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他脑袋就热得发烫，想念啊、渴望啊、心痒啊、后悔啊......全都糅杂在一起，他幻想卢昀清温柔的手指正在安抚他，温暖的身体抱紧他，跪在光秃秃的床垫上抚慰自己，没通电的家，夜晚咸湿的海风从窗口灌进来，抚过他黏腻的身体。


    某天他照常跟流浪汉一样混进云玺，却碰到中介带人在看房子，里头的几个人讶异地看着这个闯入者，他浑身酒气，下巴青灰色的胡茬好几天没刮，若不是衣着都是名牌，气质也尚可，实在不像不法之徒，否则他们都要报警了。


    “先生，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盛世弋问：“你们是谁？”


    男人说：“这间房子的主人已经把房子挂出去了，我是中介，带人来看房的。”


    对方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表情：“挂出去了？他不回来了吗？”


    “这......”一群人面面相觑，“挂出去了......应该就是不回来了吧。”


    盛世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中介连忙上前搀住他，他看过来：“你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个，他多少挂的？我加价买，不要卖给别人。”


    房子都卖了，就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段时间支撑着他的微薄念想轰然倒塌，可能再也见不到卢昀清的恐慌将他吞没，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接受心理咨询，拒绝接受现实。丽花拿他没办法，盛名维回来好几次，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盛世弋像是对外界失去反应，一点用也没有。


    丽花四处想办法治好他，盛世弋的状况在圈子里都传开了，大家都说盛世弋这样是卢昀清传染的，因为不了解甚至妖魔化，觉得抑郁症真的会传染给别人。于是纷纷让自家孩子以后少跟盛世弋来往。


    Doki无意中听到那帮阔少在酒吧讨论盛家少爷的事，他正为高额的赔偿金头疼，一听盛世弋好像在找卢昀清，棋走险招，主动找了盛世弋说自己有办法查出卢昀清在哪。


    盛世弋第二天立刻约他见面，对他提出的交换条件一口答应，除了赔偿金一笔勾销外，成功见到卢昀清后还会额外给他支付二十万报酬。


    三天后，Doki发给盛世弋一条路线图。


    卢昀清从港岛转机飞LA，落地后叫了辆uber，目的地是anaheim的一间酒店，Doki最多只能查到这里。


    距离卢昀清出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人可能早就check out，但盛世弋一拿到路线，立刻就订了鹭岛最近直飞LA的廉航。


    仅凭一腔冲动，盛世弋要只身前去，知道父母会担心，他没有告诉他们，上飞机前只跟许俊说了一声。


    【我可能知道卢昀清在哪了，虽然以后迟早也会查到，但我一刻也等不了，如果我再见不到他，我可能真的会死。如果我爸妈问起，就说我在你那里。】


    许俊早上一睁眼看到这条信息，觉得两眼一黑。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盛世弋应该还在飞机上，他给丽花打了通电话，那边没接。


    盛世弋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坐廉航经济舱，座椅硬得可以，放下桌板睡头疼，坐直了睡腰疼，若不是靠着那缕见他的执念，否则绝对无法坚持。


    落地，跟Doki安排的人碰头，开往目的地的路上盛世弋才打开手机，他双手空空，什么行李都没带，有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但不重要，他很快就会见到卢昀清了，虽然充满不确定性，但他一直都很幸运，这次也一样。


    即将相见的期待和喜悦充斥这具疲惫的身体，他感觉自己正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手机刚开机，还没来得及看涌入的未接和信息，许俊的电话就进来了，盛世弋边问对方还有多久才到，边接起来：“喂？俊啊，别担心，我已经到了，正在去昀清那边的路上......”


    “世弋，赶紧回来吧。”


    许俊说话向来是沉稳的，此刻听着有些慌，盛世弋一怔：“怎么了？”


    “你冷静点听我说......你爸病倒了。你去LA的事根本瞒不住，查一下信用卡就知道了，他一气之下就出事了，我刚跟干妈通完电话，她听着也不太好，我现在开车去机场，先回鹭岛帮你撑着，你也赶紧回来。”


    ——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着你转的。


    ——你会为你所做的所有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没有比这次更深刻的教训了。


    车辆掉头，开回机场。


    盛世弋飘在半空中的灵魂被狠狠甩回身体，压进地底，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他无法呼吸。


