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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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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吞够了人血,冷然看着这些依旧有着自己的心的人,她不需要这种人。


    她需要的是鸣镝箭射中了他们双亲,他们都会毫不犹豫跟上的忠恶之犬。


    “还有谁,想抗命?”


    风吹过山坡,散过葵菜,血灌溉沟渠,漫过稻苗。


    那个芦苇荡里将再也没有水匪。


    而这个世上,从此又多了一批犬豸。


    作者有话说:


    每次看陆纮我自己都牙痒痒


    什么耀眼又冷冰冰的渣坏狐狸


    第84章 安通(二十三)


    “这成都到水北城, 拢共就那么点地,官道又不是没通,粮草辎重回回要回回迟, 啷个回事嘛!”


    “哎呦,要我说,那陸……将軍, 细皮白肉,一看就是个不抵事的,等她调粮?还不如等着打了那索虏, 把他们的肉片下来煮咯!”


    北水寒烟, 天青一色,野凫徜江,藻荇滞岸。


    短短一个月, 索虏来了三回, 将士们奋勇杀敌,粮草却是短了,有些胆子大的,偷偷溜出城外打些山水野货,拿回軍营里同同伍之人加餐。


    胆子小的、被看得严的,譬如北水城头上戍守的士卒,就只能干看着眼馋, 时间一久,那股子不滿自然而然就滿溢出来。


    春寒料峭冻死人, 吃不饱还要落眼馋,是个人都满肚子火!


    “你小点声、小点声……别叫邓夫人听到了。”同伍的人少不得劝慰, “又不是断了吃的,少点就少点啦, 我喊大眼他们留了半只山雉,你嫂子给我稍了点栗子,待会儿咱一块炖了,昂?”


    “我真是闹不明白了,”听到有吃的,原本抱怨的士卒稍稍消了火气,但还是忍不住淌话,“邓夫人是咱西蜀軍的头,天寒地冻,上次说淌江水去端了那窝索虏,二话不说就策马往前,那么深的冷水,哎呦……我是真服她!可就这么个好娘子,不说合该嫁个王子皇孙的吧,那陸……”


    “陸什么?”


    冷冽的女音在他身后響起,从尾椎骨到天灵盖一路的汗毛都被这句‘陸什么’给竖得笔直。


    他知自己说错了话,忙转身,挺直腰杆,眼却不敢看她,回话也虚得很:“回夫人……没什么……”


    邓烛冷冷地看着眼前和锄头棍一般笔直的士卒,倏地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掌嘴。”


    “诺!”


    她又看向旁边那个同他一齐商量着炖煮山雉的士卒,“你也掌嘴。”


    她在西蜀軍中威望已高,这俩士卒二话不说抽了自己一耳光,还欲再打第二下,就被邓烛叫停住。


    “够了。”她按着腰间佩剑,目光如炬,走近那个乱嚼舌根的士卒:“知道为什么让你掌嘴么?”


    士卒的喉头耸动了一下,嗫喏半晌:“因为……因为属下对您夫君出言不逊。”


    “错!”


    邓烛逼近他,字句铿锵,“我告诉你错在哪:戍卫之时,玩忽职守这是其一;对上官语有冒犯这是其二;上官问话,语出矫饰,不肯实言相告这是其三!与你们冒犯的是我、亦或者是我夫君无关。”


    她说着高高扬起手掌,扬起风声,朝着士卒面上呼去。


    那士卒立时害怕地闭上了雙眼。


    然而意料之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他试探地睁开一条眼缝,却被邓烛那雙恨铁不成钢的眸子怔住,她的手掌就停在他兜鍪旁半寸。


    眼前人语重心长,刚强中带着柔软,她和他年岁相近,他却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阿娘:“这一巴掌,才是我作为她的妻子,想对你做的事。”


    “知道我为什么不打么?”


    他呆怔着摇摇头。


    “因为你穿着这身皮,是我西蜀军中的将士,是大梁的英雄,是我邓烛的同袍。”


    她声音又软了个度,“粮草艰難,我已经在想方设法地周旋,不论多少,我与西蜀军中共苦同甘。”


    “明白了么?”


    一硬一软,直叫那士卒眼中转泪花子,眼角通红的和杜鹃花似的,再说不出什么话,唯有顺着她:“明白了……”


    邓烛笑笑,替他整了下身前甲胄,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戍卫。”


    “诺!”


