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闭了闭眼:“黄海平,你与皇后,带着齐喧渡去查。”
“若有人敢借机生事...”他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不再理会殿内众人,弯腰将苏月潆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衣袍翻飞。
众人齐齐行礼。
太后见状,扶着抚琴的手起身,淡淡看了皇后一眼:“哀家先回慈宁宫,待此事有了结果,无论什么时辰,都来报于哀家。”
皇后伏了伏身:“妾遵旨。”
太后颔首,正要提步,瞥见萧充媛有些雀跃的样子,眸色一沉:“凝光,你来扶哀家回去。”
萧充媛愣了一瞬,旋即知晓自己被姑母看出了心中所想,闷闷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走了过去。
不能凑热闹,她真的很遗憾。
太后走后,皇后才冲黄海平道:“大监,请吧。”
众人跟在黄海平身后,面色各异。
阮贵嫔垂眸,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她看出方才苏月潆态度有些异样,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孤注一掷。
外头,楚域一步未停,抱着苏月潆径直出了来月阁。
夜风猎猎,御辇早已备好。
他将人安置在怀中,乘上御辇一路朝颐华宫疾驰而去。
一路上,楚域几乎一声不吭。
苏月潆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子,却被楚域牢牢摁住。
她小心翼翼觑着楚域的脸色,柔声道:“圣上又生妾的气了?”
楚域淡声:“没有。”
“真的?”苏月潆凑上前去,盯着楚域的脸,信誓旦旦道:“圣上一眼都不瞧妾,还说没生妾的气。”
楚域闻言有些羞恼,抬眸望了她一眼:“朕说没有。”
苏月潆恹恹住了嘴,不再拱火。
看着怀中有些委屈的人,楚域毫无原则地退了一步,低声道:“苏月潆,你可知晓,钦天监在朝中的名头极盛,若是他们颐华宫冲撞了帝星,明儿个一早,朕的案上便会多出数封弹劾你的折子,甚至要朕将你送出宫。”
他目光幽幽:“苏月潆,你不怕么?”
苏月潆抬眸,夜色中,楚域的侧脸被月光映得愈发冷峻。
他的语气分明极为平静,可苏月潆偏生能从中听出一股克制的沉怒与郁气。
她靠在他怀中,双臂环上楚域腰间,仰着脸道:“怕呀,妾如何不怕。”
“可是圣上会吗?”
“圣上会因为妾被旁人弹劾,就要舍了妾么?”
楚域眉头微蹙,大掌摁着苏月潆发顶胡乱揉了揉,轻嗤道:“自然不会。”
“那圣上会如何做?”苏月潆信楚域不会,可也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做。
楚域目光沉沉,没说话,将苏月潆的脑袋摁入自己怀中,目光冷漠地看着御辇外的夜色。
御辇转过长廊,远处颐华宫灯火已现。
宫人们早得了消息,见自家娘娘被圣上抱了回来,忙围上前伺候。
一时间,颐华宫乱做一团。
楚域抱着苏月潆便要往内室走,却被她拉了拉袖子:“待会儿齐监正和皇后娘娘还要过来呢。”
楚域蹙着眉,有些不悦,却依着苏月潆的意思将她放在了前殿的美人榻上。
春和连忙依着往日的方子熬了汤药来。
苏月潆看着那苦药汤子,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便不装那一下了。
只是她刚有些犹豫,便察觉楚域的目光已然落在她身上。
苏月潆心一横,当即接过那药丸一口灌了下去。
几乎就在下一瞬,口中便被塞进一颗奶糖,醇厚的奶香很快在口腔中散开,将那股子苦涩牢牢压了下去。
苏月潆猛地扭过头,看着楚域的双眼有些好奇:“圣上怎得带着这个?”
