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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威虎帮战豺狼门,狼狈为奸势吞虎

    等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对于本该以“美人计”被献出的陆红翎来说,多少有些坐卧难安。


    她不觉得眼前安静饮茶的年轻人是在故意消遣自己。


    既然劝自己暂候,定然有所依仗。


    可这份依仗究竟是什么,陆红翎始终毫无头绪。


    若非见其老神在在、从容不迫,她心里怕是连一丝希冀都生不出来。


    客栈内的骚动愈发剧烈,隐约能听到外头聚集了更多士卒。


    有个龙门关本地的镖师,远远便认出龙门关校尉马走阳,竟也掺和进了徐光义一伙。


    这比豺狼门与鹰扬将军围攻更令人胆寒。


    这趟掏空帮派家底的镖货,终究要过龙门关。他们能不惧豺狼门的崽子,却万万不敢得罪守关校尉。


    可事到如今,即便再许以重利,怕是也只能热脸贴冷屁股。


    毕竟,再丰厚的利益,也抵不过赢家通吃。


    “他娘的!这龙门关谁不走私!”


    “真要查抄镖货,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们投鼠忌器,马走阳就不怕折了手下士卒?”


    “威虎帮就算虎落平阳,也不是任人拿捏的病猫!”


    是人就有三分火气,何况这些刀口舔血的镖师。


    徐光义先前的煽动虽曾让军心一度动摇,但冷静后众人也看清了处境。


    徐光义孤家寡人,叛了便叛了,可他们这些底层帮众拖家带口,除了维护帮派、尽力完成走镖,别无选择。


    十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子忍不了豺狼门的叫嚣,提着刀就冲了出去。


    新仇连着旧怨,很快便见了血。


    短兵相接的嘶吼、皮肉绽开的哀嚎、沉闷的倒地声,在客栈外接连响起。


    陆红翎耳郭微动,还听到了一连串破空声。


    那是黄由基的连珠箭,一连射了七箭,只是中间的间隔极短,听着便像是极长的一声。


    射出了七箭,便意味着七人非死即伤。


    不多时,楼下传来数道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朝着这间房而来。


    “翎姨,我知道你不愿。”


    徐耀祖推开门,声音满是恳切,眼神却藏着怨愤,“可帮派现在实在经不起消耗了!您就当行行好,去劝劝徐光义,说不定他念在往日情分……”


    “我与徐光义有什么情分!”


    陆红翎终究没沉住气,手掌一拍桌子站起身,攥着九节鞭直指徐耀祖的鼻子质问。


    “陆供奉,现在不是起口角的时候!”


    “帮派儿郎在外拼命,你便是试上一试又何妨?”


    “陆供奉,我等当初推举你时,你可是对着五百帮众发誓,要同甘共苦、有难同当的!”


    徐耀祖身后的几个帮派老人齐齐开口,字字句句都将陆红翎逼得有口难言


    至于房间的主人夏仁,还有紧贴墙壁、盯着徐耀祖蠢蠢欲动的张二河,竟被众人全然忽略。


    “我这人喜欢安静。”


    夏仁抬眸,神色不悦地看向堵满门口的众人,“你们不打招呼就闯入我的房间,吵吵嚷嚷,这便是威虎帮的礼数?”


    “翎姨,千错万错都是耀祖的错,可帮派弟兄是无辜的啊。”


    徐耀祖嗓音发颤,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随即侧头看向夏仁,略带惊讶,好似才看到屋内有旁人。


    “夏公子,你是镖队要护送的人,若是觉得长夜漫漫,太过寂寞,我可以出资请几个会唱曲儿的小娘来陪公子解闷。”


    徐耀祖善解人意又带着几分恳求,“可翎姨乃是耀祖的长辈,又是帮派供奉,怕是不能作陪他人,还望公子恕罪。”


    “徐耀祖,你再含沙射影一句试试!”


