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停郁真的害怕，他觉得如果手术失败，他不如跟着妈妈一走了之。


    但想起时不时发进手机里的催债短信，宁停郁眼睛好红，心里好害怕，他勉强地整理好情绪，说：


    “不用了哥哥，你好好直播。”


    “等……我这边弄好了，你过来，我们住在一起。”


    江缘久违地笑了，说：“好。”


    他看着屏幕上，和从前不太一样，明显减少了的聊天记录。


    宽慰着自己，也安慰着小玉，说：


    “没事，再坚持一下宝宝。”


    “我最近……嗯发现个人直播确实没那么好做，也在尝试和不少工作室沟通，只要能赚更多钱的话，我也愿意听从工作室的安排。”


    “我肯定会拿到更多钱，让你和妈妈能顺利度过这个困难。”


    宁停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未来虚无缥缈。


    他真的能读到毕业吗？


    妈妈又真的能挺过去吗？


    以及……他和江缘，真的会有未来吗？


    每个问题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缓不过气。


    宁停郁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叹喟，故作开心地回：“好的，哥哥。”


    …


    手术当天，宁停郁无比焦急地等待在外面。


    和他一样紧张的人不少，但宁停郁更多几分决绝，他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几件衣服，一个租来的家，唯一他真的好想留住的就是妈妈。


    老天爷仁慈了一次，手术灯绿着开门了。


    妈妈挺过了这一次。


    接下来她需要很长时间地住在医院，靠着医院的监护维持生命体征。


    宁停郁拼了命地找兼职，甚至有时候学校也不去了，老师三番五次地联系无果，只觉得惋惜，也别无他法。


    小玉的消息越来越少，江缘也焦急。


    他觉得不能这样，必须找个时间去一趟吉川。


    手术后二十几天。


    宁停郁接到了第一个催债的电话。


    “小子，你什么时候还钱啊？”


    宁停郁累得浑身都虚弱了，勉强地说：“再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现在只有一万五，我可以先给你们，行吗？”


    “一万五？”那边嗤了一声，“连利息都不够还。”


    宁停郁浑身一顿：“什么？利息怎么可能这么多？”


    “你都欠了一个月了，你以为很少吗？下个月再不还，就是连本带利十二万！拿不出来我找人上你家里去，知道吗？”


    十二万。


    宁停郁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沉默着，面无表情地流出来，尝到嘴里都是腥咸的。


    他急需有个发泄的地方，整个吉川他居然只能找到从前工地上一起干活的小刘。


    小刘如今正好在医院对面的网吧上着班，他听宁停郁说完一切，也觉得难办，欲言又止地说：


    “我觉得啊，你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你妈妈去榆州找你那个老相好的。”


    “反正你跑了，人家高利贷就一张欠条怎么全国抓你去？”


    宁停郁唇色都白了，说：


    “……但我是alpha。”


    “唉。”小刘也无奈了，“这叫啥事儿啊。”


    他也算讲义气，把最近几个月的工资一股脑全部借给宁停郁了。


    “拿去吧，反正我这也算个铁饭碗儿，我留几百吃饭抽烟就行了。”


    宁停郁说了谢谢，拿着钱回家。


    刚到家门前，就遇到来催债的人。


    几个alpha魁梧壮硕，已经把他家翻了个遍了。


    宁停郁硬着头皮走进去，把身上所有钱都掏出来：“这是我所有钱了，三万，剩下的我下个月呃——”


    领头的alpha摁着他的脑袋就往墙上去，说：


    “别给老子下个月不下个月的。”


    “这个月底，剩下六万全部拿来还，不然我去医院找你那死鬼老妈去。”


    狠话放完，一群人离开他的家。


    房间里灯都没开，杯子碗筷碎得遍地都是，宁停郁找了个角落，靠墙就这样坐在地上。


    他居然觉得就这样死去也算解脱。


    “叮铃——”


    手机响了。


    宁停郁偏头，看见江缘的名字。


    想了很久，宁停郁还是接通了。


    “小玉。”江缘笑眯眯地说，“我给你打钱了，看见了吗？”


    宁停郁藏不住悲伤，满脸都是泪水，哑着嗓子说：


    “哥哥，你带我走好不好？”


    “带我远走高飞。”


