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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潮汐锁定_文笃【完结+番外】箭头 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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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吹得童羡初耳朵发麻,又咸又湿的气息飘过来,好像一个不存在的拥抱,又好像,她还是那个,十四岁,被从勒港接回澳都的童羡初。


    灵魂出窍那般,十四岁的童羡初夺去她的身体,目光无法从祈随安脸上移开,“为什么?”


    祈随安却没有看她。


    祈随安看着海,久久没有说话,脸庞也被映出朦胧质感的金光,目光在太阳底下被染成金色,皮肤也是金色。


    良久,她终于发出声音,像一颗射在她心脏中央的子弹,“不为什么。”


    彼时海浪翻涌,船身忽然摇晃,像极了子弹射穿后的余韵。


    以至于让那一刻的童羡初险些以为……这是爱。


    第34章 「梦中人」


    “梦中人,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1]


    祈随安拧开鱼艇内的音响,里面只有这一首歌, 旋律响亮, 穿透力强,女歌手不知疲倦地唱着, 声音空灵梦幻, 在蓝色海平面飘荡。


    有一只红嘴鸥跟着她们的船, 躯体雪白,翅羽灰蓝, 围绕着她们旋转,翱翔, 仿佛不想被扔下, 要跟着她们离开勒港。


    童羡初看着这只红嘴鸥, 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郁百兰。


    爱穿红裙的郁百兰, 漂亮肤白的郁百兰, 总是跟看不起她的每一个人, 发誓要离开勒港, 却至死都没有离开过这里的郁百兰。


    童羡初突然好想吐。


    祈随安察觉到她尤其迷惘的表情, 分了些神出来,但没在沈醒船上找到可以用的,环顾几周, 快速确认这一点后。


    她也没怎么犹豫,把自己披着的外套脱了, 顺手给童羡初半扔半递了过来,眼皮自然垂着, 惯常的轻声细语,


    “用这个吧,别弄脏人家的船。”


    半天,没看见童羡初动,又补了一句,“也别吐到海里,污染环境。”


    脱了这件外套,祈随安就真只穿着套睡衣,绿格纹,很薄,很轻,被海风一吹,衣角就像旗帜一样飘起来,布料贴紧骨骼,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色显得越发苍白了。


    不像在开船,像刚出院在晒太阳。


    船艇在海平面摇摇晃晃,红嘴鸥还未离去,发出些急促凄厉的叫声。


    童羡初一早上没吃东西,这会胃里翻涌,也只是吐了些半透明的水出来,却没用祈随安的外套接,用的是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套。


    吐了几口,连水都吐不出来了。她勉强靠在艇边,飘到鼻尖的海腥味让她很不好受,只能把祈随安的外套抱紧了些,那上面有祈随安常用的那种洗衣液味道,很干净,像阳光普照,像某种沉默的植物,也像睡火山顶上那一点碎的、白的雪。


    大病初愈,祈随安这几天都没抽烟,香烟味倒是没来得及缠上去,童羡初每晚睡不安稳,起来闻见的,都是这种味道。


    她贪得无厌地抱着这件外衣,凝视着祈随安被风吹得挺直的后背。


    天文台预告的那场暴风雨迟迟没有来,除了些胡作非为的风,海上仍旧风平浪静,没有雨的痕迹。不过天文台的预告不可忽视,前方仍旧生死未卜。于是童羡初突然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暴风雨真来了,天文台说的没有错,我们两个今天真到不了澳都,那要怎么办?”


    这本应该是在上船之前就提出来的问题。


    但当祈随安向她伸出手,问如果她开船她敢不敢坐,童羡初忽然就什么也管不上了。


    红嘴鸥还跟着她们打转,好似在一路护航。祈随安盯了好一会,大概也觉得现在说这个事已经晚了,又似乎是为了安慰她,稍稍放松了背脊,说,“可能明天勒港和澳都就都会同时传出谣言,说有两个不要命的女人,在雨季的最后一场暴风雨里殉了情吧。”


    变得松弛的语气,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童羡初却忽然笑了,殉情,这两个字在她齿间反复咀嚼,不像说郁百兰那些事情时那样不屑一顾,而是不由自主地吞入胃部,抑下那些由海腥味翻涌起来的晕胀。


    风再次飘过来,刮乱她的头发,她望一眼格外深沉的海,再望一眼祈随安的后背。


    身体蜷缩着,靠在艇边,不由得将祈随安的外套又抱紧了些,轻笑一声,问,


    “你真愿意跟我殉情?”