    陆红翎脸红了,气得通红。


    若不是顾忌他是徐彪独子,手上的九节鞭早就让这无耻之徒皮开肉绽。


    “我知道你是好人,也有心助我,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这世上有清白关系。”


    陆红翎对夏仁致了歉,随即迈步向外走,用肩头撞开一脸无辜的徐耀祖,语气决然,“这趟走镖结束,我会脱离帮派。”


    “翎姨!翎姨!唉……”


    徐耀祖对着陆红翎负气而走的背影唉声叹气,可上弯的嘴角却是怎么都下不去。


    像陆红翎这种帮派元老,明面是尊重他,但真要是被他这样的后辈使唤指派,却是一万个不情愿。


    眼下虽是危局,却也是他徐耀祖拿捏这些跋扈老资历的好时机。


    “臭婆娘,不是爱端着吗?说什么跟徐光义接触是出卖色相,转头就跟小白脸幽会,还真是水性杨花。”


    徐耀祖在心头冷笑。


    “方才是桩小插曲,叨扰了夏公子,还望莫怪。”


    徐耀祖回头瞥了眼默不作声的白衣青年。


    他记得陆红翎的话,知道此人有些来历,极有可能是燕云某个世家的子弟,甚至还可能有几分军中有关系。


    外头打得火热,此人却能偏安一隅悠闲饮茶,无非是有所依仗的装模作样。


    徐耀祖心中生出几分嫉妒,他虽是一帮继承人,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却终究够不上上流权贵的席面。


    “既如此,便不打扰公子雅兴了。”


    徐耀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就在他走上廊道、打算借窗台观望外头战况,思量要不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时,身后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我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放你走的。”


    紧贴墙壁如挂画般的张二河,不敢有丝毫附和。


    “真要是后悔,你就别把手放在剑鞘上啊。”


    他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不敢有半分异色。


    ……


    陆红翎见到了徐光义。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在这边塞苦寒之地,黑风裹着沙,让人的眉眼都显得苍凉。


    出人意料的,徐光义的脸上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没有见到往日爱慕之人的欣喜,那是一种压抑着不安的焦躁。


    “怎得,跟那龙门关的马校尉没有谈拢?”


    陆红翎来到客栈外,就看到了外头的形势。


    难怪威虎帮能抵御豺狼门和军卒的联合冲击,原来是有一方始终孤悬于外,没有主动介入。


    冲突基本只局限在威虎帮帮众与豺狼门门徒的交锋。


    就连纳了豺狼门老柴妹妹做妾,于情于理屁股都应该歪在豺狼门一边的鹰扬将军司马狈也出手呵斥了蠢蠢欲动的麾下。


    堂堂北燕军,虽不是冲杀在拒北关,直面北狄蛮夷的百战之兵,却也是戍边守关,十日一操的正规人马。


    此刻却像被无形枷锁缚住了手脚,愣是不敢掺和进江湖帮派的争斗。


    这很反常。


    陆红翎不懂这份反常背后究竟是何缘由。


    但她清楚,正是因为鹰扬将军司马狈和龙门关校尉马走阳投鼠忌器,才导致原本胜券在握,誓要清算徐彪徐耀祖父子二人的徐光义神色大变。


    “徐耀祖让你来见我,是想施展‘美人计’?”


    徐光义并没有回应陆红翎的问题,也没有为己方诡谲的情况做解释,只是抬眸看向三丈外,那位在他记忆中,十几年如一日深深眷恋的倩影。


    见陆红翎垂眸抿唇,徐光义笑了,笑得嘲讽,“我那蠢笨侄儿,也就只能想出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办法来。”


    “他们是这般想的,也打算逼我这么做。”


    陆红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可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说着,骑在枣红马背上的陆红翎扬手,银灰色的九节鞭在空战绽放。


    “他们都把事情想得复杂了,结束恩怨最好的办法,就是厮杀。”


    陆红翎扬鞭出声。


    她并不觉得徐光义改换门庭,伺机报复有错,只是她到底还是威虎帮的供奉,歼灭来犯之敌,是她的职责。


    徐光义注视着面前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投身威虎帮的女子,脸上再没有刚才的挫败,只有几分释然。


    “没想到,你我二人会有这么一天。”


    徐光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苦大仇深的意味。


    “你我二人十六年前拜入威虎帮,一身武道修为皆传自徐彪。”


    陆红翎九节鞭甩出,抖出一声霹雳,“今日当有一人要交代在这里。”


    “红翎,你从小心气就高,自认不输男儿,习武最是认真刻苦。”


    徐光义取出绑在马鞍前的双斧,握在了手中,“我乞儿出身,被徐彪带到了帮中,念他的恩,练功也从不甘于人后。”


    “你我二人常常比武切磋,名义上是切磋,下手却全然不忌后果。”


    徐光义想起了过往,指着自己手背上一道疤痕笑道,“这排牙印就是你输我第九十九次后,不甘心,夜里趁我睡着时咬得。”


    “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亏你还记得。”


    陆红翎赧颜,笑骂了一句徐光义小心眼。


    “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记仇,所以我得知徐彪想要害我为我那贤侄铺路时,我便彻底寒了心。”


