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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潮汐锁定_文笃【完结+番外】箭头 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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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账都结清的那一天,童羡初一个人坐在画廊里面,一边抽烟一边冷笑着想——


    不知道叶美玲女士,现在有没有找到新的嘉欣来寄托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爱呢?


    原本一切到这里就结束。童羡初某一天看到生病的画廊经纪在煮开水,在那些咕噜咕噜的开水声里,忽然又想起了郁百兰,于是那杆旗重新竖了起来,摆正了位置。让她突然觉得倦,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些什么,她不想一定要争个输赢,让了步。


    直到今年,叶美玲六十大寿,她的侄子为她筹办公开寿礼,请来了嘉欣小学同学,老师,欢迎各界人士来参与……总之,是与嘉欣有关的所有人。


    唯独没有童羡初。


    唯独她是从报纸上看到这些消息,接到一通叶美玲侄子打来的电话,警告她那天不要出现,告诉她说,这场寿宴绝对不需要一个仿制品。


    其实用不着这通电话,童羡初自然也知道,没有人欢迎她出现在那里。


    但她实在厌恶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原本她已经早就不想为什么,早就不想要一个答案,也已经强迫自己将二十多岁的那些恩恩怨怨都抛之脑后……


    但这件事,又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回来,将她按入了这场博弈河流中。长到三十多岁,她仍旧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性子,也向来不会选择逆来顺受,如果有人惹到她面前,惹得她不痛快,她就要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与其忍气吞声,干脆两败俱伤。


    叶美玲那么多新闻宣传寿礼,她就给自己在勒港办葬礼。叶美玲在采访中提到《爱神与疯子》,她就买回来,自己亲手烧掉,连灰烬都浇得干干净净。叶美玲不想她出现在那场万众瞩目用来作秀的寿礼,她就偏偏要出现,想到能够目睹所有人流露出那种像吞下苍蝇时的表情,她就觉得越痛快。


    直到这一天,勒港雨季快要结束,天文台说最后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童羡初从卢柳的理发店里回来,廉价香波的气味飘在头发上,她还是没能弄清卢柳为什么不认祈随安。


    就像她永远也搞不懂郁百兰为什么到死也要拉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宁愿跟对方生生世世纠缠,也要拉上对方一起下地狱;


    而叶美玲为什么在嘉欣拼了命地逃离她身边之后,还是要抓紧一个人,假装嘉欣还在她身边那样来爱……


    仿佛只要跟“爱”这个东西扯上,一切藏在真善美中的面庞都会变得赤裸裸起来,没有一个会好结果。但那时,她已经从报纸上看到那则消息,才无比迷茫地意识到——


    和她斗了这么多年的叶美玲,高高在上从不犯错的叶美玲,这次好像真的要死了。


    -


    暴风雨始终没有落下来,似乎是因为被人标榜是整个雨季的最后一场雨,于是酝酿也比其他更久,来得更慢。


    机场却早早地停了飞。


    童羡初不知道祈随安要带她去哪里,要怎么带她去见叶美玲。


    但每一次祈随安这样望向她,这样和她说一句话,语气平静,一点不用力,到最后却都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童羡初也都没有办法,不陷入那双眼。


    楼道里没有水,只有祈随安在她身边,将手伸在她面前,却好像一场雨,泛滥成灾,好似永远都不会停。


    童羡初伸出手去。


    还没碰到。


    就被祈随安牢牢反握住,带她离开这里,踏过满是灰尘的楼道,挤过闷热嘈杂的街,来到一个飘着咸湿气息的码头,是海。


    祈随安似乎在路上就和一个人约好了,到码头就碰了面,松开了她的手,似乎一点没察觉到她在那一瞬间的失落,就和那人高举着手打了个招呼。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笑容很开朗,喊了一句“祈医生”。


