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沙溪愣愣地,又笑了,“你在说你自己吗?”
“老子万水千山来陪你,你说我无耻?!”
杨沙溪笑得咳嗽,震得脑子疼。
蒋重又心疼不已,直把他按住,看那些病例,用药记录,监测数值,最后狠狠呼出一口气,走到床边上,俯下身用力抱了抱他。
“干什么,这么矫情?”
“……呸呸呸!氛围破坏者吗你!我总不能直抒胸臆说我心疼你吧!”
“……”杨沙溪搓搓胳膊,肉麻得不行,“噫!那你还说!”
“靠!”
晚上换班,依然是罗德与和梁迪。
梁迪笑嘻嘻的,“不然现在就吃药吧。”他看看表,晚上十点,“现在吃,一觉睡到早上,省得夜里再来两次。”
杨沙溪看着他的黑眼圈,点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和老罗了。”
罗德与背对着他俩还在检查仪器和记录,头也不回道:“知道就好,等你好了得补偿我!给我带个十几二十天的班吧!我跟梁迪正好去度个假。”
杨沙溪笑,“那不行,你哪走的掉。”
罗德与怒目圆睁,“地球离了谁不能转,我算个屁啊!回头就让任天真给我放了。”
吃了药,罗德与和梁迪提前离开了,帮他带上了门,关上了灯。
窗外依然明亮,今晚仍是圆月,时间还早,还能听见外面有人谈话,依稀还有歌声传进来。
杨沙溪闭上眼睛,仔细分辨那些音节,歌词就这么悠悠扬扬地飘进耳朵。
“……繁星点点还在微微亮
都不及你笑时的模样
你一笑星星也从天上落下……”
他好像也看见了漫天繁星,天幕低垂,旷野之上,陈东昱背对着他蹲坐在那里。
这是梦。
杨沙溪想,这么长时间,竟然今天才梦到。
陈东昱蹲坐在那儿,仰着头,看天。
杨沙溪没有出声喊他,只是相隔那么远看着。
周围渐渐有了温度,温暖了起来。
天上的星星动了,变成了流星,一颗颗划过天际,掉落下来。
晶莹的,滴落在他的脸上,变成了水。
杨沙溪睁开眼,有人躺在他旁边,抱着他,头埋进他的颈侧,有水滚进他的脖颈,顺着淌进后背。
杨沙溪侧了侧脸,所有情绪倏然堆积在胸口,冰凉的,滚烫的,汹涌澎湃要吞没他。
等了好久啊……
杨沙溪想。
等的他已经慌了神了……
那些晶亮的水也从他眼角滑落,掉进身旁人的头发里。
杨沙溪就贴着他,闭了闭眼,颤声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78章
杨沙溪自认不是一个情感很丰富的人,日常生活三点一线,干多了医疗,对生命敬畏但对生老病死、人情冷暖也习以为常。
人世间总有太多遗憾无法圆满,某些瞬间放到个人身上天塌地陷绝望如斯。但日子还要过,还是劝家属要向前看,从伤痛里走出来。
后来谢忱死了。
一帆风顺的杨沙溪变成了狂妄自大的杨沙溪。他才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走出来,它始终如影随形。还能劝人向前看,是不懂其中的重量。那种自责与悔恨始终压在身上,不曾消减分毫。
自那以后,杨沙溪的感情更加淡漠,连父母都曾说他有些冷情,怕他孤苦。
情感丰沛是伤神的。
从他所学来看,情感丰沛意味着更敏锐的感知,更深切的共情。他是向导,也知道自己需要这些来服务哨兵。所以他将敏锐与共情给了工作对象,避开与自己接近、长期有交往的人。
蒋重与程明朗是在他如此刻薄的感情共鸣下,仅存的硕果。蒋重还有一层他干预主治的关系在,说白了自己是他的病患。程明朗天生大大咧咧,亲和力强,才会不在意杨沙溪作为朋友的情感付出了了而已。
除了陈东昱。
躺在病床上的这两周,杨沙溪时常会在脑子里想起和陈东昱一起的各种时刻。
纵然是在分析他。
那些不经意的言语和行为,在知道了他从小被观察、被监视、被安排着长大后,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出口。
而分析之后便是理解,理解了就会共情,共情了才发现,陈东昱在习惯了被安排后,会像只蜗牛,伸出短小触角,一点点四周摇晃着感知外界的容忍度。
他想在“被安排”的范围内撒泼,挑衅,像小狗甩毛一样蹦跶,营造一种他很快乐,很满足,这样的日子很合心意的模样。
一旦有一点不对,触角立刻收回,连带着人也退到壳里去。
但面对杨沙溪时,这种试探性的得寸进尺又不太一样。
他太高兴了,高兴的都没有意识到,安排给他的向导,拥有独立的思想、情绪和对塔的态度。
他还是用那一套撒泼、挑衅、蹦跶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又会在其中做出改变,只是那些因觉得安全生出的改变,不足以掩盖他的害怕。
杨沙溪闭着眼睛,阻止自己自我攻略。
可每当此时,陈东昱就会扬着笑,带着晶亮的目光,闯入他的脑海,停驻在眼前。
杨沙溪真的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在其他人因为陈东昱莽撞又伤人的联结而生气、责备、怒斥他,甚至连王理都以为陈东昱在发泄怨恨时,只有杨沙溪知道,他在害怕。
他的蜗牛触角碰到了灼热的岩浆,寒冷的冰刺,世界不是他营造的那个乐园。
连他的向导都不是。
他要跑。
杨沙溪侧过身,尽力搂住哨兵剧烈抖动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按。
陈东昱哭得天崩地裂。
不知过了多久,陈东昱终于哭累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渐渐回神。
杨沙溪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温柔,随着骨骼震动传递,“好了,嗯?”
