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傅京华在场，苏却青也没有接何燃昼的面子，两人僵持了一阵，何燃昼才讪讪收回了手，脸上淡淡的笑意却依旧不减。


    直到傅京华被人叫走，偏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却青才迟迟对他笑道：“还是傅老爷面子大，能把墨尔本鼎鼎大名的金矿大亨请到我这么寒酸的别馆来。”


    何燃昼太熟悉苏却青这张带有嘲讽意味的冰冷的笑脸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以前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他提前设想过很多与她见面时的场景，编设过许多种见面开场白，但都殊途同归，在她面前，他说不出那些花言巧语，也使用不了权力威压。


    “你我之间，这样的冷嘲热讽就免了吧？”何燃昼苦笑道，“却青，我确实一直都思念着你。”


    苏却青抬眉，似乎对他的话很意外。


    这是要演哪一出？也没人提前通知她啊。


    “回国前，我真的十分紧张，想到马上就要和你见面，我一边觉得有说不完的话，一边又觉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低下头，微微抿了抿唇，说，“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当年和你分开确实并非我所愿，而是我没得选择，我不敢拿你和苏家的未来去冒险，但我现在已经可以在何家做主，没有什么可以再阻碍我，这次回来，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要重新追求你，我有能力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你是我抛弃一切求来的，我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呢，却青。”


    苏却青看着他，果然莫名其妙地说：“你终于疯了吗？”


    苏却青的反应也不出他所料。


    “在来这里之前，我也觉得我疯了，但现在我不能更清楚，我没有。”何燃昼泰然道，“裴家再怎么权势通天，金徽家系永远都要压过苏家一头，檀家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裴慈能给你什么呢？却青，你从来不是会被那些空头支票打动的人，对吗？而我不一样，我可以帮檀家实现矿材垄断，你曾经想要的一切，我现在都可以帮你实现，不，或许你需要的并不是我居高临下的帮助，而是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直接从我这里拿取，这些，裴慈能做到吗？裴上观能允许他做到吗？”


    苏却青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


    “却青，来到这里之前我心里也是很没有底的，我想你大抵会嘲笑我虚假的深情，认定我是个不告而别的伪君子。”说到这里，何燃昼忽然释怀地笑道，“但如果你心里没有我，又如何能面对一张和我那样相似的脸呢？如果你真的厌弃我，早该对裴慈避而远之了吧？就算退一百步来说，起码你对我的样子还是很满意的对吗？我这张脸，八年过去，依旧没有令你生厌吗？你送他的礼物他视若珍宝，也不过是当年......”


    当年我不要的。


    “裴先生，您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门外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何燃昼的话。


    苏却青转头向门口看去，皱起眉，只见方沉慈握着门把手，静静地看着她。


    他浑身的血好像都冰了。


    是啊，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哪里有那么多的冥冥注定。


    白清禾他们当年的欲盖弥彰，还有夏听梧的幸灾乐祸，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是作为她旧爱的替代品留在她身边的。


    “裴....”


    “我没有故意偷听你们的谈话，”方沉慈脸色惨白地打断了苏却青的话，有些抱歉地说，“我先告辞了，你们....慢聊吧。”


    方沉慈有些脱力地松开了门把手，在两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


    他有些绝望地想，如果是苏却青在他面前决然离开，他可以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追到她身边留住她。


    但是苏却青不会。


    哪怕只有一次呢？哪怕这有这一次，出来留住他这一次，和他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哪怕一次....也没有。


    方沉慈走后，苏却青有些不悦地看了何燃昼一眼，说：“这下你高兴了？把所有事都搅得一团糟。”


    她看到方沉慈那副样子，不知为什么心中也跟着烦乱起来。


    全怪何燃昼在这里一通胡言乱语。


    何燃昼看着依旧望向门口，仿佛陷入某种沉思的苏却青，拉住了她的手腕，说：“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如果你想要的是外貌，我总归不比他差，你想要家族助力，他在金徽家系也不过一个绣花枕头，你想要一个听话可靠的伴侣，我早就用四年证明过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做得好，你想要忠诚和爱，我随时接受你用任何方式考验我。”


