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游半信半疑，在下边给他扶着梯子，看着庄野往上走。


    刚走了没几步，那嘎吱声越来越响，梯子再也承担不住庄野的重量，“咔吧”一下断了，庄野踩空了，直直掉下来压在程游身上。


    好在一共也没走几步，并不算高，地上两个人爬起来，面面相觑。程游让他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人有没有事，庄野厚实，再加上被程游给挡了一下，这一摔一点毛病没有，只是屁股有点疼。


    “我都说不让你上了。”程游见他没事，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


    庄野拍了拍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程游也拽起来，给他把身上的尘土拍了：“对，没听你的，遭报应了，疼不疼？”


    程游还在笑话他，压根顾不上回话，庄野最后实在忍不了，用手捂住程游的嘴，发现不管用以后最终把程游的笑声堵在了嘴里。


    眼前的梯子还在嘎吱嘎吱响，程游回过神来，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是弯着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接近一个大圆，有点发黄，周围是一片星星，远处不知道是谁在放风筝，还是带着灯的，于是天上除了月亮和星星，还多了一些五彩斑斓的光点。


    程游躺到躺椅上举起相机，拍下一片星空。


    庄野顺着梯子上来的时候，躺椅上的人高抬着双手，一颗脑袋枕在椅子上，腿垂在地上。


    “你也不嫌累。”庄野走到他旁边，故意凑到镜头前说话，于是程游的镜头里出现了一张庄野的大脸。


    “你挡着我了。”程游冲他摆手，“一点不累，我总共也没拍几张。”


    “怎么躺下了？”庄野拿了个小板凳，坐在程游旁边，从下面给他托着相机。


    “躺下视野好。”程游侧头看着庄野，“你也躺下试试？”但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屋顶上只有一个躺椅，现在正被自己占着。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程游讪笑了一下没吭声。


    庄野回味过来，拍了拍程游的胳膊说：“那你往旁边点。”


    程游一惊：“你真要上来？你要上来我就起来，这可盛不下我们两个。”


    “别动。”庄野按住他不让人动，“我说能行就行。”


    程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行的，只感觉自己被搂着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庄野整个人就上来了。


    当然，他看不见的是庄野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全靠一条腿撑着。


    “这不上来了？”靠一条腿撑着的人很平静地说。


    他的手臂压在程游的心脏处，散发出来的热量透过衣服和皮肤全都涌进去，程游只觉得热乎乎的，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舒服的氛围里，心脏因为高温跳动得更加剧烈。


    “你心跳得很快啊。”庄野说。


    身体骗不了人，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程游没说话，“嗯”了一声承认。


    身旁的人正闭着眼，程游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庄野，你睁眼。”


    “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星星。”


    一起看。


    第35章 落叶如雪


    程游穿得暖和，身旁还有个散发热量的暖炉子，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刚才还让别人睁眼的人此刻眼皮上下打架。


    没多久庄野就晃了晃他：“程游，别在这睡，下去了。”


    “嗯。”程游带着鼻音应了一声。


    庄野把人从躺椅上扶起来，拍了拍后背笑说：“你怎么在这还能睡着？”


    程游没好意思说太舒服了，抬起屁股就要走人。


    “醒透了吗？”庄野问。


    “醒透了。”


    “我下去了你再下。”庄野蹲在屋顶边缘，一条腿已经搭在了梯子上。


    不到半分钟，声音从地面传来：“下吧。”


    程游朝地面看了一眼，漆黑一片，唯独庄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中透着光，照到他身上。


    像有人掐了把心尖，又酸又疼，程游咽下满嘴苦涩，应了声往下走，下到最后一节梯子时，整个人几乎已经完全跟庄野的身体重合起来，只隔着一条很窄的缝隙，有凉风从中间穿过，带起了庄野身上的味道和热量。


    片刻愣神后才发觉庄野没有要走开的意思，程游最后是从梯子和他的臂弯中钻出去的。


    庄野突然很大声地笑了，笑声传到整个院子里。


    程游耳朵一热，脸上也像是有火在烧，看向庄野时，对方已经朝隔壁院子过去，手里还拿着一大盒之前做的柿饼。几个同行的男生听见敲门声探出头来，还朝着隔了老远的程游打招呼。