楚域没理她,面不改色地举杯喝茶。
很快,春和再次入内禀道:“圣上,娘娘,皇后娘娘与齐监正到了。”
楚域眉头一蹙,目光下意识落在苏月潆身上,苏月潆起身捏了捏楚域大掌,二人这才出了前殿。
院中灯火通明,空气冷的吓人。
皇后见二人出来,微微朝楚域俯身:“圣上,齐监正已查遍宫中旁处,皆无异样。”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月潆身上:“如今只剩下贵妃宫中。”
楚域眉眼微沉。
苏月潆却轻笑一声:“哦?那查吧。”
黄海平闻言,忙行了一礼,带着齐喧渡入了后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黄海平再次踏入殿中,脚步慌乱,神色惶恐:“圣上,齐监正在后院发现了邪物位置,只是未得命令,不敢贸动。”
苏月潆微微垂眸,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后院中,皇后与阮贵嫔等人已围在一棵老槐树前,那树枝叶繁密,根系盘结,夜色压在枝头,沉得发黑。
齐喧渡立在一旁,拱手道:“圣上,邪气便自此处而起。”
阮贵嫔立在皇后身后,眸中闪过一丝兴奋,隐在袖下的指尖狠狠掐进肉中。
楚域盯着那棵树良久,轻嗤一声:“挖。”
黄海平敏锐地察觉出圣上心情不好,忙挥退颐华宫中伺候的宫人,自己亲自卷起袖子,握着铁锹挖了起来。
泥土被泛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十来铲后,随着“当”地一声闷响,黄海平虎口一震,忙沿着那处继续挖。
泥土渐渐松开,露出一角红布。
那红带着一丝诡异的暗沉,在夜色下格外诡异不祥。
众人呼吸齐齐一滞,就连黄海平这个见多识广的御前大监,也忍不住手心发抖。
他蹲了下去,用手将那东西一点点掘出。
是个红布包裹着的匣子,布角渗着泥水,隐隐透出深色的暗痕。
黄海平不敢多看,忙不迭将那盒子捧了,颤着手呈在楚域跟前。
苏月潆脸色一沉,拧着柳眉:“这是什么?本宫的宫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齐喧渡上前叩首:“圣上,此物正是邪物。”
楚域冷着脸,眸色沉的吓人:“打开。”
黄海平屏住呼吸,颤着手解开红布,匣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霉臭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里头赫然躺着三个偶人,每只不过一掌大小,四肢粗糙,阵脚却极为细密。
偶人的面目皆用朱砂勾出,胸口缝着一小片素绢,上头用鲜血写了生辰八字,红的刺眼。
布偶的腹部与心口处,还缝着两枚黄色的符纸,那符纸边角焦黑,一瞧便是供过香火。
所有布偶的心口与眉心处,皆密密麻麻扎着银针,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皇后只是扫了一眼,就猛地站起,掌心狠狠拍在桌案上道:“放肆!居然是巫蛊之术!”
她惊惶转头,不敢置信道:“贵妃!你在宫中大兴巫蛊!是活腻味了吗?”
人群中,阮贵嫔低垂着头,望了眼那盛着巫蛊之术的盒子,唇边不着痕迹地勾出一抹笑意。
苏月潆,这一次,我看你还要如何躲过去!
第80章
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黄海平重重跪在楚域面前,将那匣子人偶高举过头顶。
皇后站在一旁,面上尽是冷怒,气势汹汹地瞪着苏月潆。
不等苏月潆开口说话,楚域忽地冷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叫在场众人脊背一寒。
“皇后。”楚域嗓音冷沉,“此事尚未查清。”
皇后心头一紧,连声蹙眉道:“可是...”
楚域没理她,转过头盯着齐喧渡,眸子黝黑:“你说的邪物,便是这东西?”
齐喧渡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额上已然沾上泥土:“回圣上,正是。”
“星象所示之邪气,便是自此处起,此物乃巫蛊之术,借生辰八字施咒,意图冲撞紫薇帝星。”
“冲撞帝星?”楚域口中缓慢碾磨着四字,微微眯起眸子。
皇后抓住机会,冷眼看着苏月潆:“圣上,贵妃往日嚣张跋扈,不敬上位便算了。”
“如今仗着您的宠爱,已然放肆至此,竟敢在宫中大兴巫蛊之术,此事事关国本,更关乎帝星,还望圣上万万不能姑息。”
她目光凌厉落在苏月潆身上:“若今日对贵妃轻拿轻放,日后宫中人人效仿,朝纲何在?”
话音落下,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在苏月潆身上。
圣上开口之前,没人能揣测其对贵妃是何旨意,也无人敢贸然攀扯。
楚域没说话,目光沉沉看着那棵老槐树。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叫他身影透出一丝晦暗。
苏月潆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扭过头望着皇后:“圣上都还未定本宫的罪,皇后娘娘倒是着急的很,看来,是很想叫本宫死了。”
“你!”皇后脸色骤然一沉,“贵妃,往日你数次不敬,本宫尚可容你三分,可今日之事,事关圣上,本宫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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