陈东昱抱着他,许久才带着浓烈鼻音,“嗯。”他不抬头,就着埋着的姿势,“太丢人了,哭成这样。”
杨沙溪轻轻地笑,“哭在医学上,也是一种治疗方式。疏泄郁气,调节情志。”
“……什么情志?”
“你害怕我不要你,拼命把你自己塞给我的情志。”
陈东昱动了动,突然从他怀里钻出来。大哭让他憋得满脸通红,一张脸乱七八糟,头发也揉得像个鸟窝。
陈东昱就着这个模样,紧张地捧着他的脸,“你的图景……”说着就要低头。被杨沙溪一把拦住。
“鼻涕要抹我脸上了!”
陈东昱懵懵的,反应过来跳下床去收拾自己。
杨沙溪坐了起来,带着笑看着他擦脸,囫囵收拾一番又跑过来瞪着自己的衣服。
“那边柜子里有替换的。”
陈东昱找了拿过来,小心翼翼帮向导换衣服。杨沙溪也瘦得只有皮包骨头了,皮肤白的不健康。让他都不敢用力。
等一切都弄好,杨沙溪坐在床边,朝他招手。
陈东昱冲过去。
向导伸手摸着他的脸,把额头抵过来,和他临链。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向导的手从他脸颊摸过来,半包住敏感的脖颈,带着还有些肉的下颌,以及食指和中指夹过了耳垂,就这样把人拉近。
陈东昱还没多想更多身体触碰的细节,就看到了杨沙溪的图景。灰蒙蒙的天空,斑驳龟裂的大地,道道沟壑满布,像无数道伤痕。一片荒芜,草木不生,像被死亡笼罩的灰败。
“我弄的……”他无法自控地再度战栗起来。
图景倏然消散。
杨沙溪拉住他,再度靠近,“嘘——没事,精神力探进来,修复它吧。”
近乎引诱的言语,让陈东昱来不及细想,闭上眼恨不能把所有精神力都给了向导,澎湃的力量涌入,向导闷哼了一声,便立刻放轻。
陈东昱不知道怎么修复,只能被杨沙溪引导着,紧绷着神经,一点点把精神力输送过去。
他不知道怎么做,悄悄地睁开眼。杨沙溪在他眼前紧闭双目,眼珠在眼皮下游动,睫毛也跟着轻颤。向导渐渐露出一种欢愉的表情,那种久旱逢甘露的渴望缓缓释放出来。然后,他的脸上渐渐染了一抹红晕。
后知后觉发现,那渴望来自精神深处,从向导那里传递出来,涓涓细流般,缓缓抵达。
杨沙溪在渴望他。
陈东昱心脏狂跳,跳得飞快,震动鼓膜。身体不由自主起了反应,一阵阵涌起冲动,连带着撑在床上的手掌都在抖。
好想抱住他,这个念头冒出后立刻疯狂生长,瞬间长成参天大树,根系狠狠扎进心脏,泵出的血液都顺着涌入。
但他不敢动,只在掌心掐着,一直等到杨沙溪再次放出图景,他才恍然看见图景里的裂纹在缓缓愈合。
太奇怪了,所有的一切。身体,精神,临链,向导……都不一样,都不对劲。
第88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