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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页

    他瞥了刘妈一眼:“打扰您了是吗,那我们换个地方。你们小姐的屋子在哪儿?”


    刘妈呆若木鸡。


    裘宗沛倒笑了:“老妈妈,您别害怕,我也是没辙了。不信你问你们小姐,这姑娘说不高兴就不高兴,说不理我就不理我,我不上这儿找不着人啊。”


    刘妈满头是汗,哆哆嗦嗦连声应喏,宝筠讨厌他这装模作样仗势欺人的脾气,冲到跟前,挡在刘妈前头,恶狠狠地瞪他说:“你吓唬刘妈有什么用!裘三公子当然不当回事了,你接我去不也为了那事儿吗,结果怎么样,你才不在乎呢!贵府一家子风流贵人,哪个不是家里家外地生孩子,反正你们养得起!可我呢,我怎么办!————”


    她小呼小叫,张牙舞爪,可把裘宗沛唬住了。这样茫然的脸色于他是极少见的,他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来了句:“小姐,你没逗我玩儿吧?”


    “……”


    他又问了一遍:“你的屋子到底在哪?”


    “你要做什么?”


    裘宗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你说的没错。我找你没别的事,不去你屋,那就在这儿。”


    宝筠把心一横,“那、那你就在这儿好了。”


    反正事已至此,已经是死路一条,再怎么大吵大闹她都不怕了。然而裘宗沛却伸手握住她脖子,把她按到跟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宝筠睁圆了眼睛,仰头望着他。


    他放开她:“现在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说话了吧?”


    宝筠的房间里,火盆是冷的,脸盆架子里的水也是冷的。裘宗沛划洋火去点燃了火盆,用一旁的铁钳子拨旺,转身自去洗手。


    屋子里暖和起来了。


    宝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他说那样不会怀孕。可已经亲近到了那样的程度,还能怎么再进一步?


    宝筠想不出来,无法相信。


    直到他洗了手回来,就把她拖到床边,宝筠发怯,翻身要逃避,却被他握着脚踝拽了回来,三两下除掉她的衬裤。宝筠动弹不得,骇然地看着他在她两腿之间伏下身去。


    那陌生的感觉让她猝然叫出声来。


    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那样一个地方,层层叠叠的花蕾下掩藏着小小核心,蜜蜂啜蜜似的,一点吮弄就引起她浑身的颤抖……她浑身粉白红透,忍不住把脚轻轻踢着,实在受不了了,甚至抬起一条腿来踹在他肩膀上。


    他在她面前总是少爷做派,也许是故意的,掩盖了些许军人的威慑,此刻坚硬的肩章硌着她柔软的脚心,这双重的刺激让她愈发难以忍受,袍子都堆在脖子上,她下意识地咬住了,满帐子低声呜咽。


    他终于回来,在她上面微笑,轻轻拨开她口中的袍子角:“不一样,是不是?”


    她把脸挡住,四肢柔软如泥:“……是从那里吗。”


    “嗯。”


    “可那次明明有血迹……”


    火盆地烧着,微燥的屋子里有燃烧的气味,裘宗沛说:“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那不是什么落红——”


    “不许说!”宝筠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小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不过说笑。”


    “看,是你从来不肯信我。”裘宗沛低下头,重新把她搂在怀里,“孟娇已经出了一回事,我还会为了点快活让你重蹈覆辙,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混账?”


    宝筠听见床帐外轰隆一声,是外面火盆里木柴烧断倒坍的声音,恍惚得很,简直像是从她心里发出来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为她打算的。


    “三爷。”


    “嗯?”


    “三爷。”


    他闭眼嗤笑一声:“听着了。”


    宝筠伸手搂住他颈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恨不能挤掉他们之间所有的空气,能近点儿,再近点儿,要不到他的怀里去,要不把他带到自己的怀抱里来。


    她袍子底下什么都没有了,匀白光洁的腿,脚上穿着白色的英国羊毛袜子,只到纤细的脚踝,比完全赤裸还要甜蜜性感,勾在他的皮革长靴上,脚尖就蹭着靴后冰凉的马刺。


    “别瞎动。”他懒洋洋的,不去回应她的讨好,“怎么,现在不讨厌我了?不躲着我了?”


