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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页

    “当心。”


    女子又一次扶住他,眯了眯妩媚的眸子,“是你啊。”


    “是、是在下,娘子还记得在下啊。”


    女子看他肩头落雨,向对面的车夫要来一把伞,“别淋湿了,失意书生。”


    这句失意书生如惊雷炸开在程沐朗的脑海,仅仅两面之缘,她就看出他的落魄与失意。


    知他者,竟是一个陌生人。


    程沐朗攥着油纸伞,克制不住地回眸,女子婀娜的身姿入了他当晚的梦。


    **


    送邹商回到远离贵胄府邸的小宅时,细雨初歇,顾廷居依旧坐在车廊上独自饮酒,回府请安时身形还算四平八稳,但崔晗玉知道他醉了。


    可醉了的人竟还坐到了兰庭苑的屋顶上,镶嵌冷月中。


    崔晗玉叉腰盯了一会儿,差人搬来梯子,也不知顾廷居是怎么爬上去的,飞檐走壁吗?


    爬到屋顶后,崔晗玉展开双手维持平衡,慢慢走到顾廷居身边落座。


    雨后风潮湿,连月光都是清凌凌的,蔓延到男子周身。


    这个一向稳重自持的男子,默默饮着酒,没有耍酒疯,没有胡言乱语,亦没有妨碍到谁。


    喝酒都这么孤独吗?


    “我酒量差,就不陪你喝了。”


    顾廷居饮口酒,淡笑道:“看出来了。”


    想起新婚夜的窘态,崔晗玉环住自己的双腿,闷声道:“但我想安慰你,妨碍你吗?”


    “不会。”


    “我忽然觉得你不再完美无瑕,不再不真实,你有无奈,有心病,有无力挽回的遗憾。人,都有瑕,短暂的消沉不打紧,也是对故人的思念,思念没有瑕,存放在人心最净透的一爿心田。”


    顾廷居看向认真安慰他的女子,忽然抚上她的脸颊,“劝我时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理不顺呢?”


    要么说医者不自医,心病也是如此。


    崔晗玉微瞠杏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廷居以另一只手轻揽进怀。


    “嗯?”


    “抱会儿。”


    顾廷居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女子肩头。雨后的风携着潮气,吹不散屋顶黛瓦的湿润,也没有吹散宁谧中陡生的旖旎。


    万籁俱寂里唯有清风低吟,掠过崔晗玉的耳畔。


    隽永的夜沉淀了万千情绪,崔晗玉在懵懵懂懂中暂且将这份不知名的旖旎归为懂得与理解,她懂他的遗憾,理解他的心伤。


    她一向讲义气。


    无处安放的小手随着这份理解慢慢上移,搭在顾廷居的背上,轻轻拍拂。


    与冯令宜、何知微的柔软身段不同,顾廷居的身体坚硬健硕,抱起来有些硌手臂,她扭了扭腰肢,寻个舒服的体态与男子在月下相拥,费力承受着这副倾覆而下的身躯带来的重量。


    手臂快要不堪重负。


    可她没有将人推开,暗自使劲儿支撑着男子的重量。


    伤心人是需要包容与支撑的。每当受到父亲的训斥,她就想寻一个怀抱,纾解委屈与不满。


    将心比心,只是,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失去平衡跌下屋顶了。


    屋顶湿润,保不齐会臀部打滑。


    就在她真的要滑下去时,那双环住她的手臂突然发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衣料相擦,不留缝隙。


    顾廷居将提心吊胆的人儿倾斜向自己,兜住她的背部,没有松手的意思,似要这样拥抱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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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小财迷


    崔晗玉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她倒在顾廷居的怀里,被浅淡酒气和男子惯用的沉香包裹,睡得香甜,梦里见到一个脸戴面具的男子,在午后的斑驳树影中若隐若现。


    “是你。”


    她笑吟吟走上前,上下打量男子的穿着,比上次花灯会的着装合体得多,至少没有露出手腕和脚踝。


    男子还是布衣打扮,整洁素净,可脸上的面具实在突兀。


    “你为何总戴着面具?”


    “秘密。”


    “嗓子还没好啊?”


    男子点点头,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秘密。”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行一步,一个人沿着清幽的小巷走着,几分孤寂环绕周身。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她扭头问道:“你怎么一直跟着我?”


