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亲吻，晚安，以及……


    等等！


    程游忽然僵在床上，他昨晚似乎答应了什么事！


    “那答应吗？”


    “嗯……”


    他答应了庄野。


    屋外传来巨响，也可能是心里。


    程游六神无主，被子掀开太久已经凉了，冷风一个劲灌进来，双腿很快变得冰凉，然而他无知无觉。


    满脑子只剩一件事：他答应了庄野。


    确定不是做梦，他立即掀开被子想找庄野说清楚，可手还没碰到门，庄野有所触动的眼睛突然浮现在面前，把程游定住了，那一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反悔的念头无比强烈，可另一个声音也不甘落下风。


    你没有时间了，答应了只会让他难受。可你又要伤害他一次吗？


    两股声音，两只手，把他撕成两半，程游不敢出去，直到天光大亮。


    院子里开始有声音，王秀兰的，庄好的，隔壁几个大学生的，就是没有庄野的。


    程游把喉头苦涩咽下去，做足了心理准备打开房间门，看见了站在自己门口的庄野。


    “醒了？”庄野问，“头疼吗？”


    “不疼……”程游对上他的眼睛，“庄野，我……”


    “还记得昨晚的事吗？”庄野把人打断。


    “我记得。”他赶紧回答，“我没忘，但是……”


    “记得就行。”庄野逼近一步，“说话算话？你知道吧？”


    “我知道。”程游攥着拳头，指甲扣进掌心，“但我昨天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咱们——”


    “所以你是要反悔了？”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他要反悔吗？


    是想的，程游抬头看了一眼，庄野的眼睛墨一样黑，这样深的颜色应该看不出什么，可他分明看见了浓墨中溢出的失望。


    视线有形，化成利刃伸进程游身体，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不”字来。


    “我……”仅仅只是一个字就耗尽了全部力气，程游视线颤抖，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旁的手痉挛了一下，“我……没想反悔。”


    此话一出，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庄野先是愣了一下，深黑色的眼睛里杂糅了很多种情绪，上前一步把门关上，顺手将程游拉进房间。


    “程游。”他叫了一声名字，没想听对方回答，紧接着就贴上去落下一个吻，低声说，“我把你找回来了。”


    程游一阵心疼，明明是他把庄野弄丢的。


    “嗯……”程游失神呢喃，“找回来了。”


    可又能待多久呢？


    胶着之际，门外传来何子谦的声音：“老板，程游！”


    程游立刻清醒，轻轻推了下庄野示意有人过来。庄野抹了下他的嘴唇带着人出去。


    何子谦出现在院子里：“你们作息也太健康了吧，我们昨天回来还不到十点半呢，你俩就睡了？”


    程游：“喝多了。”


    好在何子谦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想要追问到底的打算，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哎，你俩今天有空吗？”他问，“我们四个准备去玩漂流去，你们要不要一块去？人多了热闹！”


    程游闻言抬头，他从不知道长平村还有漂流。


    庄野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问：“去吗？”


    “去吧……”程游思考片刻，漂流也是景点，可以放进网站，不能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别扭耽误正事。


    庄野：“好。”


    “那可太好了！”何子谦大喊，“正好一块去！”说完他又看向杨乐，说：“姐去不去啊？”


    “你看姐有空去吗？”杨乐一摊手，“你来替我看着这？我去？”


    何子谦哈哈一笑：“你忙，你忙，我们拍照回来给你看。”


    杨乐无语地摆摆手。


    庄好一开始还因为自己被吵醒而生气，后来听见他们说要去玩漂流，顶着个鸡窝头从门口蹦跶过来说：“我也去，我也去！”


    “把你那头发梳好了。”庄野拽了拽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快点的。”


    “遵命！”换做平时，自己头发被这么揪着，庄好早就不干了，但她满脑子都是漂流，不跟庄野一般见识，也没回房间，站在院子里就开始梳头，一边扎一边叫程游：“哥哥，你来！”


    程游依言过去：“怎么了？”