    “我不想这样了，我真的好痛苦，我好难受。”


    猝不及防的几句，江缘浑身都麻了。


    他问：


    “小玉？怎么了。”


    “是妈妈情况不好了吗？”


    宁停郁稍稍清醒了些，他擦干眼泪，振作起来。


    “不是，我只是刚刚有点崩溃。”


    江缘哑然，只能安慰道：


    “小玉，一切都快了。”


    “我已经跟房东讲好了，这个月过了就不租了，我也没什么东西，一台电脑和一些直播设备，还有几件衣服。”


    “等我过去，我们一切从头再来。”


    一切根本没办法从头再来，想起那些追债的人，江缘来了反倒给他惹火上身。


    宁停郁闭上眼，哑声说：


    “哥哥……要不你别来了。”


    “闹什么？”江缘严肃地皱眉，“你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跟你说，你的话不算，一切我说了算。”


    他有点生气，没继续哄小玉。


    电话挂了，房间又恢复一片漆黑。


    宁停郁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总算站起身，失力地拖着脚步往房间去。


    第103章 讨厌谎言，还有无能为力


    一切真的没有好转。


    半个月后，医生宣判尹静淑进入危险状态。


    她的愈合情况比想象的要糟糕，不但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化疗，甚至连转普通病房都不行。


    尹静淑躺在病床上，看见又瘦了好多的宁停郁。


    她能感受到，死亡距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不怕死，只是身为母亲，她有更多的不舍和担忧。


    宁停郁这样倔强的性子，以后会不会吃亏？她的崽崽没有了妈妈，未来会好吗？


    以及……他分化成了alpha。


    和那位男孩还有未来吗？


    尹静淑躺在病房里想了好多好多。


    但她又好庆幸，宁停郁是个alpha。


    alpha是个好性别，至少没有机会被别的alpha欺负了，只是在少年时期，就要失去一生所爱，未免有些残忍。


    冰凉的液体流淌进身体里，尹静淑眼珠慢吞吞的转，望见门外一个陌生男人。


    胡元宾是很后来才发现，他被骗了。


    那个宁停郁根本就不是什么优质omega，而是个alpha。


    偏偏老天爷戏弄他，宁建同在卷款逃回老家的路上，被超速的大巴车给撞了，尸体都没留个全的。


    出不了这口气，胡元宾转头就来了医院。


    病房门没锁，里面只有尹静淑一个人。


    胡元宾进了门，只是打量了桌上的保温饭桶，以及几件破衣裳，说：“真是寒颤。”


    尹静淑声音嘶哑：“你是谁？”


    “我是谁？”胡元宾冷笑，“你那死鬼男人收了我的钱，要把你儿子卖给我，你儿子还欠了卖身契给我，他这个月要是还不上钱，你的医药费就得断。”


    “不过到时候要是他肯跪着求我，我倒不是不能好心让你继续在医院里躺着，反正我觉得你躺着也是生不如死。”


    “自己的儿子拼了命也要救老妈，情愿出卖尊严……啧。”


    说着。


    胡元宾又想起来宁停郁的脸，咬着烟头：


    “alpha我也不是不行。”


    尹静淑大脑眩晕，好一阵才消化了他所说的话。


    “小郁的钱，是找你借的？”


    胡元宾挑眉，好惊讶似的：“你不知道啊？高利贷听说过吗？你儿子一下借了六万块。”


    “现在他每天累死累活就为了还我的钱，不过利息都还不上，真是可怜。”


    胡元宾本就是来出口恶气，顺带恐吓一下宁停郁，想让他早点低头。


    看见尹静淑痛苦的样子，他浑身都舒畅了，也没多停留，领着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医院。


    尹静淑闭上眼，眼泪划过脸颊。


    她知道，她还是给小郁带来了很多痛苦。


    但她现在忽然已经有了决定，如果小郁成为了alpha，那她的担忧也不用再继续，那么坚强、那么勇敢的小alpha。


    未来哪怕没有她，也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她需要做的，只是不要再成为宁停郁自由的枷锁。


    …


    尹静淑从医院消失了，无声无息的。


    宁停郁发现的时候，病床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针头被拔了，撇在一边。


    他从护士站问到病房，再到医生办公室，所有人都慌成一团，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