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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123页

第123页

    旧友有难,需药渡劫。


    陆纮手一抖,她知晓了,自己不是忘记了过往,自己身子里,住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经历了她不知道的事,同邓烛有坎坷过往的自己。


    ─


    黄昏光暗,家家挑灯户户点蜡,邓烛骑着馬儿自红泥土上缓步而行,远远瞧见芽奴身后站了一人,穿着薄裙衫,在屋檐下,同从前千百遍般迎她。


    恍惚梦中逢。


    若是未发生那些事,她二人这般过下去,一辈子,多好。


    胡乱想着,行至跟前,就被这人牵扯了辔头,玉竹竿似的小臂裸在黄昏的光下,是要扶她下马。


    就这小臂,她都担心自己个儿一用力给掰折了,哪会去搭?


    翻身下了马,端着公事公办的口吻,“身子骨有哪里不舒坦?”


    “没有不舒坦,就是中间睡了一觉,脑袋还有些沉。”


    邓烛的面色立时变了。


    果然。


    陆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另一个‘自己’想来是与她生出嫌隙,隔阂难弥。


    “那就好好歇歇,出来迎我作甚。”话说的冷硬,陆纮眼见着要低下头去。


    “夜里风凉。”


    终是心软。


    邓烛叹了口气,看着她,眼前人被她看得垂下头去,低低地笑了一声。


    正奇怪她为何发笑,忽听得她道,“你受伤了?”


    她指着邓烛手肘那处衣袖,擦开了个口子,里头青肿一块。


    跌打损伤,本是常事,邓烛习惯了,“无事。”


    “怎么无事?”她欲去牵她的手,然而手举到半空,邓烛的手下意识往后撤,陆纮的手就此凝住。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缓解尴尬,“芽奴,去取些治伤的油膏来。”


    这一次,邓烛没有拦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挪进院中,两相无言。


    终是耐不住,“你不许我出去,是因为从前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么?”


    闻声邓烛转过身来,看向她。


    晚风长缄。


    陆纮以为她得不到答语了。


    “你待如何?”


    “若你负过我。”


    “你待如何?”


    钟灵俊秀的人低头半晌,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灯花在她的眼瞳中跳荡:


    “那我心甘情愿,被你囚一辈子。”


    “我做错了事,合该如此。”


    她的脸忽得被邓烛捧起,温热的指腹在她面上摩挲,夜里灯影飘,二人凑得很近。


    她在她额间烙下一吻。


    “我不会囚你一辈子,你囚她一辈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承泰(七)


    鄧烛在她的额上烙下一个吻, 輕声细語,盼她与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盼她再听不见从前的消息或回响, 就该埋葬起从前一切,切莫回顾,何苦回想。


    整整小半年, 从前的‘陸纮’似乎都没出现。


    七月份的南海郡刮了场大风,屋房颓坯,到处七零八落。


    陸纮自徐二娘那里得了消息, 自告奋勇要搭把手。


    整日为伤了的百姓清洗伤口、換藥包扎, 那本太子殿下送来的书,也束之高阁。


    从前心怀天下,灵秀舒朗的陸小郎君似乎又回来了。


    不, 现在是陸小娘子。


    “哎呀, 不愧是金陵来的娘子雪玉一样的人,和我们这些种庄稼的就是不一样。”陆纮正给換藥的老婦人啧啧赞言,越瞧越喜欢:


    “要是我家那个傻儿郎,能娶个有小娘子万分之一气度的,都该去庙里头还愿咯。”


    陆纮笑笑,不置可否,她纵是落魄了, 她的气度源于自小博览群书,见人知事。


    凡是人类, 一旦被囿于庭院、疲于生计,整日看到的听到的, 都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饭后闲谈,那何能来‘气度’一说?


    男子在外头见人知事的多, 故会嫌囿于后院日益平庸的女子,豪族见惯了车馬煊赫、金谷园林,自会鄙夷布衣只知农桑、周遭几里。


    许多隔断都是凡人自生出来的。


    这世上,有些人一叶障目,有的人坐井观天。


    “这药再换个两三日就该见好了,”陆纮岔开了话,“您可记着千万别碰水,尤其是别去海边捕采。”


    “欸,好,听陆娘子的。”


    “徐医倌、陆娘子!”


    打南边急走来了个几个少年,边往这来边挥着手,像是有十分要紧的事儿:


    “那边、那边岸上,有只大鱼!”


    “不!不是大鱼,是蛟!”


    少年们吵吵嚷嚷,震的人耳膜子疼。


    “您快去看看!”