    “……你打算怎么做?”待到了清靜地,庚梅忍不住出声询问她,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成都到北水,官道八百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陆纮派人来押运的粮草總是難以按期而至。


    粮草军需失期,在何时都算是重罪,偏生陆纮说陛下信佛,不宜因此开杀戒。


    涉及到朝堂,邓烛總是憋闷,偏生憋闷也没法子。


    “我明日亲自連夜赶回成都,同她问问。”


    邓烛总觉着自从她与长孙吟交锋开始,本以为能大刀阔斧,一往无前,然而到了这北水城,说不出的别扭。


    军需时常迟来、东缺西补是常态,现已开春,战线冗长,北水城郭外原有的民众都已经搬入了城中,如此一来,田地荒废,久必厌战。


    偏生她想一鼓作气之时,这成都来的书信和军营当中的岔子总能‘恰到好处’地逼她偃旗息鼓。


    憋屈!


    满腹牢骚,她也没当场发出,暗暗捶了下垛口石砖,北望群苍,“诵风想南下,我亦想北上,我今生,一定要打到南郑去!”


    今天的风有些大,刮乱了沿江的柳絮,迷了庚梅的眼。


    她拍了拍她的背,踟蹰片刻,还是委婉提醒道:“我知你与她,情深意笃,但你要记住,任何军中,只能有一个领头的人。”


    而今西蜀军的困境便在于此,邓烛挑着军中行兵布阵的事,也是西蜀军旧部中拥戴的人,然而军令需要经陆纮手中签批,分明是一根绳、两头扯。


    身穿甲胄的人一抖,她显然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面上刮来了水汽森寒,城门头挂燃着的松枝火把顫顫巍巍。


    ─


    开山号子响,红土翻天,夯石滚埃,劈渠連江。


    陆纮青牛拉車自北来,白玉在这红壤边野、四處都是铜色的汉子、娘子的人当中,显得突兀而肮脏。


    有人见她来,同她见礼,有人见她来,用纯粹的黑眸倒映着她的身形。


    他们用最朴实的话语夸她相貌姣姣、夸她年少有为、夸她兴修水渠,是蜀郡人的神明。


    她不是神,她是妄图吞日的天狗,是大江上打翻艄公的浊浪,是搅乱巫山云雨的邪风。


    怪只怪这些人蠢钝,活该一辈子为人所役,怪只怪这些人瞎了眼,敬错了神,拜错了人!


    陆纮胃中倒海翻江,面色难堪。


    在场的小吏知道她是个体弱的,连忙将她请进一旁搭的简棚中,连声歉然,麻利地自一旁的火塘上捡下炉子,先将案上的陶碗里外烫了一回,才灌上沸水,姜和花椒的香味扑人而来:“陆大人,您饮几口水,来回奔波辛苦。”


    “我饮不惯这个。”陆纮将陶盏推开,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干着苦力的人喜欢喝些这东西。


    被拒的小吏搁了炉子,搓手讪笑,“将军莫怪,咱们这粗使惯了,这些个汉子、娘子都是些糙人,一身汗落下来,寻常白水没个味,灌不进去。而且这地方临江,水汽重,鱼虾寒,拿凉水一入,当时是爽快了,待天一晚,江风一吹,壮的和牛似的汉子第二天都准倒咯……”


    “哎呦,瞧瞧我,又话多,我给您换一──”


    “罢了,”陆纮听得愈发五味杂陈,她把那盏姜和花椒煮出来的水往自己身边扯扯,好似拉近了就能让自己内心的纷乱平靜片刻。


    她隐隐明悟,胃里倒海翻江,是被自己给膈应的。


    这个认知让她不安。


    不安到她眼神发飘,又飘到案上的花椒水上。


    手比脑快,端起那还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的花椒水,直往口中送去。热水烫红舌苔,滚过喉咙,落到胃里后‘噌’出身上寒气。


    陆纮忍不住微微张开薄唇,冷气一灌到嘴里,将那未散的热气降下来,混出一股诡异的甜味。


    这才彻底平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骇得小吏不敢说话,连问她烫到没有都浑忘身后了。


    “老规矩。”陆纮眼皮都不抬,靠在木案旁,手指点了两下。


    小吏麻利地搬来自己记录在案的文书,向她汇报。


    这些水渠倾注了陆纮绝大的心血,她年少最后的空梦燃尽在蜀郡这三十六条水渠中,她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时常来这些水渠上巡视一番,蜀郡中人都将她当做李冰再世。


    有时候陆纮自己都会恍惚。


    恍惚自己的善、恶,难辨自己的忠、奸。


    就像这巴蜀天,清风浊云,须臾变幻,谁说的清?


    “石料我会派人尽快送到,”方才不该喝花椒水,燒得她现在堪堪听完后胃里发疼,微微颦眉,虚按着左服,站起身:


    “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来,汛期以前,加固河堤、拓宽渠道,再在我说的那几處山坡植造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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