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卫明讲得特别好，他也很温柔，我才不要什么家教。”


    “邵卫明？”


    宁琛眼神晦暗。


    总算是把名字套出来了。


    “嗯，他是学霸，品学兼优，人特别好！”


    陈予眠浑然不知，还在拼命替对方说好话。


    宁琛平静地扫他一眼：


    “你如何评判出他好的？你就保证他对你没有别的企图、别的心思么？”


    陈予眠心里巴不得邵卫明对自己有点别的想法呢。


    “他只在乎成绩，给我补习也是因为我会付他钱，还能有什么关系比这更纯洁的吗？”


    原来是这样。


    但也不排除外面的臭小子看他漂亮有钱就心生歹念的可能，宁琛并未放松警惕：


    “知道了，别跟他去偏僻人少的地方，不许早恋，记住没有？”


    陈予眠哼了一声，从他身上下来，不表态就绕过沙发离开。


    “干什么去？”宁琛喊住他。


    “洗澡。”


    陈予眠摘掉头顶的发圈，回眸笑道：


    “要一起吗？”


    男人被这句话噎得够呛，垂下目光没有再说话。


    几分钟过后，宁琛认命地去房间拿来一件干净睡袍，走到浴室外屈指叩叩门。


    少时，一截冒着热气又白又香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


    宁琛目不斜视，把睡袍塞进他掌心。


    陈予眠包着头发走出来，带来了更多的水蒸气，男人则抬手在他身后打开排气扇。


    他站在镜子前，往脸上仔细地涂抹着什么。


    “帮你吹头发？”


    宁琛问他。


    可陈予眠只是浅浅瞥他一眼：“你会吹什么呀？”


    宁琛瞧他手指一拧，便摘掉了头顶裹着的毛巾，探出小脑袋往门外瞅瞅——


    “铭铭呢？”


    “去了他爷爷奶奶家。”


    闻言，陈予眠抬起眸子，似乎是在无声质问，宁琛同他对视一眼，只得继续说道：


    “宁珺回来了，说很想孩子，她毕竟是嘉铭的亲姑姑。”


    “嗯，合理。”陈予眠耷拉着眼皮，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含糊一句，又状作无意地问他：“那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听到他这没良心的话，宁琛也很平静——


    “陪你吃完饭我再过去，不急。”


    “谁要你陪……”


    陈予眠侧目瞪向他，肩膀朝后一扩，撞了撞他的手臂：


    “让开点。”


    宁琛听到吹风机的嗡嗡声，便抬腿迈出去。


    桌上已经摆好餐饭。


    保姆走出厨房，对他说道：


    “先生，可以开饭了。”


    “好。”


    宁琛坐下来，又抬眼看向对方：


    “明天做早饭动作要轻，如果八点眠眠没醒，再去叫他。”


    “我明白了先生，您放心。”


    保姆回到厨房打扫，余光瞥见家中小主人的身影。


    陈予眠把头发随意绑起来，柔软的发梢趴在他肩头，握住筷子吃饭。


    他口味清淡，这些菜往往都是按照他平时的喜好，鲜甜为主。


    宁琛说是陪他吃晚饭，便真地将“陪”字贯彻到底，自己没动几口，全程在哄着喂陈予眠多吃。


    “你不是最爱吃鲈鱼吗？今天刚钓上来的新鲜，整条都吃掉。”


    宁琛又夹给他一块清蒸鲈鱼。


    可陈予眠小脸一皱：


    “一整条？我怎么吃得下？”


    “吃吧，粥也喝完，我叫阿姨特地给你煮的。”


    男人手掌覆在他后脑勺摸了摸。


    陈予眠看似恣睢任性，实则浑身上下都是软刺，被顺顺毛就变得听话极了。


    当然，这样的性格也有源头。


    从小到大浸渍在痛苦之中，稍有人对他示好，他就要乖乖地把肚皮翻开蹭上去，再惹一身伤回来。


    久而久之，怯懦成了陈予眠的底色。


    宁琛永远忘不掉两人初次见面时，陈予眠应激恐惧的模样。


    “予眠”。


    这名字中所包含的期许如此简单，可陈家父母，终究是连一晚安眠都未曾给予他。


    陈予眠就这般苟延残喘十多年。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直到在宁琛身边，他才汲取到一丝温暖，慢慢被宠出利爪来。


    因而宁琛的私心，却是希望陈予眠更加乖戾些，无法无天也好。


    “宁琛！”