    徐光义并没有反驳,只是顺着陆红翎的话往下说。


    “说起来,你还从没有赢过我吧。”


    徐光义手握着双斧,身下的马儿无人鞭策,却默默上前。


    “四品后你我再未切磋过,入三品准宗师,你我皆是帮派供奉,一言一行皆为表率,自然不可轻易动手。”


    陆红翎身下的枣红马同样默契向前。


    “不过我九节游翎鞭如今已经大成,你自打成为副帮主后就无心武道,这回,你没有优势。”


    话落,陆红翎一跃而起。


    红袂在空中飞舞,九节游翎鞭环绕周身,像是一朵带刺的离娘花在空中绽放。


    “既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徐光义举斧迎上。


    武道真气加持在刀兵之上,撞击的花火像是不停闪烁的萤火虫。


    客栈瓦顶,黄由基松开了拉入满月的弓弦。


    他手上经年保养的牛角大弓大有讲究,弓弦取材自顶级夔牛牛筋,更以一位北燕老卒醉酒后泄露出的家传古法精心编制而成。


    不但韧性极佳,千百次连射也不会损坏,就连射程也远超寻常硬弓。


    在蓟州地界,威虎帮黄由基的神射让人胆寒,号称二品以下不能站于其百丈之内。


    但其实,即便过了百丈,由他连珠神射黄由基射出的箭仍有余力。


    在黄由基看来,陆红翎和徐光义的实力当是在伯仲之间,势均力敌的战斗往往无暇他顾。


    若他此时一箭射出,徐光义必然重伤,在北燕军不插手的情况下,以豺狼门目前的兵力来看,必然退却。


    但黄由基终究没射出那一箭。


    ……


    “司马将军。”


    一个披着狼皮,露出半个肩膀的粗糙汉子捂着破出豁口的脑门,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鹰扬将军司马狈的身前。


    “帮主说此次机会千载难逢,若是在此一举吃下威虎帮的镖货,威虎帮绝对不出三月便会彻底分崩离析,届时蓟州成内,我豺狼门必定跻身前三势力,望将军莫要犹豫。”


    粗糙汉子忧心忡忡地回望,帮派火并,帮主老柴主动冲杀在前,此刻已被威虎帮帮众围困,若不及时救援,恐会遭遇不测。


    见司马狈始终嘴唇紧闭,平日里向来畏惧官兵的糙汉嚎叫一声,“将军,莫要再耽搁了,帮主说过,那马走阳是个没卵蛋的,只会恐吓人,指不定是在憋着坏,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司马狈似乎被一语点醒了一般,猛然看向始终滞留不去的马走阳。


    他之所以会按兵不动,甚至不打算援助自己名义上的大舅子,就是被马走阳一句讳莫如深的话给镇住了。


    那马走阳声称,威虎帮镖队里藏着一个年轻人,身怀那曾经声震燕云与北狄的“王下第一人”兰陵侯的信物。


    中郎将余关受到信物后,便从蓟州城出发往龙门关赶。


    司马狈作为牧羊关守将,擅离职守来到龙门关本就容易招惹非议,如今听到曾被他暗中拽下马,却已然起复的中郎将余关即将前来,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若不是老柴朝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轻信马走阳,他此刻恐怕已经调转马头返回牧羊关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一个年轻人不但身怀兰陵侯的信物,还能引得中郎将余关马不停蹄地往龙门关赶?


    便是昔日同僚的家族子弟,也犯不着这般兴师动众吧。


    除非是销声匿迹一年多的兰陵侯亲至。


    有这种可能吗?


    司马狈冷笑一声,乜斜了一眼远处没有任何动作的马走阳。


    “好一个马走阳,想独吞镖货就独吞,竟扯出这样蹩脚的谎来。”


    司马狈只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太过风声鹤唳,竟一时间相信了他人的鬼话。


    “儿郎们,随我速速拿下威虎帮的贼子!”


    司马狈手中长枪一挺,朝着威虎帮帮众冲杀而去。


    ……


    远处,充耳不闻的马走阳唤来报信的亲信。


    “你动身时,余将军可有动作?”


    “属下快马加鞭赶来,余将军当时在集结人手,再慢,也慢不过半个时辰。”


    亲信捧着水囊,不敢有丝毫隐瞒。


    “快了……”


    马走阳说道。


    “快了。”


    如挂花般贴在墙上的张二河也听到了这样一句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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