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口豆腐脑吃出了一丝涩味，他有些食不下咽，但钟屿像是很喜欢，几分钟便吃完了一整碗。


    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过手后，钟屿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


    时简虚握住他的左手，语气有些艰涩，“你要走了吗？”


    对方轻轻应了一声，从床边站起身来，时简不甘心约会就这样结束，下意识攥紧了手。


    钟屿低笑了一声，被握住的手稍一用力，将他顺势带着跌进了床，神色意味不明：“想留我的话……要不要试着勾引一下？”


    时简垂眸看他，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幽微而深邃，像是藏着许多情绪，却又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了很久很久。


    钟屿在等时简的答案。


    怀里的人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双手攀上他的肩，随后仰头贴上了他的唇。


    对方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只是贴着唇瓣蹭了蹭，像小动物试探性亲近。片刻后时简退开些许，红着脸问他：“为什么不张嘴……”


    “近一点，”钟屿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后颈，把时简整个人按向自己，“还不够。”


    大约想起了什么，时简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唇重新贴了上来，手却从肩滑到了胸口，最后落在他的腰上轻轻摩挲，含糊哼道：“让我一点好不好……”


    他没有给时简继续磨蹭的时间，掌心扣住后颈下压，低头深入了这个吻。


    呼吸变得潮湿而急促，心跳在加速，身体在发烫，脑子被抽空，世界倾斜一边，时简彻底滑向了他。


    ·


    手机铃声响起时，沉浸其中的时简顿时清醒过来。他不敢有大动作，伸手够到了手机：“喂……念晴姐。”


    “上午十点市里会过来检查吗……好，你把要准备的材料发、发我微信，我明天早点去科室打出来……”


    挂断电话时，钟屿在锁骨处落下了一个湿润的吻，怀里的人眼尾泛红，胸口起伏了一下。他亲了亲时简的鼻尖：“现在可以确定我的心意了吗？”


    某处起了反应抵在腿心，时简整个人染上了粉色。生理性喜欢骗不了人，他也同样狼狈，但想到钟屿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情，不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嗯……喜欢你。”


    “那现在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要！”


    时简眉眼弯弯，仰头打算再亲一次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钟屿对他的走神有些不满，捏了捏他的后颈，他轻推了一下：“这次是你的电话。”


    翻身坐回床上，两人分开了些许，身上的热度才褪了一点。


    时简点开微信，翻看姚念晴发的文件，是几份诊疗指南和科室规章制度，页数不少，打印装订确实需要时间。


    他一边翻看，一边眼尾余光里都是钟屿。对方站在窗边，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十来分钟电话让钟屿平复了不少，但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中途郑锦程给他发过微信，问约会进行得顺不顺利。他如实回答，对方却后悔不迭：“靠，是不是耽误钟总的好事了，虽然没有明着骂人，但感觉他的语气像是要吃人。”


    ……不至于。


    也许是郑锦程汇报的工作让人烦心呢，时简牵住钟屿温暖干燥的手，“你去忙吧，今天晚上我特别开心……足够做个美梦。”


    钟屿看着时简，此刻对方头发微微凌乱，敞开的领口有些褶皱，坦荡露着锁骨上他留下的新鲜痕迹。


    他又抱了抱时简，吻上水润红肿的唇，与他额头相抵：“是我的了。”


    记忆里的晦暗潮湿慢慢消散，得到回应的爱意重新鲜活起来，十年前的愿望终于实现。


    不过这些时简不用知道。


    相爱需要回应，但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


    他希望时简拥有二十八岁最好的钟屿，得到温柔而成熟的爱。


    十八岁钟屿的喜欢太灼热太沉重，棱角未经打磨，也许会让对方受伤，他舍不得。


    ·


    市卫健委的人似乎与容闻良相熟，来中医科检查时氛围轻松，稍微看了一圈没怎么刁难，只和姚念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杨河负责将人送走，临了告诉他不用担心，检查重点在妇女儿童这块，等下他开车把人交接到旧区蒋继今主任手上。


    “二院没了这几位可真不行，”姚念晴随口提了一句，“咱们这小成本科室能发展，也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初来乍到的时简听懂了一半，剩下一半可能还需要时间体会。他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杨河白色的车缓缓驶离。