    “顺路。”


    她半信半疑,继续独行,可走着走着慢了脚步,允许男子跟在自己身侧。


    愁容渐渐溢出眉间。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陌生人倾诉心事。


    “爹爹看中一名后生,想要招为女婿,可我还不想成亲。”


    “那后生被朝廷指派前往地方历练,一年半载不回京,我都没有机会见到他,如何了解他的脾气秉性?”


    “可爹爹说,别人都是盲婚哑嫁,我该知足,还有他这个父亲把关。”


    她嘀嘀咕咕,也不在意陌生人是否听了进去,倾吐着烦闷和忧虑。


    “不妨书信往来。”男子忽然开口。


    “书信?”


    “字里行间也能透露一个人的性情喜好,可以书信往来试探是否合得来。”


    睡梦中的崔晗玉蹭了蹭被自己揣进怀里的手,嘟囔一句“你说得对”。


    **


    距离冯氏嫁女还有小半月,崔晗玉陪伴冯令宜前往一家老字号布桩,原以为是陪好友挑选布料,没曾想,是好友打算为未婚夫裁剪几套衣衫。


    崔晗玉兴致缺缺,全程不给意见。


    冯令宜挑选得仔细,“待会儿咱们再去临街的玉石铺子一趟,我打算为沐朗挑选一些玉冠和配饰。”


    “程副统领没有给侄子准备?”


    “沐朗说,他婶子出于嫉妒,对这幢婚事敷衍得很。”


    “嫉妒什么?”


    “大概就是嫉妒他能与尚书的女儿定亲吧。”


    崔晗玉都不想搭理自己的好友了,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那厮说什么她信什么。


    “人家好歹收留他十几年,送他读私塾,还赠送婚宅,莫大的恩情,他不念恩就算了,还出言诋毁,我是不敢恭维。”


    未婚夫被好友说成白眼狼,冯令宜有些不悦,“你对他好大的偏见。”


    静幽的小店,诡异气氛充斥在多年的闺友间。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崔晗玉扭头看向车水马龙一片嘈杂的店门外,心头似有车轮碾过、马蹄踏过。


    生疼生疼的。


    往事一桩桩,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说成了破坏人家感情的恶言。


    说不心凉是假。


    “是我多管闲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令宜赶忙拉住崔晗玉的手,小幅度地晃动起来,“好晗玉,是我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


    崔晗玉是生着闷气回府的,与冯令宜初遇那日的场景已经模糊,自记事起,她们就是亲密无间的玩伴,互为倾诉,互为聆听,谁也没有不耐烦过,也未曾敷衍过对方。


    崔晗玉在床上砸了几下,将自己闷进被子里。


    二进院的婆子来传话时,她正拉着翠瓶细数程沐朗的不是,一件件有理有据。


    “君子当光明磊落,他背地里的小手段太多了,连小聪明都算不上,就是虚伪做作的小人。”


    “夫人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崔晗玉胡乱抹了一把脸,穿上绣鞋与婆子去往二进院。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性子使然,她不会让自己一直陷在低落中。


    “娘有事寻我?”


    正在庭院里亲自修剪花草的董珍茹直起腰,提起掌家一事。


    崔晗玉自知理亏,这段时日与冯令宜走动频繁,没有担起长媳的责任。


    董珍茹跨出花圃栅栏,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娘不是催你,只是想问问你,出嫁前可有掌家的经验?”


    崔晗玉点点头,母亲身子骨弱,长姐入宫为后,唯一的弟弟又常年闭门不出,府中账目、中馈等事务时常需要她来经手。


    不过,她也不是样样精通,父亲无妾室,府中人事并不复杂,而顾府不同,妾室和庶出共六人,分拨给妾室院落的家仆又有数十人,这部分人事、账目还有庶女的婚事,都要花费掌家者的精力。


    董珍茹带着崔晗玉走到六角凉亭,一针见血地指出崔晗玉在掌管复杂人事上缺乏经验。


    “那就先从认全府中家仆做起吧。”


    掌家总要与仆人们打交道,董珍茹知道儿媳近来忙于好友的婚事,打算让她先从简单的事务做起。


    傍晚暮云缭绕,崔晗玉坐在小桌前,翻看家仆的名单和出身,遇到没有印象的名字,便让兰廷苑的管事婆子将人唤来。


    “嗯,我记住了,你去歇着吧。”


    女子记得认真,没有注意到已经回府的顾廷居。


    顾廷居站在庭院外,看着仆人进进出出。


    管事婆子发现月亮门外的长公子,立马迎上去,“公子怎么不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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