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渊松开手。


    他直起身。双手解开纯黑居家服领口的纽扣。


    “我教过你陆家的规矩，自己惹的祸，自己承担。”


    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叔面带不忍地走进来。他推着一个医用级别的不锈钢托盘车。


    车上放着一块两米见方的黑色防潮垫。垫子上，铺满了刚刚凿碎的锋利冰块。寒气四溢。


    林叔将防潮垫铺在床尾的空地上。


    沈星野看着那些碎冰。极寒的物理刺激，是最直接的折磨。


    陆寒渊走到床头。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解开锁住沉香木佛珠的暗金色细恋。


    他拽住沈星野的胳膊，将他从床上直接提了下来。


    沈星野双脚落地，双腿因为毒气后遗症一阵酸软，险些站立不稳。


    陆寒渊没有扶他。


    他将。。绕过沈星野的后脑，毫不留情地猛住了他的眼晶。


    视觉被强行剥夺。


    黑暗瞬间降临。未知的恐惧感被无限放大。


    “贵上去。”陆寒渊冷冷下令，“一小时。不许用手撑地。敢动一下，翻倍。”


    沈星野咬紧牙关。


    他没有任何求饶的话语。他摸索着向前迈出一步。


    重重跪在铺满锋利碎冰的防潮垫上。


    膝盖触碰冰块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尖锐的物理痛感，直接切入神经。


    沈星野倒抽一口冷气。


    黑暗中，时间变得极度漫长。


    他听见林叔退出去关上房门的声音。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极度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为了陆寒渊的并购案，为了那三千条人命，连命都豁出去了。


    换来的却是无端的猜忌和惩罚。


    门外。


    陆寒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紧闭。精神链接全开。


    门内的所有声音，以及沈星野的心声，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脑海。


    【好冷。】


    【膝盖要断了。】


    【陆寒渊是个混蛋。他根本不在乎我做了什么。】


    【他只在乎我有没有听他的话。】


    【打死我我也不会认错。明明是他不信我。】


    听着这些带着浓重鼻音和绝望的心声，陆寒渊左手握紧。


    檀木佛珠的边缘硌着掌心。


    他知道沈星野受了极大的委屈。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把规矩死死刻进这只野猫的骨子里，下次沈星野依然敢为了别人去送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


    房间内的沈星野，身体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极寒的温度已经彻底剥夺了他小腿的知觉。


    他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快撑不住了。】


    【要倒了。】


    【不能倒……动一下要翻倍……】


    就在沈星野摇摇欲坠的瞬间。


    房门被推开。


    沉稳的皮鞋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陆寒渊走到他面前。


    皮鞋鞋尖停在防潮垫边缘。


    沈星野看不见。但他能闻到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气息。


    他强行稳住身体，挺直脊背。


    “我没动。”沈星野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执拗的倔强。


    陆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色的睡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那是碎冰划破皮肤留下的痕迹。


    “顾辞的资金链，我已经让人在十分钟前全面切断。”陆寒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明天就会被顾家强行押回京城。”


    沈星野猛地抬头。蒙着眼睛的真丝领带下，那张脸惨白如纸。


    “你动顾家干什么！”沈星野急了。


    “不守规矩的人，需要付出代价。”陆寒渊俯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挑起沈星野满是冷汗的下巴。


    “你还剩三十分钟。”陆寒渊拇指擦去沈星野嘴角的血迹，“这三十分钟里，如果你敢发出一点声音求饶。”


    陆寒渊声音极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保证，明天赫斯财团的杀手，会精准找到顾辞回国的航班。”


    沈星野浑身一僵。呼吸彻底停滞。


    第45章 放开我，你去守着你的规矩！


    门外。


    陆寒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


    走廊只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斜斜切过他冷硬的下颌线，在眼窝投下一片沉郁的阴影。


    他没有刻意压制，精神链接彻底放开，沈星野断断续续的心声，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进他的脑海。


    【好冷啊…………】


    【膝盖好像要断了…………】


    指节猛地收紧，掌心被檀木佛珠的棱角硌得生疼。


    他能想象出禁闭室里的场景——碎冰混着盐粒，寒气顺着膝盖往骨头里钻，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下一句心声传来时，陆寒渊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陆寒渊你就是个大坏蛋，在那间毒气室里，我最后悔的不是违背了你的规矩。】


    顿了顿，伴随着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清的抽泣。


    【我…我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啪——”


    紧绷许久的佛珠引线骤然崩断，圆润的木珠滚落一地，在厚重的地毯上弹起又落下，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陆寒渊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未散尽的戾气与骤然炸开的慌乱，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冷静。


    “砰——！”


    禁闭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震得整面墙都微微发颤。


    房间内。


    沈星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双膝直直跪在渗着血水的碎冰之上，冰碴子嵌进皮肉，细小的血珠混着融化的冰水，在身下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撑着最后一点倔强不肯倒下，可身体早已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摇摇欲坠。


    听到巨响，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兽。


    陆寒渊大步踏进来，皮鞋踩过冰凉的积水，目光在触及那双冻得青紫、渗着血丝的膝盖时，呼吸骤然一滞。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单膝跪在满地刺骨的冰水之中，伸手一把揽过沈星野发软的腰，将人从防潮垫上猛地捞了起来。


    “陆………”沈星野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


    “别说话。”


    陆寒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伸手扯下蒙在沈星野眼前的布条，随手丢在一旁。


    骤然涌入的强光刺得沈星野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撞进陆寒渊近在咫尺的眼底。


    男人额前短发被冷汗浸湿，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沈星野裸露的手腕上，冰凉一片。


    重心一失，沈星野下意识往那处温暖靠去，整个人软在了陆寒渊怀里。


    陆寒渊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踏出禁闭室，周身气压冷得吓人，直奔主卧浴室。


    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充斥整个浴室。


    巨大的恒温浴缸被缓缓注满温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镜面。


    陆寒渊把沈星野轻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指尖微顿，小心翼翼地褪去他身上被冷汗、冰水与血水浸透的衣物。


    当那双红肿不堪、布满细小划痕与冻痕的膝盖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左手拇指死死压着指节，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将沈星野轻轻抱进浴缸。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冻得僵硬的身体，极端温差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星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冻僵的肌肉渐渐复苏，麻痒与痛感一同涌上来。


    “疼死了……”


    他抓着浴缸边缘，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陆寒渊单膝跪在浴缸外侧，深色居家裤早已被溅出的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沈星野的膝盖上，动作极缓地揉按着僵硬发疼的肌肉，指腹刻意避开伤口，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氤氲水汽里，他垂着眼，声音低沉发闷：


    “你为什么不解释……”


    沈星野猛地抽回手，水花四溅。


    “解释？解释什么？”他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地砸进浴缸，化开一圈圈涟漪。


    “我没解释吗？你听了吗？你信过吗？”


    “你还要我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了你那该死的三米原则，在地上爬的时候，拼了命往门口挪，就怕死在外面，你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


    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不断涌出泪水，声音破碎：


    “陆寒渊，你根本就不信我。”


    “你不在乎我经历了什么，你只在乎我有没有乖乖待在你给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