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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122页

第122页

    “你打算如何做?”


    还能如何?难不成让这傻子去城南修城墙去么?


    “关着吧,省得放出去咬人。”


    芽奴匆匆自外院走来,手上捧着一个纸包,身后跟着一个驿差打扮的人,来人见她,当即见礼,开口是金陵口音:


    “下官见过邓夫人,本不该擅入内院,然受太子殿下宪令,不敢不郑重,如有冒犯,烦請夫人恕罪。”


    早就不是什么蜀国夫人了,还犯得着如此虚礼?


    “何事请讲。”


    “太子殿下托下官送来些许物什细软,说是惦念……陆小娘子安危,另有一部醫书,乃陆小娘子徙罪南海郡前,托太子殿下待她到了南海郡,再行交付。”


    邓烛接下那个包裹,神情复杂,只淡淡吩咐了句:


    “芽奴,拿两吊钱,请差使吃酒。”


    几番推却,送走了差役和徐二娘,邓烛才拆了包裹。


    果不其然,是卫鹤边留下的医书。


    偏生而今陆纮失魂,纵使盘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她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承泰(六)


    沉甸甸的包裹往案上一丢, 帷帐中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探向那堆包裹。


    鄧烛冷峻地靠沿着案边胡床坐下,“看什么, 太子殿下予你的。”


    榻上之人眼眸频闪,“是看了我写的《六策》,太子殿下终于赏识我了?”


    鄧烛面色微变, 看向陸纮的眼眸复杂又怜悯,偏生怕叫这灵秀的人看出些什么,忙移开了眼。


    “不是, 太子殿下给你送来些医书, 讓你在南海郡,看医书解闷儿。”


    看医书解闷儿?


    陸纮抓着床帐的手紧了紧,连带着床架传来几声‘咯吱咯吱’的响声, 鄧烛被她扰得牙酸, “你轻些,这帐子扯坏了还得去补。”


    陸纮登时撒了手,看着这粗麻床帐、听着鄧烛口中‘去缝补’的话语,沉吟半晌,忍不住道:


    “你我二人竟穷困潦倒至此?!”


    也是,从前江夏太守府也好,益州刺史府也罢, 纵使陸泾、陆纮在当朝文武中算得上清廉,但也不是什么带着众家吃糠喝稀的人。


    就算是从前太守府, 也是织花描金的帐子,用上十天半个月就該换上另一顶, 便是府中下人都不曾用这般差的床帐,更妄论补缝。


    邓烛哑然, 眼皮子也不抬,“若娘子嫌弃日子苦,可以另觅旁人。”


    这话违心得很,陆纮一眼就瞧了出来。


    她踩了耷拉在地上的鞋履,清秀扶风,荆山玉色,移她身侧,争几分无辜模样,軟和声线磨人:


    “那倘若我只想和娘子待在一块呢?”


    怪都说英雄難过美人关,邓烛现下算是晓得了,这其中滋味,当真難捱添恼气煞人。


    随口诹她:


    “那便劳烦陆娘子自个儿拈了绣花针线,缝补帷帐。”


    原以为这娇气的人該闹她风情不解,惯会难为人,谁知陆纮颔首点头,“好。”


    “我一定将我二人的罗帐缝补得牢牢的,讓风透不进,蚊飞不入。”


    她似是在说罗帐,又似在说旁的。


    邓烛没有应这话,只将包裹往陆纮身處推了推,“你不看看?”


    粗布包裹下是一层錦缎,錦缎下有一方木匣,奉送金珠,一匹缎锦,上织花绣,还有两本皱巴巴的书。


    軟趴趴,像是润透了南海郡的水汽。


    陆纮的手径直往那医书上去。


    邓烛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纮此时的神情。


    俄而试探道:


    “我記得,你不爱看医书。”


    “嗯,”陆纮应声,没有反驳,眼珠子粘在了书页上,“可是你这儿,家徒四壁,都寻不到书解闷儿。”


    邓烛被梗住。


    由来书卷都是高门大户的消遣,昭文太子、当今东宫、乃至一些<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大户,会特建书楼,藏书万卷,除开当真爱书爱文,也有夸耀财富的意义在。


    她在南海郡所得的禄米财钱,大半都进了军营,给那些个穷苦人家补贴家用了,哪还有余钱买书?


    不同这傻子计较。


    “邓娘子今日无事么?”陆纮合了医书,搁在案上。


    这话里话外听起来像是欲赶她走。


    “你若无事,我便去校场,寻人跑馬。”


    “那我能去看你么?”