    成长是一夜之间的事，盛世弋以前不懂这句话，现在懂了。


    他要用跟以往全然不同的样子去安慰母亲，在母亲说“我觉得你爸爸快不行了”安慰她的时候；推着意识模糊的父亲去做全身检查、跟护士一起将失去自理能力的父亲抱上CT机的时候。


    看着母亲手抖得无法在知情书上签字而换成自己，听到医生说手术不成功的后果可能是死亡的时候。


    命运赐他前二十年顺风顺水，待他得意忘形，又在某个节点翻覆手掌，让他从半空摔落。


    手术过后盛名维搬入康复院，无法处理过多工作，责任便再自然不过地落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


    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超过自身想象，独自扛着压力，盛世弋那一年没有过一天休息，进入公司后要学习的事情很多，很多事要处理，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Doki偶尔会给他发一些消息：卢玮恩在LA的公司如何、他被新老板频繁带着出席各种场合、跻身湾区上流......


    卢玮恩的信息很容易便能查到，唯独卢昀清的一点都查不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每晚睡前给卢昀清发信息打电话，是盛世弋高强度工作下唯一的喘息时刻。


    知道对方不会回复，反倒心安理得的做这种傻事，在机械女声响起前说一些话，今天好累呀，又忘记吃午饭了，要看要批的文件好多呀，那些老狐狸好难缠呀......


    你好吗？有没有想起过我，我好想你呀......


    节假日除了去康复院陪盛名维，盛世弋还会去拜访莫敏敏。


    一年了，莫敏敏对盛世弋原本就没多大埋怨，会请他到家里坐坐，得知卢昀清没有联系过她，盛世弋就会露出寂寞的神色。


    “他父亲说他正在慢慢恢复，跟过往切割是有用的，如果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盛世弋笑笑，表示理解：“我明白的，阿姨。我只是......想听到一点他的消息而已。”


    莫敏敏知道儿子喜欢男人，一开始很难接受他像他父亲一样，怪卢玮恩、怪盛世弋，也怪自己。


    这一年跟盛世弋相处下来，听他说了一些事，又觉得不该怪他的，卢昀清喜欢盛世弋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一直以来都很缺爱的卢昀清碰到不缺爱所以到处挥洒爱的盛世弋，在父母都不关心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虽然莽撞但每次都正好填补了他的空缺，给了他想要的支持、关心、包容。她不也是这样爱上现任丈夫的吗？


    盛世弋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爱他。


    又一年新年，张秋潮出道后终于拥有超过两天的假期，嚷嚷着一定要盛世弋来杭城陪他。


    盛世弋再次见到风满，听说风成前段时间遭遇资金危机，好在安稳度过，风满也不像前年那样莺燕环绕，在派对上反而有种紧张的矜持感。


    他认出盛世弋：“现在得叫你一声盛总了。”


    盛世弋跟他碰杯，游刃有余地社交：“盛总还是我爸，我只能算小盛。”


    风满让人把小霏叫来：“不知道上次小盛总跟小霏还还算愉快吗？今晚也让她陪你回去吧。”


    盛世弋不明所以，小霏走过来，一见到盛世弋，立刻捂着嘴笑了。


    酒过三巡，小霏说起前年送盛世弋回酒店的事。


    “你不是让我念短信嘛，就是念你置顶那个备注麻烦精的，叫昀清是吧？那晚我看你醉酒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就在你下巴亲了一下，拍了照片给风总调侃，其实没发生什么。我正要出门，门铃就响了，我打开门，那个人就站在门口，质问我为什么在你房间里。”


    “他说他叫昀清，是你朋友。我其实跟着风总看得多了，一见他那副样子也差不多猜到，没想到你看着这么直，竟然是......嗐，你那个小男朋友可爱你了，怕打扰你在隔壁开了间房一直等，想给你惊喜，开门时看他还捧着束花。我知道自己惹事了，就赶紧跑。你们没因为这吵架吧？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又不说，谁知道你有男朋友嘛。”


    她自顾自说着，见盛世弋一直没反应，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霏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立刻噤声。


    盛世弋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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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可以搭配连诗雅的《到此为止》食用


    第35章 旧的故事结束


    有关卢昀清的细节，盛世弋在很多个夜晚都会捧出来细细回味，他不是没怀疑过后期卢昀清状况突然的急转直下，单纯地以为这个病原本就是如此反复无常，却从未想过症结原来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