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扔了回去，在桌面发出闷响。


    唐元宁不动如山，目不斜视，还在噼里啪啦打键盘：“你要是无聊的话，自己去一边玩去，我弄完了再来找你。”


    应明乔看着那颗又低下去的脑袋，那几根在头顶又翘起来的头发，在屏幕冷白光中放在键盘上的修长手指飞速飞舞。


    他重重发出一声“哼”，表示不稀罕，推开书房门走了。


    关门的时候还哐当一声。


    没有了应明乔的骚扰，唐元宁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把最后一个bug的修复方案敲完了。


    按下保存，推送到代码仓库，唐元宁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解脱了！”


    感受到胃部姗姗来迟的饥饿感。


    唐元宁站起来，揉了揉雪白的后颈，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准备寻找下有没有吃的。


    然而刚一走出房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简单来说像是房子烧焦并且融合着某种厨余垃圾发酵的不明气体。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唐元宁按住扶手，快速下楼。


    然后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见到了浑身乌黑黑的应明乔。


    少年系着条黑色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手里拿着一把锅铲，在锅里翻炒着一团冒着细微白烟，还乌漆嘛黑像炭一样的东西。


    灶台上、料理台上、水池里、甚至地面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蛋液流在台面上没擦，一堆切像是随便剁开的葱姜蒜散落在案板周围，地面上还有可疑物体面粉，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上面印着乱糟糟的脚印。


    整个厨房像是被一台小型旋风卷过，到处都是垃圾。


    而应明乔本人，听到动静，慢半拍回过头。


    头上和脸上有好几道面粉的白痕和灶台的灰，围裙的前襟上溅了好几处深色的污渍，好像刚打了仗回来。


    唐元宁看了看应明乔，又是看了下锅，先像是鉴定一件文物的真伪一样地，把那锅黑乎乎的东西全方位地审视了一遍。


    最后，他问：


    “你在做炭烤煤球？”


    “我做的蛋炒饭！”


    应明乔握紧锅铲，眼神表达他不识货的谴责。


    唐元宁对着锅陷入了沉默。


    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呈现出鸡蛋应有的黄色和米饭的白色，整个锅里的颜色是统一均匀的毫无色差的灰黑色，甚至还有点发绿？


    “米饭呢？”他问。


    “放进去了啊。”


    “鸡蛋呢？”


    “也放进去了。”


    “那为什么我看到的不是白色也不是黄色？”


    应明乔一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可能是火开大了吧，还有这个锅，一点都不好用，十之八九都是它的问题。”


    唐元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锅东西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来回循环。


    最终只真诚的睁着眼睛，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家里的厨师和保姆哪去了？”


    “我给他们放假了休息一天不行了吗？”


    再面对那个充满质疑和嫌弃的眼神，应明乔彻底怒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想着你忙了一天，想给你做一碗蛋炒饭尝尝！”


    “你想毒死我可以直说。”


    “你爱吃不吃，”应明乔岂能容忍自己的艺术品遭到羞辱，“好心当做驴肝肺！”


    他把锅铲往锅里一扔，从背后伸手去解围裙的带子。


    但那带子被他系成了死结，扯了两下没扯开，越来越不耐烦。


    唐元宁有种看家有比格的感觉，走过去两根手指捏住带子的一端，往反方向一拉。


    带子就从腰侧滑下来了。


    应明乔更加恼羞成怒，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一边：“我可没有叫你帮忙。”


    唐元宁摊手：“我做饭都比你好吃。”


    “你？”应明乔挑眉，那表情分明表示他才不不信。


    “小乔啊，过来好好学着。”


    唐元宁唉声叹气地开始收拾灶台上的狼藉。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摞到一起，推到水池边，用抹布把台面上流了一半的蛋液、面粉、不知名的液体擦干净。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西红柿、小葱，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