    宝筠听见这话,忽然放开他坐了起来,爬到床尾,从手袋里找出一张纸,打开给他看。


    那是一张女子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宝筠的长发映着帐子外的台灯,毛绒绒虚胧胧的,她声音也温柔含糊:“之前一段时间鹂姐姐病了,我去看她,后来她虽然病好了,还要准备期末考试,我也在准备这个入学考试,所以总是到她家去……”


    “那怎么不早告诉我?”


    “事以密成嘛。”宝筠有些耍赖似的,“考不上你准笑话我。”


    “你不是明年夏天才毕业?”


    “今年因为夏天打仗,春季入学的名额很多,我听说了就想去试试。没想到真的考上了。”


    宝筠没说她是担心又要打仗,和夏天一样学校关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毕业。万一无法毕业,去外面找事,大学的录取信和中学毕业证书一样有用。


    裘宗沛抬眼看她:“为什么去读师范?”


    “我喜欢做教员呀。”宝筠抿嘴笑着说,尽管这也不是实话。


    师范学校是大学里唯一不收学费的,甚至国立省立师范还提供免费的食宿,哪怕中间出了变故也能念下去。


    只要她腔子里这口气还在。


    裘宗沛淡淡一笑:“不错。既然你喜欢,那就好好念吧。明年我不大常在北京了,你尽可以忙你的去。”


    宝筠小心地问:“又要打仗了吗?”


    裘宗沛只应了一声。


    宝筠伏在他肩上,忽然闷闷地说:“我要陪着你。


    裘宗沛怔了下,饶有兴趣地回问:“是啊?你怎么陪我?”


    “你去哪我去哪。”


    “我得去前线啊。”


    “我跟你去。我能做看护。”


    “我死了呢。”


    她也不捂他的嘴了:“我跟你一起。”她凑上来,眼睛那样亮,那样不所畏惧;他脸上却是淡淡的,看向别处:“那你学也不上了?”


    宝筠怔住了。


    这个不成。


    宝筠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又难为情地把脸埋回去他脖子底下。


    她直白的退缩让他笑起来。他明白,也谅解,坐起来把她搂到腿上,亲亲她的脑门,宝筠却仰起脖子,用嘴唇去承接,任凭他摄取,折腾,吮吸......于是这个吻渐渐加深用力,气息唇舌全都纠缠在一起,变得苦涩微咸——是她的眼泪源源不断流出来。


    他捧起她的脸用手擦掉水珠,认真严肃地说,“生死输赢是菩萨的事儿,你我都说了不算。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想管也管不了。打咱俩第一天我就说过,我就想你过得舒坦点,你真能把自己过舒坦了,就是报答我了,知道吗。”


    宝筠抓紧他身上的武装带,用力地点头。


    … …


    在外人看来,这仍是风平浪静的晚上,不速之客在沈家人回来之前离开,烟头药瓶都打扫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除了刘妈忽然要辞行了。


    刘妈在沈家做了十几年的,沈先生和沈太太都十分惊讶,不免轮番挽留。可刘妈归心似箭,一天也等不得似的,转头就托人买了火车票,说什么也要回乡下去。


    宝筠蹲在行李卷儿旁边,替她压着铺盖,让她好把绳子系上,满心愧疚:“刘妈妈,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刘妈仍心有余悸,一听这话手又有点抖,嘴里却说着:“不敢,不敢……那位军爷给我们在乡下置办了田地,还有我那小儿子,也有了个差事……小姐,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往后老刘不在了,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刘妈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究竟是害怕是担心还是庆幸感激,宝筠想不明白。她把刘妈抱住了。


    新的女佣在刘妈离开当天就来接任。


    是刘妈推荐来的一个同乡,姓萧,不到五十岁,胖胖的很白净,为人做事殷勤爽利,烧得一手好菜,现在好佣人难找,沈家十分满意,也不疑有他。


    … …


    这一年的初雪下得格外早。


    是一月初三,在济华寺,裘宗沛走进供奉地藏王菩萨的佛堂。


    大殿里照不进日头,点着香烛,烟雾缭绕,只有一个穿白氅衣的女子,合十双手,虔诚敬拜。


    他马靴踏在石板上铿锵有声。


    女子从蒲团上爬起来,回身怔了怔。


    “七小姐。”裘宗沛说。


    他穿着冬天的军装氅衣,俗称“一口钟”,挺刮的黑呢硬料子,从宽阔肩膀直垂下来,半黑暗中也像是个当空的偶像,高大得有点吓人,让陈七小姐忘了叫他姐夫。


    “裘三公子怎么在这?”陈七小姐略一思忖,望见外面守着穿军装的人,“……你也来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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