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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95页

第95页

    喑哑的人似是永不知足,求掐着身上人的劲腰, 沉湎在肌肤相亲之中, 也不知谁在吞喂谁的血肉。


    不满与餍足,放纵与清醒,鬼魅一般的在她们的灵魂上追着烙印。


    “柿奴……我, 我该走了……”


    軍令如山, 她已经与她纠缠了一夜,而今是不得不发。


    “我送你。”


    陸纮勾住她的脖颈,送上一吻,雙腿打着颤,还说着要送她的话。


    你太累了,别送了罢……


    她摇晃着身形,去拿木架上鄧烛的衣袍, 瘦削又倔强,鄧烛把开口劝慰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痴缠冥顽的劲是冲她而来的, 她连拒绝都舍不得说出口。


    她衣裳半敞,幸得屋内炭火暖, 才不至叫人担心她受寒。


    裲裆上绣却月纹,陸纮替她系上衣帶, 眼眶下全是洇紅与青黑。


    纤瘦玉指拂过却月纹,口中吟咏无意识,“胸前却月两相连,本照君心不照天。”


    行路难,行路难。


    雙手如愿以偿被她暖呼呼地握住,短暂的安心过后却是更大的惶恐,她不敢去看她的眼。


    阴潭之人的心,真能照旁人么?


    陸纮不知道,邓烛的欣喜与欢忭对她而言是凌迟人手中的钝刀子,寸寸将她刮成臊子,她还要撑出狐狸模样,靠着一把骨架,去爱,去抱,去拿自己浑身骨血灵肉往称上一幺,问能抵爱重几两。


    匀称的紅唇压近,是逼她的刀,是救她的药。


    她与她额心相抵,亦是刮干净了自己的魂,想暖她。


    哪怕她自己也藏着不安、恐惧。


    “我为夫人穿甲……”


    陸纮想逃。


    逃到一半又被捉了回来,“太重了。”


    她的眸子全是爱重与包容,拉弓挽剑的手有些糙,替她理开额间碎发,“届时到军中我再换。”


    “柿奴的手这么娇气,不该碰那些金铁锻打、糙汉子手里编织出来的玩意儿。”她揉着她雪玉似的手,眸中哑火,“乖。”


    乖。


    “……好。”陆纮颤抖着身子,倾泻溢漏出罕见的执拗凶顽,“你要,平安归来,一定要平安归来,不然……”


    邓烛叹了口气,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止住她说出那些狠戾的话。


    此举当真有效,陆纮重新镇静下来。


    “我走了。”


    她在她眉心烙下一吻,恋恋不舍望着她,轻轻掐了她面颊一下,“待我回来,柿奴要给我做糯米酿鱼。”


    “……好。”


    她走得头也不回,她知她需得坚强,只因陆纮的主心骨是她、西蜀军的主心骨是她。


    直到腳步失声在回廊,陆纮才恍惚找回自个儿的魂,胡抓了木架上狐裘,夺门而走。


    衣裳不整的模样看慌了多少婢子僮仆的眼,紛紛低头,小声劝谏,陆纮浑然不觉,看着那身红袍消散在门角。


    春日暖阳在她消失的那一刹,迅速地走向颓靡与灰败。


    她退回阴角,正衣冠,做回那团寒玉瘦雪。


    ……


    爨人少年、寒门子弟、乃至无父无母天不收地不养的孤儿,他们被陆纮从益州四处搜罗来,在学堂里习文武,明算数。


    被士大夫垄断的学问在这儿触手可得,每个人眼底都徜徉着饥饿,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饥饿以另一种方式长存在他们的灵魂中。


    陆纮拿捏着,饲养着,许诺着。


    牛車马匹和全副甲胄的青葱少年蚁行在蜀郡蜿蜒的小道上,陆纮端坐牛車内,摇着半面扇,阂眼假寐。


    她的手边罕见地放着一柄環首刀。


    “陆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乞儿出身的小娘子眼里还睁着好奇的光。


    眼刀如锋,一改在学堂之中的和煦,寒凉的目光硬生生将她未说完的话刺了回去。


    胆怯是刻在他们这些人骨子里的本能。


    尤其彼此都清楚,陆纮拿捏着他们的前程,乃至,性命。


    “不该问的话,别问。”


