会劈柴火。”


    “哎呦！”庄鹏惊讶，笑了，“那都来。”


    于是，老头瞬间多了四个帮手，虽然不知道水平怎么样，但庄鹏就爱热闹，看着跟他孙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就高兴。


    程游见状又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过去，被庄野一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