    这几日他和钟屿都忙，吃饭的时间约不到一起。硬等了一次九点才吃上晚饭，钟屿便不许他再来办公室。


    确定关系后没有那么患得患失，而且都是成年人了，一时分别时简还能忍受，于是答应钟总乖乖等他空出时间。


    反而是江述说有事，要和他见一面。


    时简下意识打算拒绝，可对方的话让他心生犹豫：“临时被安排去分院一段时间，最多只有周末能回来，初五在家没有人照顾，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能帮个忙吗？”


    “应该是可以的，”他想了想又道，“等我问下领导，万一最近科室事情多……等我问下哈。”


    这边时简第一时间给家属打电话，上报了这件事情。


    钟总大大方方同意了，甚至主动提议：“当然可以，明天下午我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把初五接回来。”


    一旁郑锦程听到电话里隐约漏出“你真好”、“想你”，时简的夹子音让他不敢认，忍不住腹诽老板真是好手段。


    寰宇有个项目落地在一院新院区，陆总特意点出需要新生力量为项目注入活力。刚入职的江述能力不差又有人脉，会被领导送去镀金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其实能给履历添上漂亮一笔，未尝不是件美事。再说寰宇给出的报酬一向丰厚，除了分院离二院太远，没办法在老板娘面前显眼，算起来这位可是一点都不会吃亏。


    这里面不会没有钟总的手笔，轻轻松松把情敌送走不说，孩子的抚养权也要来了。


    腻歪半天结束通话，钟屿盯着手机屏幕怔愣片刻，抬眼看他时笑意已收敛许多：“傅若明的事办得不错，他在康瑞埋了不少钉子，发作起来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徐徐图之。”


    “他这几个月动作不少，私下接触了研发部老张，想拿到新项目的核心数据，老张是我们的人自然没给，”郑锦程顿了顿，“前天晚上也有和游一鸣吃饭的记录……不止，财务还发现傅若明经手的项目，几笔资金去向有问题。”


    意料之中。


    游一鸣是乐通医疗的老板，近几年来一直是康瑞的老对家。寰宇的合作项目对方竞标失败，想找机会钻点空子很正常。


    钟屿神色淡淡，随手给鱼缸添了几粒鱼食：“数据可以给，让老张弄得‘漂亮’点，不能让堂叔交不了差。”


    半月斗鱼像水中一尾流金，摇曳生姿，如梦似幻。


    第21章 世纪难题


    第二天和姚念晴打过招呼，时简提前了几分钟下班。走出办公室时，尽头的窗户正对着西沉的落日，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走廊。


    出来的时候钟屿的车已经在了，后座做好了隔离与防护，时简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确定可以吗？”


    “那天是因为在生病，免疫系统紊乱，所以引起了呼吸道症状，”钟屿淡然地拿出口罩，“不是猫的问题，只要我注意不接触都还好。”


    到了江述的公寓楼下，他一个人下了车。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钟屿降下车窗，傍晚的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我在车上等你。”


    时简捏了捏他的手指，指腹蹭过他的指节，眉眼弯弯：“很快就下来，不会等太久。”


    门开的时候，江述已经把猫咪的东西都打包好了。猫粮猫砂还有零食，整整齐齐码在玄关，航空箱放在最上面。


    初五在里面不安地转了个圈，发出细弱的叫声，爪子扒拉着铁丝门。


    时简弯腰想安抚一下初五，刚伸出手，江述先一步隔着笼子点了点猫咪的鼻子。指尖从铁丝缝隙里探进去，轻轻蹭过那块粉色的鼻头：“爸爸要出门一趟，先让时简叔叔照顾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初五轻轻叫了一声，歪着头去蹭江述的手指，像是在撒娇。


    他站起身，一手提起航空箱，一手接过其他东西：“那……我先走了。”


    江述跟上来，手搭在门框上，“都到饭点了，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菜不错，不然一起吃个饭再……”


    “不用了，”时简抬眼看他，打断道，“朋友在楼下等我。”


    江述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朋友？是钟总吧。”


    时简垂下眼睫，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