    随后他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一磕。


    咔哒，蛋壳裂了。


    但蛋液没有乖乖流进碗里，溅到手指和灶台上。


    唐元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摊蛋液。


    “意外。”


    应明乔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嘲笑：“你不是说你做饭比我好吃吗？”


    唐元宁不语、只再拿起一个鸡蛋。


    这次他控制了力度，轻轻一磕，蛋液稳稳地落进碗里。


    蛋黄完整，蛋清透亮。


    “看到了吗？”他举起那个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这才叫技术。”


    应明乔嗤了一声，但没走。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唐元宁把西红柿切成小块，把小葱切成葱花，把锅烧热，把油倒进去。


    “滋啦”一声。


    鸡蛋液倒进热油里，迅速膨胀，变成一大朵蓬松金黄色的云，只是边缘有些微微焦脆。


    唐元宁用锅铲快速地划了几下，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他倒了一点油，把葱花扔进去爆香，葱花的香气在那一瞬间炸开，从厨房的门涌出去，十里飘香。


    应明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唐元宁在切好西红柿，刀工优雅，块块均匀。


    倒进锅里，翻炒到软烂出汁，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加好料，动作利索的翻炒均匀。


    然后再水下面，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两碗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


    面条洁白，汤汁浓郁，西红柿的红和鸡蛋的黄缠在一起，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从碗口往上冒，看得人直流口水。


    唐元宁把筷子递给应明乔：“尝尝。”


    应明乔接过筷子，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每一根面条都裹挟着番茄鸡蛋的酸甜。


    唐元宁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怎么样？”


    应明乔全程没有抬头，整只耳朵都在发烫。


    “一般。”他声音闷闷的，满是不情不愿当然不得不承认。


    “一般？”唐元宁挑眉，“看来你没有吃过好吃的啊。”


    应明乔撇嘴：“伶牙俐齿。”


    “我这叫聪明伶俐。”唐元宁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细心教诲，“以后记住我的厨艺，多向我学习学习。”


    应明乔终于抬起头了，瞪他一眼：“你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就了不起了？”


    “起码我做的东西能吃。”


    应明乔欲言又止，又愤愤闭上嘴，因为他发现刚才炸掉厨房的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他又低下头，继续大口塞番茄鸡蛋面，但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第32章 饭宴


    工作室如火如荼，唐元宁顺便领到了新的一个月应明乔发的生活费。


    或者说，包养费？


    看着这笔七位数的钱，唐元宁孺子可教也认可般点点头，然后美美为工作室添砖加瓦。


    接到应明乔电话的时候，会议室里的讨论正进行到最激烈的部分。


    白板上画的黑字被红圈改得面目全非，屏幕朝下的手机贴着桌面嗡嗡地响。


    唐元宁说话一顿，从一堆打印材料和充电线下面把手机捞出来，翻过来一看。


    来电显示是“金主”。


    “喂？”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还在翻面前的产品文档。


    “你在干嘛呢？又不回我消息？”


    唐元宁翻了一页文档，叹了口气：“有事，忙着呢。”


    “什么事？”


    “开会。”


    电话那头发出不悦的声音：“……又是你那个创业？”


    “不是创业还能是什么？”唐元宁往椅背上一靠，“你这种含金汤匙出生的，哪知道我们创一代的苦。”


    电话那头不屑地嗤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茬：“晚上七点，我来接你。穿正式一点。”


    “干嘛？”


    “吃饭。”


    “什么饭？”


    那边笑了一声：“不告诉你。”


    唐元宁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他暂时没有那进食的欲望，就传来干脆利落的挂断声。


    他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


    这种说一不二的风格，真令人甘拜下风。


    何磊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来：“谁啊？”


    唐元宁把备注重新改回金主小乔，顺口回了句：“我们公司目前最大的投资人。”


    可不是嘛，这个工作室从创办初期都是小乔的钱占大头。


    这句话一出，几个正在为下一步开发愁眉苦脸的人瞬间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