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


    乔燕惊讶指着自己：“我去干嘛？”


    “毕竟是你的想法，我想如果你在场的话，能够更好的描述自己的想法。”


    结果乔燕想也不想拒绝：“我才不去呢，术业有专攻，无论是计算机还是投资我通通一概不知，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而已，至于这个想法要不要落地，要怎么落地，那是你们的事情。比起浪费一个下午在我不熟悉的领域里听你们说一些天文语言，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逛街——我今天要给我的朋友们带伴手礼。”


    赵缙还想努力一下，结果看妻子态度坚决，最终只好放弃。


    “那好，你去逛街，我来见面。等一切结束，我们一起用晚餐。”


    “好！”


    夫妻俩达成共识，在午餐用过以后分头行动。


    乔燕换上了最新款的外套，搭配连衣裙去商场进行大采购，而赵缙则原地不动，在酒店大堂静候程锦年的光临。


    程锦年来的很准时，几乎是刚到约定好的时间就出现在赵缙视野里。


    不过这位如今已是身价斐然的摩根大通客户经理却并非独自前来。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带着遮阳帽墨镜，手腕上带着劳力士手表，有明显的高尔夫手套痕迹。


    赵缙有些惊讶，但不多，很快调整好表情。


    “jin，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网景目前在香港的大中华区总负责人。”


    “你好。”


    赵缙微微颔首同这位负责人示意。


    “你好，我从程口中很早就知道你，一直很希望他帮我引荐你一面。”


    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看得出，能当上这个负责人他也绝不是没有两把刷子。


    赵缙点头道：“现在你见到了。”


    这时，程锦年趁机附在赵缙的耳边，对他说了句“悄悄话”：


    “你放心，有关于商业机密的我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叫他过来是觉得你的想法也许有更大的市场。”


    赵缙并不意外程锦年会这么说，毕竟网景负责人能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的思想已经随之改变。


    也许最早期的时候程锦年的确是只想帮助他。


    但当昨晚的那封邮件后，一切变得不一样，准确来说，是程锦年发现了燕燕这个想法里的商机。


    于是程锦年的胃口变大了。


    他不再希望赵缙的软件仅仅是一个在国内市场起步发行的东西，而是希望他能将自己的东西往更大更成熟的市场——也就是美国运送。


    而显然，假如赵缙需要在美国发行自己的软件，他就一定需要一个合作方。


    如今在美国互联网行业正如日中天的上市公司网景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首先，网景上市以后资金雄厚，别说支持赵缙开发一个这样的软件，就算是七个，八个，十个也不成问题。


    其次，网景还与程锦年有着无法割舍的关联。


    摩根大通与网景的合作就是程锦年当年一手促成的，而且这桩合作里还少不了赵缙的身影。


    在网景与摩根大通的双重加持下。


    赵缙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点头同意，那么他的软件一经推出，便会立刻占领美国市场。


    然而——


    “抱歉，我暂时没有进入美国市场的意思。”


    他拒绝了二人的盛情相约。


    送别网景负责人后，程锦年尤其不解：“为什么？jin，难道你是在担心你跟妻子的身份问题？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如果你同意合作，网景可以立刻着手帮你们夫妻二人解决签证。”


    “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担心妻子的学业？”


    程锦年语速飞快：“我知道弟妹正在备考，可她的英文水平这么高，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美国生活更适合她。就算是国内最好的清华大学，也及不上那几所藤校。”


    赵缙沉默片刻，片刻后，他问程锦年：“对你来说，中国人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程锦年一怔，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赵缙道：“当年在美国求学，虽然你我的英语口语水平都很好，可一旦走出宿舍大门，排斥的目光还是会落在我们俩的身上。”


    程锦年继续沉默。


    赵缙接着道：“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以中国人的身份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谁也不可以否认你的努力。只是有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要把自己能力与技术贡献给一个从骨子里就不认可我的国家呢？”


    “赵缙，我……”


