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野拿着水枪站在最前面，给程游挡下了大部分的水。


    尽管动作尽可能自然，程游还是能察觉到。跟庄野有关的所有事，无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他总格外敏感。


    站在他前面的人全身都湿透了，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而程游只是裤子和鞋子湿了。


    “你不用给我挡着。”程游在他身后说。


    “然后再发烧吗？”庄野侧头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在理，他语气也很平常，没有一点嘲讽的意思，只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了想自己目前不太中用的身体，程游很识趣地退了一步，说：“那……谢谢。”


    庄野：“一家人谢什么。”


    程游恍惚，片刻后是巨大的满足感和酸胀。


    直到双方玩不动了这场战争才熄火。


    为首的庄野和何子谦最为狼狈，像从水里捞上来的，程游因为在后面和庄野挡着，上衣和头发还是干爽的。一群小孩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深一块浅一块。


    家长怕他们冻感冒了，拖着自家孩子跟庄野程游他们告了别就匆匆回去了，岸边静下来。


    庄野回头看程游，他正跟庄好说话，湿哒哒的裤子卷在膝盖上。朝着两人走过去，还没靠就近被水枪呲了一身，抹了把脸说：“停！”


    庄好于是收手，冲她哥嘿嘿一笑。


    庄野扫了眼湿透的庄好和卷着裤子的程游，说：“回去了，换衣服去。”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身上全是水的众人被吹得直哆嗦。


    程游上半身虽然没湿，但裤子和鞋子都能拧出水来，走在路上凉意从脚底往上钻。


    庄野看着他留在地上的湿脚印隐隐开始后悔自己挡得不够，生怕程游一个不小心又烧起来。


    像被勾住的毛线，扯开一个头就停不下来，庄野又开始奇怪为什么程游现在的身体情况如此差，跟从前完全不能比。北京上班能把人上成这样？一些可怕的念头忽然冒出来，庄野强忍着压下去加快步伐，拍了拍程游和庄好说“快走”。


    一群人回院子的时候被王秀兰撞了个正着，她看着几个狼狈的人大叫了一声：“哎呦！你们这是上哪了？怎么还湿透了，这么冷的天都想感冒啊？”


    庄好站出来：“奶奶，是我想玩水，就让他们陪我玩了！”


    王秀兰拿了条毛巾擦庄好的头，一边擦一边训她：“玩水玩成这样，我看你是想感冒！”


    庄好理亏，什么也不解释，乖乖坐在板凳上让奶奶给她擦头发。本来就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湿透了更是叫人心疼，王秀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催人赶紧回屋洗澡，接着又看向庄野和程游，说：“你俩也是，赶紧去冲个澡，她没数了你俩也跟着胡闹，再冻着了！”


    庄野应了一声，对程游说：“你先去洗，我一会儿再去。”


    王秀兰一听皱了皱眉：“你就在外边晾着啊？那风不得把你吹透了？你俩一块洗不行？”


    程游和庄野闻言都愣了，齐刷刷看向王秀兰。


    王秀兰反而被他们看得有点奇怪：“你俩大男人一块冲个澡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是说上学那会儿洗澡都是大澡堂子吗？”


    两个人，两个男人，又是曾经的同学，在特殊情况下一起冲个澡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奶奶。”庄野说，“不用了，我等会儿再洗，先回屋换个衣服。”


    虽然他心里很想，但不出意外的话，目前程游应该不会愿意跟他出现在同一个花洒下。担心对方因为别扭一直在外边晾着，他索性先回房间简单擦擦换个衣服。


    刚走出去没几步，却突然被程游叫住：“等等。”


    程游说：“一起吧，湿着不舒服。”


    第33章 身体诚实


    “你说什么？”庄野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摸了把湿哒哒的头发又拍了拍耳朵，以为有水没处理干净。


    “我说……”程游声音比刚才大了点，“一块吧，天冷，擦干了不舒服。”


    从来都是庄野把程游说得愣住，唯独这一次，他被钉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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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王秀兰看他傻站在原地，出声喊：“傻了啊？人家程游不说了吗？一块洗，就你还在那别别扭扭，快去快去，再给感冒了！”


    庄野如梦初醒，晃了晃不太清醒的头，连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都不知道，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程游居然同意两个人一块洗澡！