    祈随安点了点头,声线温和,喊对方“沈醒”,这个名字让童羡初觉得耳熟,她想起一个很像的名字——沈杏,那个在观音诞,和辜嘉宁一起抱着鱼灯祈福的女人。


    这两个人长得似乎也有点像。


    但没等她看清,祈随安就拦在了她前面,似是无意,挡住了她的视线,两个人小声沟通了一番。


    紧接着,沈醒就扬起下巴,朝童羡初笑了笑,然后带她们从码头,上到一辆模样老旧的鱼艇上,空间不大,上面遍布着些渔网和渔具,还散着鱼腥味。


    童羡初才反应过来,祈随安是想借这艘艇,带她去澳都。


    澳都和勒港之间本就不远,勒港可以说是澳都周边的一个小市,中间只隔着一片内海,平日里就有人用渔船往返码头间。


    但现在,机场因为天文台播报的一场暴风雨而停飞,就算是鱼艇,就算是暂时这场暴风雨还没落下来,按理来说,这会也应该全部停掉继续出海的计划,才是最保险的。


    这个沈醒,和祈随安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怎么会冒着这样的风险带她们过去……


    而就在她这个疑惑冒出来没多久,沈醒就主动提起了这场暴风雨,


    “放心吧祈医生,我有经验,从小就和我妈一起出海,到现在对这片海熟悉得很,这点小事不是什么问题,而且从勒港到澳都才多远,雨都没落下来我们就已经到了,保证你们安全送到。”


    祈随安点点头,“记得帮我和你妈妈问声好。”


    “当然。”沈醒保证,“我妈最念叨着祈医生的好了,说你讲话温温柔柔的,跟你在一起几个小时都多舒服,从来没有压力。现在你有困难了,还找我帮忙,我肯定是赴汤蹈火也要帮的……”


    童羡初这会才彻底对上号,原来这个沈醒,和那个沈杏,是母女。


    可……


    “不至于到赴汤蹈火。”祈随安打断了沈醒的话,声线温和地说,“你就不必和我们一起了。”


    “什么?不用我去?”沈醒有些错愕,目光在童羡初和祈随安两个人之间晃了一圈,“那你们两个谁会开船?”


    问题刚落下。


    童羡初喉咙发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祈随安特别随意地朝她扬了一下下巴,“我的船证带了吗?”


    童羡初这两天还没来得及换外套,从祈随安那里要来的那个船证,也确实是带在身上,可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像她发现船证那晚做的一个梦。怎么会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步?


    而祈随安好像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突如其来似的,安抚了沈醒几句,听到沈醒有些着急地补一句“可你们不清楚海上的情况,还是我来吧”之后,又尤其平静地看向童羡初,“你是不是一定要见到她?”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之后,又点了点头,“那如果我来开船,你敢坐吗?”


    暴风雨之前多平静,日光都全部被烧化了,滚滚流淌在海平面上,十四岁的童羡初都敢登上那艘开不到春天的春天号,三十岁的童羡初怎么可能不敢?


    但祈随安为什么敢?


    祈随安为什么好像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命似的,有没有暴风雨都无所谓,前几天还说不开船了,现在又要因为她而去开船,甚至字里行间,都像是做好了要赴死的准备。


    第二件事,不是要陪她去澳都,而是要带她去澳都,陪和带,只变一个字,都变得不一样。


    沈醒见她们两个铁了心,咬咬牙,不敢再继续劝说反而耽误时间,而是给祈随安说了些这艘艇的注意事项,要开的方向,然后就下了船,等她们在海里越开越远,沈醒站得高高的,朝她们挥手送别,看嘴型,应该是喊了声祈医生。


    看着沈醒在码头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童羡初终于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祈随安的脸上。


    此时日光正盛,波光粼粼,和海水交映,泼在祈随安那张被风吹得敞开的脸庞上。


    出来得太急,祈随安甚至是大病初愈,而且没来得及戴眼镜,还穿着成套睡衣,随便套了一件外套,不像是在海上开船迎接暴风雨,像是在家里窝着看一场<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电影。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祈随安一边注意着海上的动向,一边主动开口,


    “从澳都回去之后,我会将沈杏转给其他相熟的医生,并且用经济补偿的方式,承担她因为这件事更换心理医生所付出的全部代价。”


    从不和来访者距离过近的祈医生。


    笑着说自己从不在除诊室之外和来访者产生任何联结的祈医生,时常劝解实习护理师不要和来访者心理距离过近的祈医生……


    在一个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上午,别无它法,找到自己的来访者家属,竟然某一天也会出于某种私人理由,和自己的来访者建立了借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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