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出宫的事,拍了拍胸膛道:“我与汗阿玛说过的,再说汗阿玛给我在外头置办了个宅子,专门供我那假身份用,也该带你去瞧瞧。”
大福晋怔了半响,忍不住笑:“好。”
当天下午胤禔又出了宫,他特意提前去看了看康熙帝安排的院子。或许是考虑到胤禔的假身份,胤禔家的院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不过足够一户人家居住。
时下,这里人来人往的搬着东西。
胤禔脚步慢了几分,扫了眼发现书房、卧室乃至花厅,家具都摆得差不多了,一应屏风桌案都齐全。
这事情是梁九功的徒弟张鸿绪操办的,他瞥了眼胤禔的神色,笑道:“大皇子可有哪里不满意?奴才这就教人重新操办。”
胤禔笑了笑,摇头:“本皇子觉得甚好,至于其他东西教福晋来看了以后再安置罢。”
他嘛,够住就行,还是把装扮的事儿交给大福晋——瞧她刚刚的反应,应该是挺开心的。
胤禔回头把院子的平面图交到大福晋手上,教她有什么需要就与张太监说。
接下来几天,胤禔和刑部上下的官员都是忙碌非常。
重新审查华主事曾接手过的所有案件,这简直是个浩大工程。三个官署的官吏前所未有的合作起来,分成几十组队伍检查复核,最终无法判定是否有问题的案件还得交予刑部官吏重新查证,光是落在孙主事手上的便是几十桩。
十天下来,胤禔都不记得自己走访了多少户人家,掀开了多少具棺材,审讯了多少犯人。
王司官呆呆坐在位置,放空大脑,他转身看向神采奕奕,还在不断书写卷宗,身边书写完的卷宗已能堆叠成高山的胤禔,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殷司官。”
“……嗯?”胤禔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往王司官那看去:“怎么了?哪桩案子有问题?”
“……我说,你完全不累的吗?”
“还好吧?也没做什么累的事啊。”
“没有吗???”
“有吗?”胤禔不觉得有多辛苦,身为刑警的时候他没少和同事们盯着资料或是监控看上一天一夜,两天两夜,三天三夜,只为在零星的线索和模糊的监控视频里寻觅到犯人的踪迹。
比起那些,像是研究卷宗整理旧案的活计,嗯,感觉都很简单呢。
王司官想不通,王司官很想不通,他啊啊啊乱叫了一通,脑袋直直撞在桌案上。他冲着胤禔竖起大拇指:“你赢了,我输了。”
胤禔:??????
完全不懂王司官在说啥的他想了想,再次沉浸于工作中。
当他又书写完一份卷宗,搁置在案上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两位,来案子了。”
来者是孙主事,他手里拎着一份卷宗,迅速放在胤禔的案上:“有一桩案子,犯人翻供。”
胤禔翻开卷宗,旁边的王司官也凑上来看。他瞧了眼,啧了一声:“又是翻供的?”
这些日子,华主事的事情随着击鼓鸣冤案了解后也渐渐扩散开来。不少在狱中听家人说起这事的囚犯纷纷翻供,多是声称冤枉。
王司官都数不清处理了多少桩,结果到目前为止所有案子都基本没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说基本,则是因华主事极为贪财,常问罪犯或是家属索要银钱,并以此来确定刑期。
这些企图翻供来逃离惩治的罪犯无一例外,全数被罪加一等,也因此这两日已无犯人翻供了。
“这桩案子的确有些特别。”孙主事见王司官直撇嘴,知道他是被先前那帮子犯人给恶心到了:“此前有名斩监候的犯人,在行刑前表示自己愿意戴罪立功,因此说出另外一桩案子来。”
“据他所说他与朋友喝酒时,其朋友醉酒后吐出这桩案子的。”
“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华主事与衙役挖出尸体并将其朋友逮捕。”
“其朋友——也就是此案的主犯表示他从未杀人,更从未说过这番话,也完全不知道这具尸体是从何而来的。”
第42章
孙主事这么一说,两人来了精神。
是诬告,还有另有犯人?两人把卷宗翻看一遍,得到的线索并不算多。
“目前前一名犯人范严清因检举揭发,罪减一等,从斩立决改判为流放三千里,还有五日即将上路。”
“另外此案涉及犯人吴大力被判绞监候,原定是本月月底便要行刑。”
虽然犯人行刑日在月底,但前一桩案子的犯人还有五日便要上路,这案子的时间颇为急迫,难怪要被单独拎出进行核查。
胤禔和王司官毫不犹豫地接下此事,凑在一起翻看起卷宗:“……范严清给出的口供如此清晰?”
