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昏沉沉，洗脑很快奏效了，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压在庄野腿上，两只手臂环绕在脖子处，自然而然地垂下去，手指还因为窃喜和兴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小心翼翼不碰到人。


    坐着的人安静下来，庄野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他喉咙里滚出低音，轻声说：“老实了？”


    程游没说话，最终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后背，算是回应。


    “早干什么了。”庄野心满意足地搂着他，“早晚都是坐，你早点老实还能多歇歇。”


    “嗯。”程游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在庄野肩膀上碰了一下。


    安静的夜晚，好像有火花擦出来。


    身上的人滚烫，偶尔蹭一下，庄野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每每感受到动作，他就更加放肆地揽着程游，终于有了这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实感，发出满足的喟叹。


    庄野想笑，但心里一片酸胀。


    “勒死了。”程游被他抱得很紧，有点喘不上气，忽然拍了拍庄野的的脖子，口齿不清地说，“你松开点。”


    庄野闻言挑眉，这才把手稍微松开了一点：“你以前也嫌我抱得紧。”


    “那是因为你真的抱得很紧。”程游垂着头，看向地面，半天才抱怨似地说，“健的身都用我身上了。”


    庄野笑了一声，轻微颠了颠双腿，有重量，还热乎乎的，做梦一样，他舍不得松手。


    可再美好的事情也有结束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有人回来了。


    尽管嘴上说着要追人并宣示主权，但庄野并不打算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忌地显露两人关系。


    于是他拍了拍程游，说：“起来了，他们回来了。”


    但程游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直维持刚才的姿势。庄野侧头一看，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庄野忍不住点他的睫毛，对方眼睛颤了一下，但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盯着安静的睡容，庄野心头一片湿热，嘴唇轻轻蹭上去，只是接触，像怕碰坏了什么珍宝。


    声音越来越近，他托住程游的腿把人抱起来离开。程游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身上，被半托半抱地放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还不在对方怀里，程游隐隐有些不满，问：“怎么了？怎么松开了？这是哪？”


    “不让抱的也是你，不让松手的也是你，你怎么那么不讲理？”


    程游不知道听懂了没，只是瞪着眼看他，不聚焦，看着不太聪明。


    庄野无奈地拨开他额前头发，说：“他们回来了，我就把你抱进来了。”


    程游似乎是懂了，没再说话。半分钟后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穿鞋。


    “你上哪去？”庄野拦住他。


    “洗漱洗澡。”程游说。


    “等会儿，一会儿没人了再去，我跟你一块去。”


    庄野本意是跟他一块出房间，但程游好像理解歪了。


    他问：“你要跟我一块洗？”


    庄野愣了一下，胸腔颤抖，滚出一声笑，将错就错地问：“你答应吗？”


    程游沉默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睁着眼睛不知道看向哪。


    “行了。”庄野拍了他背一下，“别看了，不跟你一块洗，怕你明天后悔。”


    “胡说！”程游突然打开庄野的手，提高音量，“我不可能后悔。最后一次了我干什么也……不后悔！”


    “什么最后一次？”庄野蹙起眉毛。


    “没什么。”程游又跌坐在床上。


    “程游？”庄野坐过来，“说清楚，我想听，你说给我听怎么样？”


    他已经摸清了程游，喝大了的人吃软不吃硬，尤其拒绝不了这种类似于哄诱的方式。


    “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他又重复一遍。


    “是……”程游做思考状，“没有以后的意思。”


    “为什么没有以后？”庄野继续追问，“不打算跟我和好？”


    “不和好。”


    “为什么？我做得不好？”


    “跟你……没关系。”程游忽然握住他的手，“是我的原因，我不能……因为我很快得走了，不行……”


    “去哪？程游，看我！”庄野有点急了，“你要去哪？为什么不答应我？”


    但程游无论如何不肯再说了。


    庄野神色凝重，让程游靠在他身上，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还喜欢我吗？”


    “嗯。”像是觉得不够，他又说，“很喜欢，一直都是。”