    “日头这般晒,当心给自己晒坏了。”


    邓烛不想她去,人多眼杂,失魂的陆纮总会让她想起在江夏的那些时光,她在校场上飞驰,偏头便能瞧见樹荫下等她归家的心上人。


    陆纮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也不强求,替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襟,“那你且去,我待你归家。”


    水汪汪的眼眸,看一眼就能将人陷进去。


    邓烛察覺了自己内心的动摇。


    倘若她前尘旧事皆忘却,她二人隱在这南海郡,相敬如宾,她未尝不可以陪她溺在这虚相中,骗自己,骗自己眼前的陆纮,不是那个害死西蜀军,给益州埋下千里隱患的陆纮。


    骗自己已经移情别恋,她们只不过共用一套皮囊。


    可耻极了。


    邓烛想甩自己一个耳光。


    陆纮是被撕碎的人,她又何尝不是呢?


    胡乱应了一句,转身朝外去,甫一踏出房门就覺得日头太烈,忍不住又多说了一遍,“别出门了,真想出屋,也等太阳小些。”


    “好。”


    目送邓烛离开,陆纮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


    她方才听到了,听到自己心底传来的一阵呼声,很轻微。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头有顽疾,是以幻听,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险些盖过了邓烛对她说的话。


    她不敢露出异样。


    那个声音一直在喊:


    “甲部十三……甲部十三……”


    她说的想必是手中的医书,甲部十三……


    陆纮循声去寻那药。


    “鳖血鲲息膏?”


    眸光在触及那面书页的一瞬,陆纮颅内登时传来一阵刺痛──


    耳鸣呼啸,四肢的力气被彻底抽干,栽在地上。


    狗脚玩意儿。


    陆纮暗骂着自地上爬起,她不晓得自个儿什么时候会沉睡,但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推断。


    含光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她看得见,也故意拿捏住她对自己的爱恨交加。


    能让含光心软,与那个不是她的她同卧一榻,与其怀疑是什么世间精怪迷了含光的眼,倒不如去猜,或许并不是旁的妖孽,而是她自己,一个能让含光心软、暂时放下那般大恨的自己。


    一个天真、明媚的……太守公子。


    反观而今,满目疮痍求人怜?


    贱。


    陆纮苦笑,眼眸沉下,看向案上那本书,数息之内想起的却不是去寻邓烛,而是如何让从前的自己,乖乖听自己指使。


    思忖再三,起身去寻笔墨,翻箱倒柜寻出半截枯笔,愣是没找到半块粗墨。


    陆纮气极,索性咬了自己中指,将笔一丢,径直往那她需要的几份药去戳点。


    头又痛起来了。


    不,她还不能、不能昏过去。


    勉力拿血点了零星几个字,待点下最后一个字时,陆纮失了所有力道,恨骂她一声,昏了过去。


    “啊、啊啊。”


    迷迷糊糊睁眼,芽奴推搡了她几下,打着手语,指了指自己的口,又指了指她。


    “嗯……你、你是,哦,是不是想说要用午食了?”


    芽奴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铜漏。


    陆纮顺眼望去,一惊,再看外头天色,分明是近黄昏时分了。


    哦,不是午食。


    “好。”


    陆纮点点头,将自己从坐席上撑起,腿脚虚浮,處处好似踩枯苇烂絮。


    她惑然盯着手头这本医书,莫不是她方才看医书,看睡过去了?


    不,不对,她从来都不会看书看睡着。


    思忖片刻,陆纮软声对她道:“我再看一会儿书,约莫一刻钟,可以么?”


    芽奴摆摆手,作了个拔刀的动作,指了指外面,又指了下地。


    “邓娘子要归家了?”


    对面点头。


    “那半刻钟,”陆纮拱手饶声,“待会儿我同你一道去迎,可好?”


    芽奴人虽哑,可聪慧,知道邓烛看重这人,指向外头那株蜡梅樹。


    “你在那儿等我?”


    她点头。


    “好。”


    芽奴去树下等她,陆纮迅速地翻开手上医书,她記性极佳,一眼便瞧出,这书上血点,和被人翻动的痕迹。


    低头看指尖,自己中指竟是不知何时破了个口子,低头看血迹,两相比对,居然是自己留下的?


    她怎不记得?


    自己昏睡前,似有人唤自己看书……


    灵思几转,陆纮登悟得所以,急翻找,这书上被血点浸染了的字迹,终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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