    “你跟我哥和好了？”她抬头看向程游，眼睛亮晶晶的，塞满了兴奋和期待。


    程游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对吧？”庄好美滋滋地说，“哎我可太了解我哥了，我一看就知道他有好事，他明显很高兴。”


    程游一时无言。


    “其实我也很高兴。”庄好感慨似地笑笑，“哥哥，你在我哥心里应该很重要，我还没见过他对谁是这样的呢。”


    “是吗……”


    “当然是！”庄好很肯定，“奶奶说他这人重感情，一开始我不信，还笑，可后来看看，我奶奶说得没错。”


    “哥哥，我替你们高兴！”庄好咧着嘴冲他笑。


    程游心里一阵发苦，几乎所有人知道后都为他们感到高兴，只有自己的高兴掺杂着别的东西，不纯粹。


    “庄好！你快点梳！”庄野在旁边催她，“别光顾着跟程游聊天。”


    “知道了！梳好了！”庄好扎完最后一圈头绳，神秘兮兮冲着程游笑，“走吧！”


    漂流的地方离民宿不近，庄野本来想骑车带着庄好和程游，但被拒绝了。大概是受到何子谦他们几个人的影响，庄好突然多了一股子热血劲，非要跟着他们一块走着去。


    庄野好笑地看着她：“你能走？你别像小时候那样又开始吆喝累让我抱你啊！”


    “不可能！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庄好信誓旦旦，“我绝对自己走完全程！”


    “行。”庄野点点头，又看向程游，还没张嘴，就听见程游说：“我也没问题。”


    漂流从上游开始，在岸边设了个口，一路飘下去经过长平桥。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也够几个人玩了。


    工作人员大部分是经过培训的村民，空闲的时候来这里帮帮忙，能多挣一份钱。


    村民们都是认识庄野的，一见他来就说：“庄野来啦？这都是你朋友吗？”


    庄野点了点头。


    “那都不要票了，你们直接上来。”把船的一个大爷笑呵呵地说。


    还不等庄野和程游反驳，何子谦先说话了：“不行，该买还得买。”说完他拉着韩阳和两个女生上旁边买票去了。


    看船的大爷说什么也不同意庄野买，庄野不想拒绝老人的好意，就等在一旁。程游同样被拒绝，理由是庄野带来的朋友一律不收门票。


    “你松开我。”程游动了动胳膊，“何子谦他们都去了，我不买不合适。”


    “你能跟他们一样？”庄野挑眉看他，“他们是来旅游的客人，你也是？”


    “我不——”刚想说不是吗，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答应了某件事，程游顿时没了声。


    “还以为你又要不承认了。”庄野对他恰到好处的停顿感到满意。


    程游：“……”


    “没有。”


    “嗯。”庄野笑了，“那就不用去，而且你不是还帮着做网站吗？也算帮了大忙。”


    还没完工就已经先捞到好处，程游有点不好意思。但已经被人拉了上去，他只能安稳坐着，坦然接受。


    皮筏缓缓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在河面上漂。庄好坐不住，刚坐了没一会儿就要站起来，被庄野一把按下去：“你老实点，一会掉水里我可不捞你。”


    “哼哼，那你就失去了一个好妹妹。”庄好说。


    庄野白她一眼说，“你这不穿着救生衣吗。”


    “对啊！”庄好说，“所以我用你救啊！”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去了，然后用余光偷偷瞥一眼庄野。


    庄野“啧”了一声：“你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好像我能吃了你似的。”


    庄好故意跟他闹，挪到程游旁边，说：“他真吃人。”


    “他真吃人，那你到时候跟我走吧。”程游也逗她。


    “那还是算了。”庄好讪笑，“我怕他想我。”


    “对。”庄野抱着胳膊好笑地看她，“我得想死你，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哥。”她对着程游一本正经地说。


    那头庄野笑着骂了句：“滚蛋。”


    庄好就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又重新小心翼翼地挪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河道很宽，水流有力却不湍急，皮筏在上面其实相对平稳。程游适应了一阵，从包里把相机掏出来。


    “你怎么还带了相机？”庄野有点意外。


    程游说：“我想把漂流也放网站上，你们村这个跟一般游乐场里的不太一样，更稳一点，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