    “我明白你的初衷，也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加入美国国籍是为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从前我们落后，不代表今后我们落后；今天我们落后，不代表明天我们依然落后。”


    “……”


    “我明白了，赵缙。”


    会面结束前，程锦年重重地拍了拍赵缙的肩膀。


    “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蠢事，希望没有惹你生我的气。”他自嘲道。


    赵缙摇摇头，表情淡定：“谈不上生气，只是一开始有些惊讶。”


    程锦年也知道赵缙还能跟自己说话就意味着没生气，当下懊恼拍拍自己的脑门。


    “怪我，怪我。是我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赵缙哑然失笑，程锦年却一定要在临行前请客作为赔罪。


    另外：“虽然这次我出了昏招，但若是下次你需要帮忙了，一定还是要想到我。无论任何时候，我都十分乐意帮你。”


    “好，一言为定。”


    ……


    在香港的日子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农历大年三十这天。


    房间在今天就该退了，行李也已经收拾好，乔燕对自己住了十来天的房子恋恋不舍。


    这里多舒服啊。


    不用打扫卫生不用做饭，有专门的侍应生伺候着，还能每天去喝咖啡下午茶，出门左拐就是商场。


    不过，也该回了。


    来得时候她就带了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变成了三个，三个还都塞得满满当当。


    若是再住阵子，怕是她的东西要用卡车拉回去才行。


    为避免这样的场景出现，纵然是再不舍得，也该回了。


    更何况，今天是大年三十，是每个中国人心里最重要的一天，乔燕可不想大年三十还在外地。


    不过临行前，赵缙提议：“燕燕，我们去坐一趟观光巴士吧。”


    港岛的马路上常常可见这种双层观光巴士。


    巴士一共两层，红白配色，顶层那层没有车盖，只是一个遮阳帐篷。


    宽阔的视野是这种观光巴士的最大优势；其次的优势是，观光巴士以旅游观光为主要目的，会环岛行驶，路过所有香港本地最重要的景点。


    这样的好事乔燕当然不肯错过。


    尤其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她几乎已经走遍香港所有景点，但像这样坐在巴士上统一浏览还是第一次。


    她便兴高采烈地同意了，还拿出相机要拍照作为纪念。


    于是临行前的最后一个下午，夫妻俩将行李暂且托付给酒店，来了趟特别的观光巴士之旅。


    这趟旅途美是美的，乔燕也在车上拍下了不少珍贵照片。


    不过当车行驶到某个地方时，此时车下的场景却让乔燕分外诧异。


    “他们在干什么呀？”


    怎么排这么长的队？


    香港人也喜欢领鸡蛋？


    赵缙闻声扭头看了眼，先是愣住，然后才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乔燕的手臂。


    乔燕：“嗯？”


    怎么连赵缙的反应也这么奇怪。


    好一会儿，赵缙才缓过神来，轻声告诉乔燕真相。


    “他们是排队领英国护照的港岛居民。”


    乔燕：“…………”


    回归前夜，英国政府给香港居民大肆颁发英国护照，于是许多香港居民趁着这次机会移民海外，彻底离开自己的国家。


    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队伍竟然是排队等着移民的，何等的讽刺。


    分明，回归的倒计时牌子就矗立在不远处。


    “他们会后悔的。”


    来自2025年的乔燕笃定道。


    赵缙亦是点头，笃定：“嗯，会后悔的。”


    太阳要下山了，观光巴士的旅程也就此结束。


    乔燕与赵缙拿着自己满满当当的三个行李箱，依旧是坐上半岛酒店送行的劳斯莱斯前往口岸。


    到了罗湖口岸以后周遭的景象就慢慢变得热闹熟悉。


    1996年，人们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乔燕前脚刚从关口出来，后脚，啾——


    一束烟花原地升空，在天空中绽放出璀璨夺目的花火。


    “过年啦！”


    她欣喜望向赵缙。


    一个人拖着三个行李箱与一个书包的赵缙亦是面露欣喜。


    这是他与燕燕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幸福的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