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去就知道了。”


    程游不再问，爬梯子上去，还没到顶就听见房顶上传来的庄好的笑声，他低头问：“庄好也在上边？”


    “嗯。”庄野仰着头回答，“不光她，奶奶也在上边。”


    程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有一块地方变成了太阳下的棉花，热乎乎的，带着特别的香气。


    “程游哥哥！快点！快来！”庄好在上面喊人，穿着大裤衩坐在房檐处晃腿。


    程游刚露出个头就被庄好拉了上去。


    两个院子虽然隔开了，但房顶还连在一块，所以屋顶很大。顶上有张躺椅，王秀兰坐在上边晒太阳。


    屋顶上晒了各种各样的吃食，有柿饼，地瓜干，山楂片，橙的，黄的，还有点绿，五彩斑斓。下午太阳开始西斜，日光变成了橘红色，照在屋顶上，把屋顶上的人和物都蒙上了一层橙红色的薄纱。


    入目之处，皆是光的颜色。


    程游眼底一片灿烂，他看到又大又圆的一轮夕阳，看见被染红的火烧一样的云彩蹭在滚圆上，又轻快地离开，看见一屋顶的吃的，看见冲自己笑的奶奶和庄好，以及……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庄野。


    “好看吗？”庄野站在他身后，手插在口袋里，轮廓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整个人背后一片灿烂，在余晖里一步步向他走来。


    程游忽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已经不在人间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看，很好看，却没发出丁点动静，眼眶先一步发酸。


    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样。


    “好看。”他说，“很好看。”


    风景是，人更是。


    他想，假如哪天离开了这个世界，最后看到的一幕一定会有这幅画面，画面里庄野朝他走过来，牵起了手消失在日暮黄昏中。


    “别愣着，快点来。”


    怔愣之际，王秀兰笑着叫程游过去：“来尝尝这个柿饼好不好吃，这还有苹果干和山楂片，你都尝尝，别吃多了，不然一会吃不下饭了。”


    “哦！还有这个，我自己做的地瓜干，来！”


    “奶奶！”庄好哈哈笑，“你一会让人家吃，一会又说别让人吃多了，到底是怎么着？”


    王秀兰也笑了：“那还是吃吧！”


    柿饼很甜，很软，苹果片虽然还没脆，但很香，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苹果的香气。


    王秀兰不停地给他递吃的，程游的嘴就没闲下，最后庄野笑了一声走过去，跟庄好一样席地而坐，紧挨着程游，从他手里拿走了吃的。


    “你要吃自己拿，干什么从人家手里抢？你几岁了？”王秀兰说他。


    “程游都不介意。”庄野笑着看他，“是吧？”


    “嗯，你吃。”程游低头勾起嘴角。


    王秀兰无奈摇头。


    庄好在一旁托着腮思考，忽然喊一声：“奶奶！”


    “干什么？”


    “你跟我下去写作业吧。”


    “呦！”王秀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她当然不是急着写作业，但屋顶上氛围太好了，她理应给他哥和程游创造机会。


    庄好神秘一笑，拉着王秀兰下了屋顶。庄野抱着胳膊看他妹妹狡黠的笑容，什么也没说，把眼光如愿以偿地落在了程游身上。


    两个人独处的时光，庄野分外喜欢。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站在高处可以看见红彤彤的圆盘。


    不远处是一棵柿子树，只剩下几个挂在枝头，半个太阳停在树枝中间，红光把棕色的树枝也照得亮起来。


    程游看着远处，心头一片滚烫。


    忽然有一只手贴在了腰上，想也知道是谁，程游不再像以前那样反应巨大，只是僵了一下，盛在眼睛里的彩色也跟着抖了抖。


    远眺了片刻，他回过头来看向庄野，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发亮，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看这么好看的景。”


    “以后想看就上来。”庄野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家里的房顶你随便上。”


    程游觉得好笑，弯了弯眼睛。


    “可我终究有一天得走的。”他语气带了点遗憾。


    庄野沉默片刻说：“那就让庄好给我们拍这里的照片。”


    “给我们？”程游抓住了重点，“为什么是给我们？”


    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你早晚要回北京，还想跟我异地恋？”庄野看着淡定，“我跟你一块回去。”