    庄野心头一颤。


    “不同意跟我在一起，那你希望我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他问。


    “没我的……”程游喃喃，“幸福的，高兴的生活。”


    “没有你的生活我不幸福。”庄野把人扶正，“程游，不打算补偿我一下吗？”


    “我怎么补偿？”程游说，“下辈子一定……”


    “不要下辈子。”庄野凑过去用鼻子蹭他，“很好办，你好好答应我就行了，就算补偿了，多简单是不是？”


    “你当初让我太难受了。”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对方，“我快疼死了，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


    说得循循善诱，不无道理。程游真的跟着点了下头。即便快睡着了，对庄野他还是有求必应。


    “那答应吗？”


    “嗯……”


    房间静了片刻，而后传来庄野的笑声，从胸口冒出来，很轻，却含着不容忽视的兴奋和喜悦。


    “你答应了。”庄野眼睛在黑暗中迸发出光彩，“不能反悔。”


    程游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他的唇堵住了所有思路。


    庄野也喝了酒，吻上来的时候带着酒气，跟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张密实的网把人紧紧围住。


    程游罕见地不再反抗，顺着庄野的吻调整动作，偶尔还会主动回应一下。每当主动回应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庄野的眼睛沉下来，像是有火在燃烧，黑色瞳孔透出红光，动作也随之更用力。


    屋外月光皎皎，屋内黑暗一片，只能听见急促的喘息声和令人耳红心跳的水声。


    “哎？人呢？”何子谦在院子里问，“怎么出去一趟一个人也没见着，东西也收好了？”


    “回房间休息了吧。”一个女生说，“人家白天还得干活，估计得早休息。”


    “程游也干活？”何子谦问。


    “那我哪知道。”女生说，“但他好像喝了不少，应该也回去了，灯都没亮估计睡了。”


    “行吧。”


    四个人住隔壁院子，虽然中间有门通着，但两个院子完全是独立的，隔音效果也很好，半点没听见动静。


    程游房间里还黑着，偶尔有月光爬进来。


    吻已经停了，他嘴上又湿又麻还直跳，跟心跳同频。鬼使神差地，程游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忽然眯着眼睛笑了。


    庄野彻底被点燃。漆黑眼睛里的红光立刻烧起来。他被火燎着，拉着程游的胳膊把人带过来贴上去。心神彻底混乱，什么循序渐进，什么慢慢来，全都扔了，他只想抱着程游，拼命地去往程游更深处的地方，窥探那颗保留了太多东西的心。


    他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可只有抱着，贴上那颗心脏，感受到震动的频率，庄野才能有片刻安心。


    程游趴在他身上几乎快要睡着，庄野拍了拍他的后背问：“去不去洗漱洗澡？人走了。”


    “洗……”


    但他浑身酥软，不想动，只嘴上应着，身体仍旧很诚实地趴着。


    “你自己能洗吗？”


    “能。”


    “我觉得你不能。”庄野看了眼软成一滩泥的人，扶起来靠在背上，把人背出去。


    “哎，别动！”稳住路都走不稳的人，他架着胳膊搂着腰扶程游过去洗漱，“洗澡就算了，你这样洗不了。”


    刷牙的人也不知道听见没，嗯了声。草草洗漱完就东倒西歪地往回走。


    “你……”程游看了眼扶着自己胳膊的庄野，“你不去睡觉吗？”


    “喝大了还操那么多心。”庄野说，“你进去了我就睡。”


    “嗯。”程游应着，一手已经推开了门。


    庄野忽然叫住他：“程游，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


    “什么？”程游茫然抬头，努力搜索记忆，恍惚间想起自己似乎答应了庄野什么事。


    庄野笑了一声：“明天你就知道了。”


    宿醉的人当晚糊涂，第二天格外清醒。


    ^


    “嗯……”


    “程游。”庄野目送他进去，“我走了。”


    “等等。”程游忽然把人叫住。


    “庄野。”他说。


    “干什么？”


    “晚安。”


    第31章 漂流


    天刚蒙蒙亮，程游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头，黑暗中关于昨晚的回忆纷涌而至，每一幕都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