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村的漂流更有自己的特色，不晃人，不急，河两旁还有很别致的景色，能看见枫树和远处的果林，红山也若隐若现。最重要的是票价也不高，长平村不靠这个赚钱，更多地当成一个福利项目，这点值得好好宣传。


    程游抱着相机，带子挂在脖子上，侧身去拍岸边的景色。


    今天仍旧是个好天气，他们漂在河面上，水被太阳映得波光粼粼，像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碎钻石，闪着白亮亮的光，那光芒还是跃动着的，随着皮筏的经过来回起伏，像是一张由光织成的网子。


    岸两边的树也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银杏叶从黄色变成了金色，枫叶本来是红的，成了有点透亮红宝石一样的颜色，这些都被程游的镜头记录下来。


    他一边拍一边思考要怎么在网页上描述这些景色，怎么放置这些图片，怎么给别人真正呈现出长平村的美……丝毫没察觉到庄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庄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不时抬起手臂拍下某处的景色，看他因为抬头而格外明显的下颌线，甚至看见了因为动作太大而漏出来的一小节锁骨。喉结动了动，想抱人的念头又不老实地钻出来。


    忽然，视线中程游的背影变成了正面，他转过头来看着庄野和庄好，犹豫着问：“要不要给你们也拍一张？不放网上，你们自己留着。”


    庄好自然是答应，答应了又觉得有点可惜：“可惜得有一个拍照的，不然我们三个一块拍。”


    程游笑笑说：“没事，先给你们拍。”


    庄好点头，坐到庄野旁边，靠着她哥，做个个鬼脸。


    程游按下快门，画面里，庄野笑着，庄好做了个鬼脸，两人身后是一点船的影子和亮闪闪的河面，再远处是若隐若现的红山和长平桥。


    “好看。”庄好嘿嘿一笑。


    “有眼光。”庄野说。


    “我说我好看！”庄好白了他一眼。


    庄野威胁：“我不好看？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着就要去挠庄好的痒痒。


    庄好怕痒，庄野还没凑过来她就求饶：“帅死了帅死了，没人比你帅。”


    庄野这才放过她，看着那张照片，又看向程游说：“上岸了让何子谦给我们三个拍。”


    程游刚想说不用，可想了想，他跟庄野好像没有什么合照。以前拍得不多，来长平村以后更是因为尴尬的关系一张也没有。如今这种关系……倒是能拍了。


    “好……”他说，“那一起拍。”


    第32章 水上之战


    皮筏河面上飘着，很快就到了终点，那里有接应他们的村民。庄野先把庄好给抱下去，然后又回来拉程游的手。


    “我自己能下去。”


    “你还是快点适应。”庄野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到像在说天气，“以后还有更多。”


    旁边的大爷看不下去，哈哈笑了两声：“哎呦，你就跟着他下去吧，庄野就是这样，好心肠。”


    庄野此刻当然不是好心肠，但他乐得有人给自己解释，更专注地看着程游。程游被这种眼神蛊惑了，默默伸手递给他。


    放上去的时候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下子就被握住，热意围满了整个手掌，顺着掌心向上爬过手臂，最终涌进心里。


    庄野没忘了要拍照的正事，跟程游朝何子谦他们那个方向去，即将走到的时候，他忽然把手伸向了程游的脖子。


    程游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可脖子那里并没有传来触感，反倒是挂着的相机被拿下来。


    “我拿相机。”庄野笑笑。


    “嗯……”


    庄野把相机递给何子谦，说：“麻烦你们帮我们拍张照吧。”


    “没问题。保证给你们拍得好看！”


    庄好刚要靠过去，被她哥毫不留情地推开：“你先等会儿，我先跟程游拍一张，一会儿叫你再过来。”


    “行行行。”因为刚才自己已经跟庄野拍过一张了，她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程游跟庄野挨在一块。


    “哎，你俩往后退一点。”何子谦说，“然后，那个谁，程游，你再笑笑，你那个笑容不太明显啊！那么僵硬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庄野在别人看不见的身后，把手摸在了他的腰上。


    程游于是努力弯了弯嘴角，何子谦按下快门，把相机还给程游：“你看看，行不行？”


