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往前一步，语气更重了些：“他对你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不一样，你感觉不到吗？还和他那么亲近，一起吃饭，让他来接你……时简，你真的分辨不出来？”


    不一样的。


    江述试图独占他的在意与关注，而在和钟屿的这段关系里，是他更想要对方的在意和关注。


    时简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到嘴边只剩下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迎上江述的目光，“我应该可以对自己的社交做主。”


    江述的眼神黯了黯：“那就是我太蠢，明明不戳破窗户纸，你的身边就只会有我……也太自以为是，以为八年感情总会有点份量。”


    八年感情确实有份量，只是那种份量和江述想要的不一样。


    他平静地看着江述，声音很轻：“你把对我的感情想得太重了，可能只是短时间内不习惯朋友分开，再见面说不定就不是这个想法了。”


    江述退后一步，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初五偶尔的叫声。


    时简叹了口气，带着猫转身打算离开，江述叫住了他：“时简，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时简没有回头。


    ·


    一路钟屿开得不快，初五待在航空箱里情绪稳定，没有出现不安的情况。


    提着航空箱从车上下来时，郑锦程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


    脚边堆着猫砂盆、猫窝，还有几块封窗用的铁丝网和工具，看见时简出来就咧嘴笑：“时简同学，我来给你送装备。”


    时简愣了一下：“怎么还麻烦你跑一趟……”


    “小事一桩不麻烦，”郑锦程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就送货上门，剩下的留给钟总亲自动手。”


    郑锦程将东西放到宿舍门口便离开了，钟屿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开始干活。


    时简将猫窝安置在床头，猫砂盆放在阳台角落，然后蹲在一旁看钟屿测量、裁剪铁丝网。对方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干净利落，专注一件事的模样很好看。


    封窗花了半个小时，钟屿洗完手出来，初五正好从航空箱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看见钟屿，它缩了缩脖子，迅速躲到了书桌底下。


    时简在靠墙的地方添置了猫粮和水，替初五解释道：“初五第一次见你，可能有点害羞。”


    “嗯，我知道，”钟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咳了一声，“晚饭怎么吃？”


    猫和钟屿果然不能同处一室，他既想和钟屿多待一会儿，又不愿让刚到新家的初五留守，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为难，钟屿抬手捏了下时简的脸颊：“让阿姨送饭过来，我还要回爸妈家一趟，先走了。”


    时简下意识拉住对方的手：“这就走了吗？”


    钟屿低头看他，目光温和语气却有几分无奈：“总不能因为我，委屈初五在笼子里待大半个晚上。”


    他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猫窝，又看了一眼钟屿，忽然觉得这间宿舍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两样他拥有的珍视的东西。


    “宿舍居然不能同时容下男朋友和猫，”时简不由地有些郁闷，“怎么办，我遇到了堪比‘女朋友和妈妈同时掉水里’的世纪难题。”


    钟屿见他这副表情，眼底浮起笑意，低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温柔地，缱绻地。


    “那就把整个周末空出来给我。”


    时简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周五下班我来接你，”钟屿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这两天好好陪初五，孩子周末可不一定有人陪。”


    什么话。


    门被轻轻带上，初五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试探性地嗅了嗅猫砂盆，又嗅了嗅猫窝，最后蹭到他脚边，仰起脑袋软软地叫了一声。


    他把猫抱进了怀里，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以后就先住在这里啦，我会慢慢努力，让初五住大房子的。”


    小蓝猫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听懂了似的，喵了一声回答他。


    ·


    周四上午门诊不算太忙，时简正在整理病历，手机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里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微信，看到了许久不联系的表弟发来的消息。


    “［李维］：哥，你现在是不是在二院上班啊？”


    自从爸妈去世后，时简还有联系的亲戚不多。他常年在外读书，除了姑姑和小姨其他人对他并不上心，只有大八岁的堂姐时莺还把他当小孩，会偷偷给他塞压岁钱。


    李维是小姨的独生子，小姨离婚早，又常年在国外，几乎不怎么管孩子。表弟家里条件好，大学进了艺术院校，朋友圈里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突然来找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时时］：嗯”


    “［李维］：问你个事儿……性病体检一般查哪些项目？”


    喝水喝到一半的时简险些呛到。


    所以说游戏人生不可取，对待感情态度随便也不可取，作为兄长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先查传染病三项梅毒、乙肝、艾滋，尿检也有必要。”


    “［李维］：美团上看套餐要一千多，医院也是这个价吗”


    时简有点无奈，直接回复道：“你带医保卡来二院，挂皮肤科或者感染科。”


    “［李维］：不是我”


    “［李维］：我没问题”


    “［李维］：帮朋友问的”


    “［李维］：要不要空腹啊”


    他皱了皱眉，“那记得告诉你朋友，查生化全套的话要空腹，不查的话可以不用。”


    放下手机，时简的心却静不下来，李维让他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从约定的那一刻开始，他对周末生出了许多期待，如果情到浓时，钟屿提出更进一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钟屿各方面条件远远优于李维，身边的莺莺燕燕只多不少，不像他白纸一张。也谈过恋爱，身体又很健康……和别人有过吗？


    据他所知，江述大三就和女孩开过房了，身边的同学多多少少都跟女朋友出去过夜过，假如钟屿不是第一次也很正常。


    钟屿这么好，有人爱钟屿再正常不过，但现在钟屿属于他。


    要问吗？


    这种问题好像有点傻，他不知道其他人谈恋爱会不会互相坦白过往，甚至交换体检报告。


    第二天下午李维的阴性报告出来了，他心里的纠结还没有完全消除。


    原本萎靡的表弟重新容光焕发，得知表哥是中医专业，还兴致勃勃地问他吃什么东西对肾有好处。


    时简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万恶淫为首，不要继续这么放纵自己了。”


    李维“嘿嘿”笑了两声，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他道完别离开了中医科。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诊室闲下来一点，小文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橘子，“最近是不是有情况，看你时不时都在看手机。”


    时简不由地耳根发烫：“很明显吗？”


    小文很是八卦：“是我们医院的吗，多大啦，漂亮不漂亮？”


    他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剥开橘子掩饰性地往嘴里塞了一瓣，含糊道：“不是我们医院的……比我大两岁。”


    “原来你喜欢年上啊，”对方眼睛亮了亮，“有没有来过二院，我见过吗？”


    时简被她问得整张脸红透，小文捂着嘴笑：“好纯情啊我们时医生！你一定很喜欢人家。”


    他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当然很喜欢了。


    第22章 得偿


    下班后时简先回宿舍加了猫粮，又给初五开了一个罐头。


    经过两天的适应，初五不像刚来时胆小，吃饱肚子便跳上了他的床，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趴着舔毛。


    钟屿来时带了一袋子的玩具和零食，隔着一张书桌与猫两眼相对，最后是初五先坚持不住败下阵，跳上猫爬架钻了进去，留下屁股对着长腿叔叔。


    “看起来好像活泼了一点，”钟屿打开一根猫条，听到声响的初五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它在这里住得还好吗？”


    时简接过猫条将初五引开，避免过敏源靠近钟屿：“可能因为以前流浪过，所以适应能力还可以。”


    安抚好留守猫猫的情绪，两个人一起出去吃了晚饭。初秋为夜晚添了不少凉意，两个人并肩走在街头，路灯下的影子错开又重叠。


    钟屿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随意聊起了公司的事情：“最近可能会有一些关于康瑞的新闻，你不用太在意。”


    这几天傅若明的日子不会好过。


    先是儿子仓皇出逃，再有银行账户被冻结，昔日在公司里围着他转的那群人，一夜之间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