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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125页

第125页

    听见她来时的动静,撞床角的人停止了动作,气喘吁吁,血从额角上蜿蜒而下,滴在床褥上开出血花。


    陆纮缓缓地,侧过头,满是戾气的双眸射向她!


    芽奴被吓了一跳,哑巴都快被吓出了话,喉咙里发出一道压哑的气音,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陆纮低笑了一下,胡乱将额上鲜血一擦,搬来胡凳,踩上柜架,将卫鶴边的手札翻了出来。


    她记得的,卫鹤边写过,写过的……


    乙部十四……


    陆纮眼中在昏暗中粲出惑人的光,低声骂着另一个她:“你给我想清楚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含光,是为了含光!”


    “我的确不是善人,我罪恶滔天我该死,可你不该懷疑我对含光的心!”


    “你难道想她被那帮庸才蠢将为难吗?”


    陆纮连问带骂三句话,終于熄了最后一点反抗,“看到没,这一页?”


    外头传来急促而熟悉的脚步,自己对身体的掌控也已经到了极限。


    邓烛踏步而来,见额上鲜血淋漓的人,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口,怒目圆睁:“陆纮!”


    鲜血满面的人满目惊恐,叫邓烛这样一吼,立时眼眶蓄了泪,水汪汪的,“我、我……”


    不是她。


    邓烛说不出是该庆幸还是无力,像是一拳捶在软棉絮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了,没事了,”她终归还是叹了口气,拥她入怀,抚着她的发絲和后背,“她出来,是要做什么?”


    怀中人颤巍巍地将手上的书递给邓烛,“她说,她说她要帮你,不想你被他们为难。”


    好声好气接了她递来的书,“我看看。”


    “芽奴,唤徐医倌来。”


    她看不太明白医书,柿奴也需要处理下伤口。


    牵着陆纮坐到榻边,亲自去打了冷水,给她擦拭面上的血。


    帕子轻柔,方沉寂下去的人又在阴角里嫉妒。


    “我以前,很坏吧。”


    陆纮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擦拭额角的帕子停下了。


    坏么?坏,坏透了。


    她与她在益州的最后的时光,几乎都是被她算计出来的。


    但她不能昧着良心说陆纮待她不好。


    她们掏心掏肺,她们背道而驰。


    “以前的事,我不想说。”


    有些强硬的回避,陆纮干巴巴点点头,听揉搓帕子上血迹的水声再度响起。


    “你为什么要撞自己?”


    “不是我,”陆纮艰难地勾了勾唇,语气里说不出地低落,“是她,她说,你喜欢我,不喜欢她,她嫉妒,宁可拉着我,一同走了干净。”


    “但是仔细想想,我和她,其实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分别的。”


    陆纮喃喃低语,“她说嫉妒我,但我其实也羡慕她,明明我们就在一个躯壳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旁人看见我、我们,只会觉得疯疯癫癫,不成体统。”


    “娘子说要困住她,囚住她,我没做到,她说要帮你时,我可耻地心动了,我摇摆不定,是以被她夺了身子。”


    “娘子,你恨我么?”


    邓烛早已停下了手上的事,静静地凝着眼前人,月光在她身上缠绵,她碎得像块玉,又似块冰。


    恨她么?


    她该恨的。


    “娘子,你如果恨我、恨她的话……”陆纮抿着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就杀了我,也杀了她。”


    “……为何?”邓烛轻声道,看向陆纮的眼中全然是悲悯。


    “因为我不想变成她那样,因为我发现我也可能会变坏。”


    月光下的人粲出温柔的笑,像是江夏夜晚凉爽的风,带着絲丝荷香,双眸弯弯,隐着泪花。


    因为我,真的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觉应该过段日子可以恢复日更哩


    but找工作真的好难(什么招黑工的,cosplay二战犹太人的,搞诈骗的,要求英语作为工作语言的【这个是我没能力不怪人家哈】,高级血汗工厂打螺丝的,就连去招聘会的路上还遇到了Xie教传教


    ),已经萌生了大逆不道想读博的念头了


    但想想十有八九是挑个破学校水个冷门博,出来可能还是没工作,天天苦哈哈,又觉得没有必要。


    只有想写书的心是真的,想写一辈子。


    哦,这本书后半部分其实很多地方有一本俄国文学的影子,


    谁要能看出来谁就是我的亲亲读者。


    第110章 承泰(九)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同她一样?”


