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的声音没有李茂沙那么粗鲁和歇斯底里，程述甚至都有些听不到，但是那微弱的嗓音，让人听着觉得好舒服。好听到让人觉得很安全，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然后程述觉得他真的飘起来了，身体一轻，视野在变化，他被人抱了起来。


    对比起他已经冰凉的身体，这个人的怀抱就像火炉一般，好温暖好熟悉。


    可惜程述现在即使离得这么近，眼睛依然一片模糊，他肯定是发烧了。但好在嗅觉还残留着一些，他微微动了动鼻子，好像是萧逸衡。


    抱他起来的人也没有跟他交流，程述只能感受他应该是被抱着往外走。还是李茂沙的声音穿透力比较强，程述现在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声音，他语气激动，应该是还在骂。


    程述不用想也知道，内容应该不会好听，但是抱着他往外走的人似乎根本不在乎李茂沙在说什么。他的脚步飞快，好像只想赶紧离开这。


    快到门口的时候，程述终于听清了抱着他的人，对着一屋子的人只留下一句：“他是我的人。”


    是萧逸衡！


    等程述完全清醒，已经是三天后了。


    小腿骨折加在接近0度的夜晚，被冷水浇浸了快两个小时，不多躺几天才怪呢。这三天里程述反反复复高烧，就没有清醒的时候。


    偶尔能睁眼说几句话的时候，脑子也不清醒，说胡话。一会记忆缺失，以为自己还在上学，挣扎着要起来说打工，快迟到了。一会又一个劲地抓住人就说对不起，说他自己太蠢了，又干了傻事等等。也不管被他抓住的人是谁，为数不多几次醒来，有大半都是在说对不起。


    可是等真正清醒后，看到萧逸衡时，他又不敢说了。


    这三天萧逸衡基本都在病房里办公，程述身边离不了人，他都是亲历亲为。


    那天晚上程述虽然说了夜不归宿的理由，但是萧逸衡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疑惑，所以当晚他并没有那么早睡。


    他在等程述会不会觉得认床，半夜还是回来。


    但是他没等到程述回来，却在12点的时候等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这个点，萧逸衡顿感不妙，果然他一接起来，对面直接说：“快来港口，程述被抓了，有危险。”


    只一句，就挂了。


    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自报家门，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电话，要在以前萧逸衡不会理会。可是现在话里的主角是程述，萧逸衡没有心思再去辩别真伪，而且他其实也预感到了，程述这两天在谋划着什么。


    萧逸衡了解，丢了视频这件事，以程述的性格，他虽然表面道过歉后便已经放下，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但其实内心依然不会甘心，肯定还在寻找机会再做些事情弥补。只是萧逸衡没想到程述的动作会这么快，这就已经行动上了。


    立刻收拾好出门，往码头开的路上，他便给佟良去了电话。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到别人休息，他只想对那边的人表明态度，程述这个人，不能动。


    等他紧赶慢赶来到港口的时候，看到程述蜷缩着倒在那，浑身湿漉漉像只落了水的猫。脸色苍白到极点，呼吸也很微弱的样子，萧逸衡气到极点。


    气李茂沙还是动了程述，也气程述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跟李茂沙对峙了几句，而后带着程述离开，有了佟良的指令，李茂沙也不敢拦他。


    萧逸衡肯定是要找他算账的，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先送程述去医院，他的情况不太好。


    程述这次病得很厉害，因为在出事前，他就已经劳累了好长一段时间，身体有些吃不消。萧逸衡看他这段时间消瘦不少，想着法给他补，但奈何他最近也很忙，所以其实最近他下厨的次数也并不多。


    这下又伤又冻的，只躺了三天，萧逸衡便觉得程述又瘦了一圈。


    清瘦的模样看得萧逸衡心疼，但是人醒之后，他首要的，还是要教训教训。


    “醒了？”萧逸衡声音冷冷的，听得出来的心情差。


    程述刚清醒，一听这语调，顿时有些害怕，更加不敢说话，只努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