    卫生间不大，两个人进去稍微拥挤，门又是往里开的，庄野进去要关门的时候，只能一直往前走留出关门的空间，也就不可避免地把程游往里挤，两人距离一时间很近，呼吸喷在身上。


    程游心里打鼓，深吸了一口气控制僵硬的身体：“快洗吧。”


    门彻底关上，淋浴打开，狭小密闭的空间开始升温，水汽弥漫在当中，扑到程游脸上。


    他背过身去不敢看庄野，肩膀不明显地塌下去一块，犹豫了很久才开始脱衣服，动作很慢，好像给什么东西剥皮似的。


    “你要不习惯我就出去。”庄野终于看不下去了，虽然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但程游的表现实在让人狠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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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快洗吧。”程游吸了口气，像下定某种决心，把身上衣服快速脱去，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庄野目光落在对方躯体上，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程游的身体他看过很多次，每一处都很熟悉，都曾出现在他的手掌心下。他无数次轻轻触摸过，感受过颤抖，留下过印记。


    “问你个问题。”庄野突然说。


    “什么？”


    “为什么答应跟我一块洗？”


    程游也不知道。稀里糊涂答应庄野追他之后，重新建立起来的关系像一把锁，把他锁住了。每当他想退缩的时候脚上的锁链就轻轻动一动，提醒程游别忘了。


    他害怕，可也享受。身体总是更诚实，先一步做出反应。


    “你别问了，快点洗吧。”程游说不明白。


    庄野轻轻笑了一声，麻利地脱了衣服，跟程游出现在一个花洒下，热水淋在身上顺着肌肉线条淌下去。他有意无意地碰到程游，发现对方的逃避不似之前那么明显，嘴边的笑更明显了几分。


    “你过来点。”他忽然拽着程游的胳膊把人拉过来。


    程游来不及出声，跟庄野贴在一起，热水把两具身体仅存的一点缝隙填满了，像透明的胶水，牢牢粘住对方。


    “给你搓搓背。”庄野说。


    程游大喊：“不用！我自己来！”


    “都答应跟我一块洗澡了，还介意这个？”庄野手已经搭在了他背上，“你说呢？男朋友？”


    程游头皮发麻，立刻被“男朋友”三个字砸得头昏脑涨，热气加上紧张让他有点缺氧，再没反抗庄野一点。


    十五分钟后，程游顶着通红的脸和耳朵出了门，身后是还在笑的，正在穿衣服的庄野。


    “程游啊？”王秀兰忽然探头，“洗澡水是不是太热了？”


    “不热，不热。”程游重复。


    王秀兰嘀嘀咕咕：“也没洗很长时间吧，怎么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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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游只觉得耳朵更热了。


    “奶奶，他脸皮薄。”庄野笑着插了一句。


    “啊？”王秀兰纳闷，“他不是同意跟你一块洗，我还以为……”


    庄野凑过去，用只有王秀兰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给他搓背，他不好意思。”


    王秀兰先是笑了一声，又拍了庄野一下：“我就知道是你，你小子光逗别人。”


    庄野低头没吭声，眼尾上方的眉毛却是扬着的。


    “过来喝点姜汤。”王秀兰指了指桌上的三碗汤，“你们仨一人一碗，谁也别跑。”


    刚洗完澡出来的庄好闻言仰天长啸：“救命，奶奶我不想喝！我身体好着呢，不会感冒！”


    “闭嘴。”王秀兰过去捂住她的嘴，“这话可说不得，快喝了。”


    庄好只得认命，端着碗咕咚咕咚往下咽，一边痛苦皱眉一边看着她哥把碗亲自端给程游，姜汤的辛辣顿时被庄野跟程游的友好氛围冲跑了，她捧着碗乐起来。


    “那么好喝？”庄野看她一眼，“我再给你一碗？”


    “不用！”庄好立刻拒绝，“不好喝！”


    “那你笑什么？”


    “笑你俩。”庄好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哥，你跟程游哥哥是真和好了吧？”


    “问这干什么？”庄野捏了捏她的丸子头。


    “我就问问。”庄好咽下最后一口，“替你们高兴。”


    “小孩操心挺多。”


    庄好哈哈笑了下：“谁叫你是我哥呢？”接着又说：“不过哥，你俩怎么和好的？是程游哥哥跟你道歉了吗？”


    庄野眼神闪烁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天程游哥哥跟我说，你俩吵架是因为他做错了事，他说对不起你。”


    庄野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程游会跟她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