    鄧烛其实明白陸纮是什么意思, 不论是眼前这个只有江夏记忆的陸纮,还是那个同她共携手过的陸纮,本质上, 还是一个人。


    倘若眼前人切切实实体会过父死母痴、体会过亲手送那些人上路,她会不会变成后来冥顽不灵,偏执生恨, 不问对错的陸纮呢?


    她与她是最亲密的人,从前,现在, 都是。


    饶是她也不敢保证, 眼前这个陆纮,不会最终被那个阴沼里的陆纮吞没。


    或許是她错了,或許是她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她瞎了眼, 迷了心,被雪玉似的皮囊骗过去了。


    可她还是想问,问陆纮,也问自己。


    “她其实说服我了。”陆纮眼中淌着泪水,笑得好像栀子花,“我在乎你,我知道她不怀好意, 知道这书上也许不是救人的药,知道她也许有我不知道的阴谋诡計, 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会让你厌恶我!”


    “我没办法视而不见,鄧娘子, ”她大口大口地抽噎,艰难地吐出字句, “我不想那个远道而来的沙门有事,我更不想你有事。”


    “我可以被杀,我可以该死,我可以被天地神明惩罚,我不在乎,我知道她也不在乎。”


    “……可我得知道你是老死的,我希望你是老死的,是寿终正寝,哪怕我和她昏招频出……我能理解她,我知道这不对……这不对,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比那个陆纮坦诚,她知道,她和她有一样的私心,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杀了我吧,娘子。”


    她闭上眼,尽可能地展现出坦荡、无畏,展现出她灵魂中最美好的模样,艰难地揚起唇角:


    “最起码让我证明,我比她……可爱、也……善良几分。”


    ……


    铮──


    长剑出鞘划破昏暗,架在心上人的脖颈上。


    只需要一动,她就是清清白白的鄧烛,她就能有半分颜面去见从前的同袍、家中的耶娘。


    她就能敢爱敢恨,敢做敢为!


    陆纮没有动,她合上双眼,摒弃杂音,等一场她该有的风飚血啸,等一场她该有的血债血偿。


    脖颈上传来細微的刺痛。


    有察不出情绪的话语在夜风中飘摇,“你確实该死。”


    她该死,她们心知肚明。


    “你確实和她,同出一脉。”


    她知道,所以她来求死。


    “……不一样的。”


    剑,移开了。


    陆纮赫然睁眼,难以置信,“娘子?”


    她怔了数瞬,以为鄧烛心软,双眸凝在那剑上,牙关一咬,却被邓烛冷喝住:


    “你若求死,你便与她,真无二致了。”


    陆纮的动作硬生生断了。


    “我最恨南地士大夫的怯懦,恨,恨透了,畏首畏尾,算計这算计那,”邓烛收了剑,肃然而萧索,“她以前比他们好一些,被逼到死处,还能挣出几分骨气。”


    这几分被逼到死处才有的骨气,害透了她半生。


    “这世道容不下一根鲠骨,到处都是泥人,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甘。”


    邓烛知道,她都知道。


    “可你既然是不怕死的!”


    她忽而提高了音,似是在叫魂,“你为什么要怕我死!我邓烛的骨气在你眼里,就这么贱嗎?!那些百姓的骨气就那么贱嗎?!”


    从来坚强的人,總是因为她伤心红眼眶:


    “我不怕死,陆纮,我心甘情愿和你上断头台!你听不见吗?”


    “你不知道吗?”


    “你和那些穿着褒衣博带、自命不凡的男子有何分别?他们看不清自己夫人的心,你比他们好一点,但却是更可恶的那种,你看得见,可你装作看不见,你自以为是,可恶的很!”


    她透着眼前人,骂着一条魂。


    “所以我不是你夫人了。”


    邓烛一口气将积年的怨气一股脑地冲出口,冷静下来,恍然发觉,她一直对着眼前这个懵怔的人,宣泄着自己。


    “你既然连死都不怕,”沉重的叹息荡在风中,“你既然不想做她……”


    “……就不要再逃了吧。”


    邓烛抬眼,这话是说给陆纮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是吴郡陆郎,她又何尝是从前的邓刺史的女儿呢?


    “我在问你,也在问我,亦在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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