    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萧逸衡又心软了，还是先让人好利索了再说吧。


    他轻叹口气，无奈般把程述扶着坐起来后，又去接了杯温水来给他喝。


    程述这时候乖得不行，给什么咽什么，而且他的嗓子确实也是干的吓人。


    吨吨一杯温水下肚后，程述才觉得他刚刚咽口水时消失的那截喉咙，终于回来了。


    “谢谢。”把杯子递给萧逸衡，程述自认为很礼貌地来了句。


    多客气啊，看在他这么客气的份上，就不要说他自作主张去偷视频的事了吧，程述暗暗祈祷。


    但是他猜错了，这客气的态度只会让萧逸衡更窝火。


    终于审判降临，萧逸衡刚一接过杯子就发话：“既然能说话了，就说说吧，那天晚上到底做什么去了，又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疼痛倒是其次，很丢人啊，程述尴尬。


    第65章 没有失败吗？


    “我饿。”程述试图再拖延一会。


    但这次萧逸衡没再心软，往旁边的陪护椅上一坐，双手抱胸一副要听他缓缓道来的样子。他说：“饿也忍着，马上就吃晚饭了，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再吃。”


    可是再丢脸也得交代，已经够给人添麻烦的了。


    好吧……


    单人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谁再能帮他，但也很私密，很适合说他失败且丢脸的计划。于是程述深吸一口气，将他和徐泽瑞的密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全程，程述的脑袋都低垂着，根本不敢看萧逸衡的脸色，一定很臭。


    最后说完，他为他的鲁莽行为道歉：“对不起，是我太蠢。当时视频被拦截，我一时冲动，就答应了跟徐泽瑞的合作，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但我不是太想赢或是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改行的话，这可能是我最后一个案子，所以我想做好，跟你一起做好……，对不起。”


    “你是要说对不起，不过你没道歉到点上。”


    “嗯？”程述总算是看向了萧逸衡，发现对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开始思考他该为什么事情道歉。想了想后他想说，不管了，能道的全道一遍，总可以把。


    “嗯……，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蠢到相信对方的人，还不跟你商量就去冒险。干了蠢事，还没有解决的能力，最后还是需要你出面帮忙解决。而且其实就算没有信错人的前提下，我的计划也不够周全，最后导致计划失败其实很大部分原因，是我根本跑不动……”


    “谁说你的计划失败了？”萧逸衡突然纠正。


    程述一愣，之后像是听不懂，睁着大眼微微歪了歪头问：“没有失败吗？”


    “你的计划是拿到视频，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并且也因为有了这个视频，佟良已经决心与我们合作。”萧逸衡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程述，这时对上他的眼睛，勾着嘴角淡淡道。


    “什么？”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好大，程述还带着点烧的脑袋感觉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被打断了腿，然后就脑袋失忆了吗？他不记得他有拿到视频啊，哪里来的？


    “真的假的？”


    萧逸衡见他不信，直接掏出了手机，给他播放起来。当程述看完整个视频。里面堆垛机运行十分稳定的中途，突然卡顿后失控，升降出现问题最后导致载物台倾斜，摔了货物后又开始冒烟起火。总之有了这个视频，专业人士一眼便能断定，事故的起因便是堆垛机老化故障，与人为无关。


    视频揭露的太明显，难怪港口和装卸公司要牢牢掌握着，不能让他们拿到。


    实在是只要一看到视频，他们就再没有狡辩的余地。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个视频，对方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程述看得激动，总算是看到视频了，努力了这么久，要的就是这个。


    “可是这个是谁给你的？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有拿到视频。”程述激动完还是没明白，这个美丽的视频萧逸衡到底是哪里得来的。


    萧逸衡笑笑，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是你的真诚换来的。”


    程述是彻底听不懂了，萧逸衡也不再卖关子，继续道：“徐泽瑞没有骗你，他真的是想跟你合作，但是他想跟你达成的合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有出卖我吗？”程述难以置信。


    “嗯。”萧逸衡点点头，“出事后，打电话通知我救你的就是他，否则如果等你设的求救信号提醒我，你怕是已经被一盆又一盆的凉水浇硬了。”


    “额……，夸张了夸张了……”程述觉得萧逸衡说得太严重了些，“那他是怎么拿到视频的，难道他在值班期间就拷到了吗？那他为什么要骗我说他那天晚上本来不值班。”


    “因为视频一直都在他手上，他跟你合作，只是想试探你，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