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我们大老板？”


    “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男的女的？”


    问题像爆米花一样往外蹦，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唐元宁想了想应明乔那张已经褪去了青涩和婴儿肥、开始显出锋利棱角的脸……


    不过一想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又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顶着的脸庞，唐元宁莫名感觉怪怪的。


    于是摆了摆手：“大老板看不上我们这个小项目的，我们还是专注工作吧。”


    说完翻到下一页文档，示意讨论继续。


    下午六点半，唐元宁站在别墅洗手间的镜子前，审视着镜子里换好衣服的人。


    镜子里的少年眉目清冷，五官线条在白色衬衫的映衬下沉着冷静，少了几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儿，只觉得宛如出身世家的文雅镇定。


    他对着镜子翻来覆去端详了半天，还摩挲下胸口格外秀气的兰花刺绣，做了好几个酷酷或忧伤表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就两个字。


    他对着镜子中自己给出了一个毫不谦虚的评价。


    这身行头还是之前逛街的时候买的，挂在衣柜里吊牌都没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场合穿。


    应明乔不是说要穿正式一点吗，这件差不多。


    手机又在洗手台上弹跳了几下，某人的催促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金主小乔】：到了吗到了吗？


    【金主小乔】：速度速度！


    唐元宁只好恋恋不舍把目光从镜面移开，将手机揣进兜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出门。


    夜色昏沉，别墅区的路灯在路面上铺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出了大门，一辆深蓝色的新跑车停在路边。


    唐元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边单手系安全带一边开口：“吃什么饭啊？烛光晚餐吗还是海鲜晚餐？”


    应明乔没回答，但唐元宁捕捉到了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还行。”应明乔回过头，只简简单单地扔了两个字。


    唐元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多么端庄正式的打扮。


    “这还叫还行？”


    他不服气，对着车门上的后视镜又看了一番，确认了镜中的人绝对挑不出什么毛病之后，才下结论：


    应明乔审美有问题。


    车子开出了主城区，高楼大厦和密集的车流逐步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两侧种满银杏树的道路。


    风从车窗外掠过的时候，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车灯光柱里打着旋儿，像一场金雪。


    终点是一道木制的门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了两个字“竹隐”。


    字体陈旧，有些年头了。


    唐元宁难得打起了点精神。


    这是个不对外公开的私人会所，藏在城郊的山脚下，占了小半个山头。老板据说是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的后人，不宣传不接散客，能进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


    车子驶进去，沿着林中小路蜿蜒而上，两边种满了修竹和枫树。


    灯光藏在竹丛的根部，只照亮脚下那一小片路面，不刺眼，也不打扰头顶那片被竹叶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夜空。


    唐元宁看着窗外掠过的竹林和枫树，心里大概有了数。


    看来这顿饭不简单。


    应明乔停好车，熄火。


    “等会儿进去，你少说话。”


    唐元宁扬眉：“那万一有人夸我长得好看，我也不能张嘴说谢谢？”


    应明乔睨他。


    “行行行，”唐元宁举手投降，“谁让你是我金主呢。”


    为五斗米折腰，人之常情。


    何况应明乔不只五斗米，


    应明乔对他识相表示很满意：“你等会儿就听我的就是了，不叫你说话你就别说话，免得你一张嘴到处得罪人。”


    唐元宁表示这完全都是诬告。


    包厢在这座园子的最深处，沿着一条曲折的廊桥走过去，两边是活水，养着一池锦鲤。


    水声潺潺，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廊桥的尽头是一扇推拉式的木门，门口站着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见他们来了，微微鞠躬，替他们拉开了门。


    门一开，唐元宁就看清了里面的阵仗。


    一张很大的红木圆桌，围坐了十来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瓷具和一只斟了酒的小杯，桌面上几道凉菜已经上了，摆盘精致，但几乎没怎么动过。


    唐元宁的目光快速地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这些人都是首都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历不小，平时想凑齐这么一桌都难。