    “我没什么要考验你的。”苏却青很利落地从他手中挣脱开，有些不耐烦地说，“该清醒的人是你，你真的这么想表明决心，不如把你在澳大利亚的金矿送给我。”


    “可以。”不料何燃昼回答得很果断，“你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


    他的言外之意是，我能做到的，裴慈能做到吗？


    -


    “八年前，扈海苏家别院大火，苏却青死里逃生后不久，何燃昼孤身返回澳洲，两人分手。”


    方沉慈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子差点失去方向撞上护栏，他紧急调转方向盘，把车停到了应急车道。


    他扶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觉得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好是八年前，刚好是那场大火，刚好是她出现在扈京疗养院的那一年。


    那天之后，方沉慈便忽然间销声匿迹了。


    -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铃声响了第三遍，终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窗帘漏出的一道光打在方沉慈苍白的、近乎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的手腕透明得像玻璃，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玻璃上交错延伸的裂痕。


    他接通电话放到耳边，轻轻喂了一声。


    “天啊，你再不接电话，我快以为你寻死去了！”秦雾在电话那头惊呼，背景还是酒吧杂乱无比的音乐，听得方沉慈皱眉。


    他现在心脏还真不一定受得了这个。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他有些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事我挂了，有事找周传玉。”


    “诶等等！有事，有事，哎呀周传玉马上就要退休了，你放过人家去养老吧。”秦雾急急地追了一句，好不容易打通一回，再挂了他真就别想再联系上这个人了。


    “有事说事。”


    秦雾有些神神秘秘地说：“哎，你最近看新闻了吗？苏却青最近忙着和何家合作，已经飞到澳大利亚去视察去了，可抽不出空来研究你是不是在这里寻死觅活的喔？”


    方沉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秦雾，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我可没有啊！”秦雾大声喊冤，摆了摆手屏退一旁要给他添酒的侍者，说，“你别跟我装了，你不就是在等着苏却青，等她来找你，来哄你吗？那我劝你还是别等了，你在这儿要死要活的，她可能还以为你就是见到何燃昼有点不高兴了而已，让你冷静两天就好了，你第一天认识她吗？你不闹到她跟前去，她根本就懒得管你，你在这里伤春悲秋有用吗？你就到她跟前去，问她何燃昼和你两个人她选谁，你就算想死，也得当面跟她说你不选我我就死给你看吧？不然你不就白死了？”


    “她不吃这套，只会更糟。”方沉慈一块一块地抚摸过手镯上的祖母绿宝石。


    当年何燃昼收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又或者她曾经送过他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所以他才这么不屑不顾，不值一提？


    他没办法仔细去想，痛苦快要将他淹没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吃这套？我看她很吃这套啊，她不是最受不住你卖惨装可怜了吗？”


    “我....”方沉慈有些烦躁地闭上眼，好像沉了一口气，说，“我没有卖惨，也没有和她装可怜。”


    “不管你原本的设想是什么样，最后的结果不就是这样的吗？你在她面前病倒，她第二天就可以谅解你私下去找苏晏商议联姻的交易，你为她跳到禅那海里，她连你跟踪监视她的事都可以揭过不提，到底哪里不吃这套了？”


    方沉慈哪里能听得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呢？


    他只知道苏却青偶尔对他冷淡，偶尔又对他很好，所以才让他常常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幻想是不是也是时候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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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方沉慈：我真的想死了


    苏却青：好像吃醋了回头买个礼物哄哄


    第36章


    苏却青落地扈海机场后, 接到了一通急电。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秦雾”两个字，微微蹙起了眉。


    她与秦雾之间，也不过是互相交换过手机号码的关系, 之前从来没有过其他联系。


    如果不是中间横着个方沉慈，她估计也不会和金徽家系其他人有任何牵连瓜葛。


    上次见面，没记错的话，还是三年前，在莫如山茶社，方沉慈私下与他会面恰好被她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