    这个问题多疯癫。


    要是普通人听了,想必会认定问的人精神状态不佳,会警告答的人最好缄口不言。


    但祈随安听了,沉默一会。


    巨大的风声和红嘴鸥凄厉的叫声包裹在一起,她笑了一下,极轻极轻地说,“我当然还是希望你活着。”


    这不是童羡初所期待的答案。


    她有些失望,其实她更希望祈随安什么都不用说,只直截了当地说,我愿意。


    可惜那是祈随安。


    祈随安永远不说这种话,祈随安永远是不确定的,她看起来可以因为任何一个人丢掉自己的命,却像上辈子发了毒誓,永远不将自己与任何一个人绑在一起。


    只是海太宽阔,一看望不到头,似乎什么都能装进去,以至于童羡初忽然觉得,也许这场暴风雨真在这个时候来了,也不会是一件多坏的事。


    就把她和祈随安在同时同分埋进这片海,不去想快要到了的澳都,也不去想快死了的叶美玲,什么都不想,生生世世,尸骨都缠绕在一块。是不是只有这样,她才永远都不会离开她身边?


    船后续在海里开了五十五分钟,红嘴鸥跟了她们三十四分钟,《梦中人》放了十一遍,童羡初想殉情这件事想了四十三分钟。


    雨丝飘落下来的时候。


    她勉强撑坐起来,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外套盖在了祈随安肩上。


    接着轻轻地,慢慢地,将脸埋在了祈随安的颈窝里,拼了命地汲取着那里温凉的气息。


    听到祈随安有些朦胧的声音传到耳边,她对她说,“睡一会吧。”


    停了一会,风浪似乎变大了些,狂风刮在眼皮上,像枪林弹雨,冲打着她们的脸庞。


    而那时,童羡初始终低着脸。


    却也能感受到,祈随安仍旧维持着冷静,抬着手,弄着些什么。


    最后,像是终于通过一段不太顺利的海面,祈随安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


    几秒过后。


    是祈随安伸手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尾指挨到她的眼皮。


    平和的声线,却因为海浪平白无故显得异常温柔,“童羡初,你不要怕。”


    -


    但不知道是不是地域发生了变化,直到她们上岸,停了船,这场暴风雨才洋洋洒洒地泼下来,仿佛是神祇最后的怜悯。


    还没来得及欣赏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她们在码头附近的一间叫作南瓜车宾馆的地方躲雨,雨一支没有停,最后干脆开了间房,各自洗了澡,再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穿着宾馆配备的浴袍等待那些衣物被空调风吹干。


    期间,童羡初没顾祈随安的阻拦,独自出去了一趟,带回来新的洗漱用品,衣物,几包烟,几颗五颜六色的糖,这座城市太昂贵,连比巴卜都不卖,还有两份通心粉,之后就一直维持沉默,没有提起她们急着赶来去什么时候去见叶美玲。


    湿透的衣物被拧干水,挂在房间塑料架上,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室外也在滴水,密密麻麻的,厚重的,像一颗颗大钉子一样,砸在土地里的水。


    空气潮热,视线紧密。


    童羡初靠坐在窗户紧闭的窗台上,蜷坐成一堆被雨打湿了的热带花卉,头发吹到半干,看窗外的雨,点一支烟尾猩红的烟。


    她喜欢上那首在大海上循环着的歌,到了南瓜车宾馆603号房,又拿了手机出来放,甚至跟着那空灵的女声,一块哼唱着。


    香烟和歌声一块飘到祈随安这里,她半躺在床边,返过头去,便被这烟和歌声一块勾着,仰了仰喉咙,才发现原来童羡初唱歌很好听。


    让她想起总是在黑得似油的夜里歌唱的一种鸟,夜莺。也想起一个已经逝去的上个世纪女歌手。


    从刚刚回来,到现在,童羡初除了听歌,唱歌以外,没有说一句话。祈随安眯着眼,听了一会,看了一会,没有打断童羡初。


    没有人比祈随安更明白,有种东西叫近乡情怯,人和人之间隔得远的时候,有些事情也就跟着一块隔得远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有时候一不小心念起这个人来了,也只觉着对方活着就好。


    可要真到了眼皮子底下,面对面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也就全都跟冒了尖的野草似的,一茬茬地往心中间冒。


    祈随安猜测——叶美玲现在应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否则那么一个经常活跃在公众面前的慈善企业家去世,还就在寿礼前一天,那些关注这方面的媒体,应该也不会止步于报道“昏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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