    陆纮脑海中立时划过五个字──


    鳖血鲲息膏。


    那医书上说,要大鱼的骨髓、鱼脂、玳瑁的血,配上数种药材与鱼鳔胶、龟板胶,熬制而成。


    海潮褪去,沙石裸露,到处都是礁石烂滩,偶有几只虾蟹,躲在石头底下骨碌碌转着眼。


    巨兽如山,横死荒滩。


    人群如蚁,将那几丈长的巨物围了起来,东家说要分肉晒干储冬粮,西家说要上报州郡求赏钱。


    鄧烛帶着人姗姗来迟,最后拍了板,将肉切成一尺长半尺深的条,分予臨近村落,余下的肉分给营中士卒,鱼骨收拾起来,改日做了雕件,贡给上头,鱼腹下的脂熬将出来,同州郡里的官员分成。


    她同众家议事时,陆纮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似平静,耳鸣声却已经在脑海中响彻了数刻钟头。


    她知道,她想要,她需要。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欲趁着涨潮前将这头巨兽分割完毕。


    “你在看什么?”


    鄧烛注意到陆纮复杂且直勾勾的眼眸,半是试探,半是玩笑,“莫不是陆小娘子,馋那鱼肉?”


    “如此庞然巨物,本该于沧浪中遨游,不过是误打误撞搁浅在滩上,便被宰割。”


    “可怜。”


    “既然小娘子有善心,那今晚你那一份鱼肉,便没有了。”


    她逗她,看来鄧烛今天心情还算不錯。


    思忖再三,陆纮走近了她,輕扯住她的腰帶,“我耳中有一个声音,她说她很想要大鱼的骨髓和熬出来的鱼脂。”


    “做鳖血鲲息膏。”


    陆纮此时的坦诚让人意料不到。


    她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对她坦诚了呢?


    邓烛有些恍惚,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极为柔软。


    “她要拿这药,做什么?”


    “我不知道,”陆纮指了指自己的头,“她说,她要用这药,去救护一个重要的友人。”


    “但我總觉得,此言不实。”


    清亮的眸子倒映着邓烛的身形,“是以我,相告于娘子,请娘子替我拿个主意。”


    友人?


    陆纮这种人是不会有友人的。


    家丁仆役谁敢同她称友?陈抟清正为国,最终的下场也是被算计成一抔黄土。


    要么是毒萧家人的,要么,是用于帮陈挺的。


    “若我不打算给你,你待如何?”


    邓烛说这话时盯着她的眼眸,不錯过一分一毫她的神情,欲将眼前人洞穿。


    然而话音落下时,陆纮的脸一点一点地涨红,看向她的眼眸也飘忽不定,却不是做错事的心虚可疑。


    “嗯?”


    “咳,”她眼瞧着四下人多,扯了扯袖口,央她寻一个僻静处,才讷讷开口:“那、那能──”


    陆纮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年岁已然不小,眼底透出的却还是破瓜之年的青涩,“吻我一下么?”


    “就像那天黄昏一样。”


    她的话语绒毛似的划过心间,邓烛捧起她的面颊,指腹擦过她的下眼眶,眼前人乖顺地闭上了眼。


    一个輕吻,没有落在眉心,而是在她双唇间,轻轻一点。


    她再睁开眸子后,眼底流光溢彩。


    海边腥咸的晚风夹杂着有些颤抖的音,诉说着她极为复杂、难以说明的心绪,陆纮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她终归还是灵秀的狐狸:


    “我听到了,她在嫉妒我。”


    “她骂我。”


    “她说我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邓烛叹息,将人拥入怀中。


    “你光明正大,我便心甘情愿,谈何剽窃?”


    ─


    十月,狼牙修国的使團踏浪而来,香料的气味远隔数里都能闻见,番邦的人带来了僧侣和奇闻,经卷与珠宝。


    他们来之前,南海郡各级官吏俱是吵翻了天。


    从前番僧达摩自广州入梁,往金陵朝见天子,这本是好事一桩,达摩至建康后,萧泽欢忭,当即下旨,迎僧的各级官吏均有恩赏。


    然而达摩与他相左,渡江往北朝洛阳。


    事后主要促成此时的官吏便钉在了那位置上好几年。


    而今狼牙修国进贡,因着前车之鉴,各州各郡,相互推诿。


    从州自县,官吏们齐聚一堂,在南海郡官邸上争噪地不可开交,华袍锦绣,各个欲充美髯公,细看之下,俱是腌臜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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