    两人凑过来看那个小小一块的屏幕。


    他们并排站着，庄野比他稍微高了一点，笑着，头微微朝程游那个方向靠过去，紧密到一点距离也没有。


    “挺好的。”庄野说，“谢了。”


    “嗨。”何子谦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这不顺手的事吗？”


    正说着，几人突然听见河边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他们循声看去，不少人聚集在河边的一个浅水滩上玩水。


    此处是河下游，水流平缓又清澈，能看见河底的泥沙和草以及堆叠在一起的石头。一群小孩正拿着水枪玩水。


    他们看起来也像是旅游的，应该是几个家庭，夫妻两个带着自己的孩子。旁边还有个会赚钱的村民，在那摆了个摊子专门卖各种各样的水枪。


    虽然是十月份，但今天太阳很好，温度不低。


    何子谦几个人一合计，居然去村民那买了几把水枪，加入了那几个小孩的混战中。一时间吵闹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岸边更热闹起来。


    庄好眼巴巴看着，有点眼馋。


    “你也想去？”庄野问。


    “我也想玩，行吗？”庄好眨巴眼睛看他。


    庄野笑了：“玩去吧。”


    庄好没动，欲言又止地看着庄野和程游。


    “干什么？”庄野问。


    “你俩能陪我玩吗？”庄好说。


    庄好在自家人面前一点不拘束，活脱脱一个霸王，但周围只要有不熟的人就放不开，不自在，非得有个人陪着。


    “你求求我。”庄野故意逗她。


    有求于人自然是态度良好，庄好讪笑着说：“求你了，哥，世界上最好的哥。”


    庄野还没被逗笑，程游先笑了。


    “没了？”他继续问。


    “有！必须有！”庄好大脑飞速运转，“祝你和程游哥哥永远都好好的！”


    话说到庄野心坎上，他下意识看向程游，发现对方也正看过来，两道视线碰撞在一起。


    “行不行啊？”直到庄好再次摇晃他的手臂，庄野才回过神说：“行。”


    “程游哥哥，你呢？能不能也陪我玩？”攻略了庄野，庄好把目标转向了另一位。


    程游断不会拒绝她，点了点头。他目光落在庄好身上，因此没有看见庄野看过来的复杂眼神。


    庄好一下子蹦起来往河边跑。


    庄野叫住人：“回来，我给你钱你买水枪。”


    “不用不用！”庄好回头冲他俩喊，“你俩陪我玩，我给你们买！”


    程游有点惊讶：“她有钱？”


    “有。”庄野说，“她每周都有五块钱的零花钱，自己攒着。”


    程游看了看那六块钱一把的水枪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说：“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庄野朝着庄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她那样像是不高兴吗？”


    程游顺着看去，庄好美滋滋的，还跟卖水枪的大爷唠磕，最后拿着三把水枪朝两人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叫：“哥，程游哥哥！”


    她跑得满头大汗：“爷爷给我便宜了三块钱呢！”一边说一边把水枪递给俩人：“走啊！玩去！”


    何子谦余光看见庄好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拿水枪的庄野和程游，突然坏笑了一下。


    庄野和程游一开始没打算真陪着他们疯玩，最多是端着水枪在旁边跟着闹一闹，可被何子谦喷了一身水的时候那个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庄野弯腰把水枪装满，朝着何子谦就喷，何子谦跑不迭被浇了个透，笑着骂了一声。


    一旁玩水的小孩很会看眼色，一看这几个大人就是两拨人，于是他们也很自觉地分成了两波，一部分觉得庄野很厉害，选择跟在他身后，一部分觉得何子谦人很逗，就跟着他。


    混乱无序的玩水突然变成了有队伍有组织的“比赛”。


    程游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最终的走向居然是这样。他早就过了玩水的年纪了，上次玩水大概是十多年快二十年前，还是自己用第一名的成绩跟程云换来的。命运的馈赠迟到了很久，最终出现在程游二十七岁这一年。


    水打在身上，把他的外壳冲掉了，露出柔软的内里接受河水的冲洗和太阳的暴晒，以及庄野直白灼热的目光。


    河面上水花四溅，呈抛物线形的水流交错着。有几个孩子家长也按耐不住加入进来，一时间两拨人打得水深火热。


    溅起的水花被太阳一照，在空中发光，很像程游看了无数次的星星——原来白天也能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