范严清交代的案件时间、受害人乃至埋葬的地点都相当清晰,教两人皆是大吃一惊。等看到受害人时,胤禔和王司官更是齐齐瞪圆了眼睛:“受害人是……”
“吴大力的妻子刘氏!?”
“他说他不知道这具尸体从何而来?”
胤禔和王司官同时发出怪叫,也难怪他们震惊,口供里先是吴大力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何那边有一具尸体,可挖出来的人正是吴大力失踪了半年的妻子。
两人的兴趣瞬间来到最高点,他们翻开资料,往前还翻到一张半年前刘氏失踪时的报案记录:吴刘氏,失踪时二十六岁,据报案人吴大力说妻子前一日下午出门干农活,而后就再也没有归家。
当下又无监控录像,各种失踪案件多如牛毛,吴刘氏失踪的记录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汪洋大海,负责办案的衙役只去周遭寻觅了番,又盘问了番邻里,断定为吴刘氏被人拐子拐走。
直到案发后,这张报案记录和相关卷宗才从仓库里被翻出,放入此案的卷宗内。
吴大力是否无辜?他真的不知道妻子的去向?而范严清对受害人的信息,以及埋葬地了解得如此清晰,难道真的是从醉酒的吴严清口中得知,还是说一切都是他所为?又或是他避重就轻,事实上也参与到案件之中?
胤禔觉得围绕这几点,这桩案子应该并不难破。他翻开下一页,查看华主事的调查结果,内容显示范严清、吴大力和吴刘氏乃是同乡。
吴大力家贫,早年便跟着村里人到矿场上干活,而后便娶了一道来干活的村里人的女儿,也就是妻子吴刘氏,并在这里定居。
而范严清,家境要比吴大力好得多,他是前往学院求学的。
然而,因他学业不佳,品行不良,所以进入学院读书三个月后便被劝退。范严清没有归家,而是把继续呆在富裕的城里大肆花销,没几个月就把钱用得干干净净。
不得已,范严清寻人找了个工作,来到矿场上当账房。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与吴大力相识。
得知彼此竟是同乡人,两人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好友,吴大力常常邀请范严清到家中做客,甚至吴大力来报案时范严清都陪同着一起过来。
据范严清说,吴刘氏不守妇道,常常借口忙农活的事,实则就是去外面勾三搭四,为了这事吴大力常与妻子产生争执,更觉得自己戴了绿帽子。
当时报案的前一日,吴大力还为此事喝得酩酊大醉,醉气熏熏的回家。
而到了报案当天,吴大力忽然与他说吴刘氏失了踪,想教他和自己去报案,而后便有了报案的事。
范严清还说他当时是怀疑过,只是事发突然,加上吴大力又是直接去报案,他便把怀疑放在心底,不愿那样想好兄弟,直到前些日子,吴大力醉酒后吐露这番事。
不过在吴大力口中,版本却完全不同,吴大力表示他与妻子感情不错,妻子更没有朝三暮四的习性。
事发当日,他因醉酒归家,直接倒在家门口便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醒来,却发现妻子尚未回家。
担心出事的他立马找村里人帮忙,将村子乃至后山寻觅了一遍,没找到妻子踪迹后立刻与范严清一起到官署报案。
至于寻范严清一道报案的原因也很简单,吴大力并不认字,而范严清认得字。
胤禔继续往下看,则是村民的证词,不少村民对吴刘氏的感观都不太好,凡是官吏问起都是破口大骂,据说村里与吴刘氏有来往的不下四五人。
胤禔接着往后看,发现吴大力的第二份口供,这回他改了口供,承认妻子的确与旁人有些暧昧关系,就连范严清也是传闻中的一人,但他相信妻子绝不会背叛自己,而他也根本不会杀害妻子。
不过前后矛盾的话语,还是加重了官吏对吴大力的怀疑。待从城内商贩处得到吴大力此前曾购买过两柄砍骨头用的大砍刀后,吴大力被官署定为嫌疑人。
在刑讯之后,吴大力承认了杀人之事,并被判处绞监候,直到如今他翻了口供,希望能重审此案。
“这案子瞧着逻辑通顺,证据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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