    程游点头示意。


    “答应给她们留的柿饼。”庄野把盒子递给男生，“你们分着吃吧。”


    “好嘞！谢谢！”男生很大方地笑了，也叫了庄野一声，“野哥！”


    嗓门之大，跟庄野不相上下。庄野笑了半天说：“差不多行了。”


    两人对话传到程游耳朵里，等庄野回过头来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句：“野哥。”


    那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小到程游觉得除了自己别人肯定听不见。


    但庄野明显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游，说：“你刚说什么？”


    “我没说话。”程游当然不可能承认。


    但庄野没打算放过他：“你刚是不是叫‘野哥’了？”


    程游：“……”


    程游避无可避：“你这不是听见了……”


    “所以你就是叫了是吧？”庄野抓住了重点。


    程游抿了抿嘴，没吭声。庄野朝他走过去，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面前微微俯下身，头往前了一点，在程游耳朵边轻吹了一口气：“你再叫一声我听听。”


    程游耳根子发热，那股热量一直蔓延到脸上，幸亏现在天黑了，否则他肯定要被庄野吃死。


    “我睡觉去了。”程游心一阵乱跳，整个人僵硬又紧张，逃了。庄野眼前倏然一空，看着程游的背影笑出了声，他记不得这是今晚上第几次笑。


    一直到躺在床上，程游心跳得还是很快，宽敞的房间里好像全都是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响个没完没了。


    “野哥。”他低喃了一句，越法觉得这个称呼有意思，“庄野，野哥。”


    大概是今天过于幸福，程游做了个好梦，梦里灵感迸发，关于网站和公众号的设想一股脑涌出来。一大早起来他顾不上洗漱，推开门就到处喊杨乐，把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人硬生生拉走了。


    网页被分成了好几个板块，第一个是早就想好的跟农产品有关的，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把第二块设计成长平村的四季。程游这些天拍了不少照片，颇有秋天的味道，杨乐选出了几张打算把他们画成手绘的海报。


    “这个主意可以。”杨乐说，“等到了春天，夏天，再去相同的地方拍照片，组成一个四季景，每个地方都做一个拼图。”


    “哎，到时候你——”杨乐本来想说，到时候还是你来拍我来画，忽然想到程游只是在这里暂住，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心头不免一阵不舍。


    “行，大概意思我明白了，到时候我去拍，我来画，包我身上。”杨乐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程游怎么可能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不能回复，淡淡地笑了一下。


    除了农产品和四季之景这两个板块，他们还商量出来了民风民俗、房子服饰、著名景点这几个板块。


    看了半天，杨乐突然说：“要不然再加几张落叶的图片吧，特别是那个银杏林，好看。”


    “好，我去拍。”程游欣然同意。


    十月份的长平村几乎没有雨天，今天也是一如往常，太阳高悬在天空亮堂堂的。


    程游回忆着往银杏林走的那条路，散步过去时，一大群人围在里面，是庄野的那群粉丝。


    粉丝们看见程游，高兴地冲他打招呼，程游也很礼貌地回以微笑。


    “你也来这拍照吗？”女生问。


    “嗯。”程游应着。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之前在庄野直播里见过，但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怎么叫。”


    “程游。”程游倒不介意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名字，反正程云已经知道他在长平村了，就算是露脸也没什么关系。


    “哦哦，程游。”女生们一听见这个名字，突然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程游想不明白，也没打算知道，径自去拍照了。


    其中一个女生突然问：“程游，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也拍一张，我们的合照？”


    “可以，那你们都过来吧。”


    几个女孩马上过来，彼此拉着手，在银杏树下弯着眼睛笑着，像是漫天遍野的金黄上开出来的富有生命力的花，程游心头一动。


    “你们……”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问，“你们介不介意露脸？”


    “什么意思？”


    程游把做网站宣传的事跟她们说了，几个女生一听，都面露喜色：“不介意，如果能帮上忙，让更多人知道这里，我们还挺高兴的，别的做不了什么，拍几张照片没什么的！需要的话我们多拍几张！正好今天画了全妆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