    牙缝里轻轻丢出来的字句有千钧重,小娘子喉头耸动,骑着的马匹登时慢了腳步,落在牛车后头。


    岷江水洸洸,葦草芦芽新抽长,几只白鹭掠过河滩,张扬的白色羽翼盘旋在蜀郡天空下。


    再往前走十几里地,有个渡口。


    早些时候,陆纮接到来报,说这芦葦蕩中,有撑着打鱼船,翻江倒海之人。


    快船轻舟,劫了过往行脚人,将人扔下水中。


    从前也不是没有官府围剿这些人,然而这贼子穷寇似是抓不盡,来年一茬茬接着冒出来。


    当然抓不盡,这些‘水匪’也是这渡口小村里的人,渡口养活了他们,也养活了官府,前来围剿的士卒往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一个,和光同尘。


    浩浩蕩荡的车队甲胄很快吸引来了渡口中人的目光,江雾未散,白烟似被两岸的树丛钩住了一般,萦绕在芦苇渡口。


    津渡上的艄公船夫、渔人帮工,齐刷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警惕的眸子透过薄雾,射在陆纮一行人身上。


    “杀了他们。”


    陆纮冷不丁的声音自牛车中冒出,激得在场的少年们一僵,纷纷疑心自己是否是听错了,这种骇人之语怎么会从一向温和的陆纮的口中说出来呢?


    “将军,您、您方才说……”


    “我说,杀了他们。”


    陆纮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遭,告诉他们,并未听错。


    “这……”


    都是些半大少年,哪怕是乞儿出身,再好勇斗狠的人,也不敢应了这无缘无故的命令。


    “都不理解,不听命,心软?”这些是陆纮能料到的,对此她并不意外,“那行啊,咱们就在这小地方住上一夜,看看会如何?”


    “只不过……到时候丧了命,得不到半点抚恤,毕竟,本该听命于我的人忤逆于我,死了,都不可惜。”


    有些人,总该刀砍到自己身上,才叫痛。


    周围短暂地静了片刻。


    “不用了!”一个乞儿出身的少年翻身下马,跪在陆纮车前,双手抱拳,“将军让我们这样做,自有将军的道理,小的这就去杀了这些人。”


    陆纮挑了挑眉,没有表示。


    她一咬牙,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刀,快马朝渡口奔去。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渡口众人见她策马而来,面帶杀气,纷纷开始解开船索,意欲往芦苇荡中逃去。


    也有乌篷船中射出零星冷箭,朝那乞儿而去。


    “有哪个渡口的船夫,手中有弓箭的?”


    陆纮此言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些人开始陆续抽弓挽刀,朝那些渔父船工扑将而去。


    刀口豁开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陆纮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别开了眼。


    人命真贱。


    陆纮带来的这些少年都是铁甲骏马環首刀,水匪的不过是仗着水性和些生锈的武器欺负过路人,哪里比得上他们?


    起初也有人碍于良心畏畏缩缩不敢出手,可当那些鱼叉、铁钩真正划破了自个儿,再愚钝的人也清醒过来,今天就得是你死我活。


    杀戮有了第一次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须臾间,江皋红遍,浮尸顺江,风吹动渔民船上的鱼灯,桨篙还在随着水流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渡口木桩。


    鲜血和鱼血融在一起,染红了渔网,水腥味和鱼腥味到底败给了人的血腥味。


    死气弥漫的码头上,少年们神情各异地往回走,这些身上血味蒸蒸、刀口冒着热气的人,在陆纮眼中却恍似一片透明的冰。


    一眼就能望穿。


    她将他们的神情一一记下,吩咐道:“同我来。”


    渡口不到半里路,有个村庄,儿童急走、垂髫怡然,山坡上的田里有人挑水耕地,屋里头的烟囱烧起炊烟。


    才杀了人夺了命的少年们面对这种和乐融融的景象有些恍惚。


    陆纮没在意他们的恍惚,青葱玉指指向村口的木牌坊,轻声细语:


    “杀了他们。”


    她的嗓音散在风中,鬼魅一般缠上在场的所有人。


    “方才那些人不是老实的渔夫,故而要除之,可是将军,这些人都是寻常布衣──”


    有一寒门少年大声争辩,他显然无法接受陆纮的这份命令。


    陆纮轻笑,缄默地靠近这个同她争辩的少年,分明他身穿甲胄,腰佩长刀,却被陆纮的气势狠狠地压了一头。


    倏地,陆纮踏步走近他,自他腰间抽出环首刀,下一刻,白刃精确地割开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血飙风啸。


    温烫的血迹沾染到陆纮的面部,她皱皱眉,排斥着这不属于含光的温度。


    少年瞪大了眼,身形轰然坍塌,周围其余人望着陆纮宛若望着鬼。


    “抗命者斩,没听说过么?”陆纮冷然从他身上割下一片袍子,擦着刀口,“事不过三,不要让我散尽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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