    陈予眠放下手中搅动的瓷勺，发现他走神，眼神气鼓鼓地瞟过去。


    宁琛如梦方醒，不由得缩回手，掐了把自己的鼻梁：“怎么了？”


    “我叫你好多次，既然心思不在这里，就赶紧走吧。”


    虽然是埋怨的话，陈予眠撇着嘴角，委屈不已。


    宁琛深吸一口气，摘掉眼镜，手指关节压在山根处揉动，又重新戴上：


    “抱歉，是我的错，你说了什么？”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中午，”宁琛斟酌着说出一个时间，一边还要打量他的神色：“所以明早司机送你上学。”


    听完他的话，陈予眠陷入沉默，慢吞吞地将碗里剩掉的绿豆百合粥推到他面前。


    宁琛手指立即搭在碗边：


    “吃饱了？”


    “嗯，你看我今晚吃了那么多呢。”


    陈予眠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还指指餐桌上的残局。


    宁琛轻轻颔首，替他喝掉了粥。


    等阿姨把一切收拾好离开后，男人便催促他上床睡觉。


    “现在才九点钟呀！”


    陈予眠裹着被子抗议，掌中的手机被宁琛不由分说地抽走，换成了一杯热牛奶。


    在他的注视下，陈予眠只好仰起头咕嘟咕嘟把奶喝掉，杯子搁在床头。


    宁琛却还不离开。


    “躺下，等你闭上眼睛我再走。”


    “你说的哦。”


    陈予眠躺下来，背对着男人，合眼假寐。


    宁琛替他掖好被角，缓缓启唇：“外面的灯一直开着，半夜上洗手间如果害怕，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么？”


    床上的人却装睡成.瘾，没理会他的话。


    宁琛轻轻叹息一口，不知何时悄然离去。


    三、二、一。


    陈予眠心里倒数结束，倏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根本睡不着。


    又像之前那样，左翻右倒，怎么躺都不舒服。


    摸到摆在床头的手机，陈予眠点开微信，手指悬停在置顶的宁琛两个字上，却又滑下来，换了个人选。


    他趴在床上，双臂撑住上身，鬼使神差地向对方发去视频通话的邀请。


    陈予眠本来并未抱有希望，可画面变换，他蓦然对上了屏幕中邵卫明疑惑而愕然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眠眠：泥嚎[让我康康]


    第5章 爱心早餐


    邵卫明的脸庞一如既往是毫无表情，冷下目光瞟向镜头，俯着视角：


    “干什么？”


    事发突然，陈予眠“诶呀”了一声，手机随即脱手摔在床上。


    对面只能瞧见黑乎乎一片，便不耐烦地重复他的名字。


    男生处于变声后期的微哑嗓音在夜里颇为动听。


    陈予眠脸贴在屏幕，脑袋靠着枕头，不由自主地勾唇：


    “邵卫明？”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不要！邵卫明……你等等。”


    对方占据屏幕小小一隅的嘴角绷紧，但没挂断。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陈予眠自被窝里出声：“很晚了，我有点害怕。”


    “你是小孩吗。”


    男生言语冷淡，可陈予眠也不怎样，他眨了下眼睛，指腹虚蹭着画面中邵卫明的脸，嗓子软软：


    “我都看不到你……”


    “你为什么自己在家？”


    因为宁琛不要我。


    陈予眠想到，瞬间变得气鼓鼓，鼻子里鼓出一大口。


    这时间，夜幕忽而亮起，响雷劈下。


    床上那团被子抖了抖。


    “陈予眠？”


    也许是他久久不出声，邵卫明将镜头拉近，轻轻开口。


    “嗯？”陈予眠闷声应道。


    “你……不早了，明天还得上学，快睡吧。”


    “那你不许挂断哦，我闭上眼睛咯。”


    “真是少爷，睡个觉费劲成这样。”邵卫明颇有微词：“难道每天晚上都要人哄着吗？”


    陈予眠抱住被子，嘴巴靠在手机附近，呼吸逐渐和缓下来。


    虽然但是，倒还挺好哄。


    邵卫明叹了口气，听到他节奏均衡的喘息，耳尖发烫，又怕突然挂断的提示音把人吵醒，硬生生攥着手机等待。


    外面的狂风暴雨有些可怖了，屏幕中的邵卫明下意识望向身后阳台，雨滴急促，拍打着脆弱的窗框。


    忽然，他似乎听到门锁的声响。


    男生蹙眉，视线迟疑地回到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