    而现在，他们坐在一起，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气氛松弛而热络。


    第33章 朋友


    应明乔一进门，整个包厢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


    坐在主位的那位周老先生率先站了起来，笑容从眼角开始往外漫，把那些细碎的皱纹都撑开了：“小应来了！”


    “周叔，”应明乔笑着叫了一声，既没有晚辈在长辈面前的拘谨，也没有应家继承人在外人面前的傲慢，分寸拿捏得刚好，“让您久等了。”


    周叔：“难得你叫我出来吃饭，我等一会儿怎么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开口，此起彼伏。


    “应少来了！”


    “小应好久不见啊，你爸上次还提起你，说你在学校里不好好上课。”


    “快坐快坐，菜刚上，就等你了。”


    应明乔落座在周叔下一方的位置，唐元宁也被他拉着在他旁边坐下来。


    刚一入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唐元宁身上。


    毕竟应明乔他们熟悉，但这个人可就不一定。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在这么多审视或者探究的目光下大概都会有些不自在。


    但唐元宁前世比这更大的场面都见过，而且还是坐在主位，所以见怪不怪，甚至还对离他最近的那位礼貌性地微微点了下头。


    周叔笑呵呵的先开口：“小应，这位是——？”


    “朋友。”应明乔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唐元宁瞅他。


    他还以为这小子又会口无遮拦说什么什么“这是我的人”“我的小情人”之类的，没有想到这下变聪明了。


    应明乔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颇为臭屁地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以为我是傻子？


    周叔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转向唐元宁，和蔼地问：“小伙子贵姓？”


    “免贵姓唐，”唐元宁微微欠身，“唐元宁，叫我小唐或者小宁，就行。”


    “唐元宁，”周叔念了一遍，“好名字。那小唐目前在哪里高就啊？”


    “还在京大读书，大二。”


    “大二？”周叔笑容又深了。


    他看了看应明乔，又看了看唐元宁，意味深长地说，“小应从来不带朋友来这种场合，你是第一个。”


    唐元宁微笑不语，他想起应明乔进门前的叮嘱，少说话。


    他端起茶杯，挡住嘴角那点不太正经的弧度。


    还好应明乔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话中有话：“周叔，他最近在做一个小项目，游戏方向的，刚刚起步。”


    周叔：“哦？”


    应明乔：“嗯，轻量化手游，社交裂变那个方向。”


    唐元宁这下有点意外了，他从来没跟应明乔说过他的项目内容。


    但这小子居然知道了。


    是翻了他的备忘录，还是听了他在电话里跟何磊讨论的内容，还是私下打听做的？？


    唐元宁若有所思。


    应明乔继续说：“周叔，您今年不是在布局文娱板块吗？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周叔笑着说了句：“你小子倒是对我的社交圈了如指掌。”


    “那是，”应明乔眉梢飞扬，“周叔的通讯录，比我爸的值钱多了。”


    满桌人都被他这不客气的话逗笑了。


    周叔笑得最开心，转头看向唐元宁，语气更加和蔼：“小唐，你那个项目，回头整理一份材料给我，我帮你递过去看看。”


    唐元宁愣了一下，不没见过世面，而是他没想到，应明乔组这个局，居然是为了这个。


    哟，他还会这一手？


    他看向应明乔。


    英俊的少年正端着茶杯，漠不关心的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色泽，仿佛参加家宴般悠闲自在，那些话也不过是顺嘴一提。


    但唐元宁知道，能让位高权重的周叔说出“我帮你递过去看看”这种话，绝不是随口一说就能做到的。


    “谢谢周叔，”唐元宁端起酒杯，站起来，“我敬您一杯。”


    周叔摆摆手：“坐下坐下，年轻人不用这么客气。”


    但还是端起了酒杯，和他碰杯。


    接下来，应明乔又陆续给他介绍了在座的另外几位。


    每一个，都是首都说得上话的人物，不少还是在电视上见到过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