    程游一惊：“那民宿呢？你不管了？你不能跟我回去。”


    “没说不管。”庄野说，“我一手做的能不管吗？我有安排，你别操心。”


    “那也不——”话还没说完就被庄野捂住了嘴，“别说话，看太阳，以后的事不用现在操心。”


    程游的声音被堵在嘴里，顺着喉咙又咽了下去。


    他直觉现在不是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最好时机，识相地闭了嘴。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去，天色变暗，他跟庄野才一前一后地下去。


    刚落地没几分钟院子里进来了一群人。


    “请问是庄野家的民宿吗？”打头的是个男生，后边跟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是，你们进。”杨乐把人请进来。


    “野哥！”后边几个人隔着老远就看见刚从屋顶下来的庄野，兴奋地叫他——庄野那群粉丝来了。


    “来了。”庄野冲他们打招呼。


    “来了。”女孩子们笑着说，“本来想前几天来的，一想怕人很多，就干脆错一错时间。”


    她们大多数是成双成对来的，问：“野哥，我们的柿饼呢？给留了吗？”


    庄野点头：“留了，都有，还有别的。”


    一群人到杨乐那里去登记，刚刚空出来没多久的隔壁院子再次被填满了。


    王秀兰见有新客人来，问了句：“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们做。”


    “吃了！”他们赶紧说，“您是庄野奶奶吧？”


    王秀兰没想到他们也认识自己，有点惊讶，还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笑了：“是我，是我，欢迎你们来玩，也谢谢你们喜欢庄野，玩得开心啊。”


    “我们也很喜欢您。”女孩子们嘴都甜，三言两语把王秀兰说的脸上笑开了花。


    接着她们的目光又落在了庄好身上。


    庄好早就知道她哥有一大群粉丝，还跟评论区里的人聊过天，此刻不拘束，大大方方冲他们笑：“哥哥姐姐们好！”


    “好好！”女生们就叫她的名字，“你怎么这么可爱！”


    平时直播庄野不让家里人出境，因此粉丝们都只是听过奶奶和庄好的声音，现在才见到真人。


    跟熟悉的人打完招呼以后，她们的目光又转到了程游身上。


    一瞬间，姑娘们脑海里闪过几个关键词，手很好看的人，说话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的人，几个女生都有了猜测，其中一个问庄野：“野哥，这位就是……”


    庄野也没藏着掖着，人都过来住民宿了，再怎么瞒也瞒不住，索性大方承认：“就是他。”


    院子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庄野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别拍照啊。”他说，“除了我，其他人都别拍，我管够，别人不行。”


    女生们立马点头：“放心，我们有数，不会干那种事的。”


    一群人登记完被杨乐带去了房间收东西。


    程游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在几个女生问到自己的时候，冲他们点了点头以示友好，这会儿才想起什么来似的，微微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庄野问。


    “你这群粉丝，还挺可爱的。”程游说。


    “你最可爱。”


    程游正吃饭，让他这一句话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罪魁祸首怎么可能不知道程游为什么咳嗽，他就喜欢逗人。等程游咳嗽过那一阵之后，手旁边已经放了一杯温水。


    “喝点吧。”庄野看了一眼，“脸皮还挺薄。”


    程游清了清嗓子，看了他一眼，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你当着庄好的面就不能……”


    “没事！我听不见！”庄好捂住耳朵跑了，不掺和她哥跟程游的事。夸男人可爱她受不了，就算她哥跟程游关系再好也有点……但她表示理解，同时一溜烟走了。


    “你看。”庄野耸耸肩，“人家不在乎。”


    程游：“……”


    晚上，凉风习习。


    程游程游穿着外套戴了顶棒球帽，相机挂在脖子上往屋顶走。


    梯子大概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嘎吱响，被这声音勾着，程游忽然记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那次他跟庄野来长平村时正碰上电视的锅坏了，两人就踩着梯子上去修。


    结果那梯子不知道是不是放那边太久不用被雨给淋坏了，踩上去的时候就是嘎吱嘎吱响，程游有点担心，不让庄野用那个，结果庄野没事人一样摆摆手说：“不要紧，没那么严重，梯子很长时间不用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