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长桌空着。


    她坐下，开始吃饭。


    叶卡琳捷凑过来:“回来了？”


    阿言点头。


    叶卡琳捷上下打量她:“那边怎么样？”


    阿言想了想:“还好。”


    叶卡琳捷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每次都说还好。”


    阿言想了想又补充了下:＂很安静。＂


    叶卡琳捷准备叹的气卡在脖子里，缓了好一会，才看她:＂很安静？你认真的？＂


    她想了想点头，确实很安静，他看他的，自己看自己的，几乎没多少交流。


    叶卡琳捷这下真的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了，不是说脾气不好吗？


    散兵大人手底下的人哪个没被他骂过？


    阿言没再说话，只是吃饭，吃完了便起身。


    路过那张长桌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


    那张桌子最里面的位置上，放着一顶宽大的帽子。


    但是，人不在。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走。


    ---


    回到那间堆满文件的屋子，她坐下，开始做诶斯顿交代的事。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只是偶尔翻文件的时候，她会想起那间办公室——安静的，只有翻纸的声音，那个人坐在窗边，很少抬头。


    ---


    几天后，食堂里，叶卡琳捷又凑过来。


    “听说了吗？散兵大人那边又换人了。”


    阿言咬着面包，没抬头。


    叶卡琳捷继续说:“这次是个女的，待了三天就被撵了。听说是不该看的看了，不该问的问了。”


    阿言咽下面包，没说话。


    叶卡琳捷看了她一眼。


    “同样是在散兵大人手底下干活，你跟他们怎么待遇差别那么大？”


    阿言想了想:“不知道。”


    叶卡琳捷翻了个白眼。:“真的是，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这种人，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她没说完，端起碗喝汤。


    阿言继续吃饭。


    吃完饭，她端着碗去放。


    她放好碗，走出食堂。


    她慢慢走着。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间办公室——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坐在那儿的人很少抬头，只有偶尔走到窗边站一会儿。


    还有那份文件。


    【倾奇者·数据记录·第三期】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


    年底的时候，诶斯顿把她叫过去。


    “这一年做得还行。”他说。


    阿言点头。


    诶斯顿看了她一眼。


    “明年会有更多借调，觉得累就说，我好排人，不要每次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知声。”


    阿言抬头看他:＂还好，不怎么累。＂


    诶斯顿没再多说，挥了挥手:“出去吧。”


    阿言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更多借调。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那间办公室——地上五层，西区，办公室6-3。


    那个人。


    下周如果有需要，会叫你。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三周过去了。


    他都没有叫。


    ---


    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下来。


    又一年过去了。


    她还活着，或许，她能一直这么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


    第6章


    过了几周，诶斯顿又把她叫过去。


    “那边缺人。”还是这句话，还是那张纸条。


    阿言接过，看了一眼——地上五层，西区，办公室6-3。


    是他那边。


    她把纸条收好，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慢慢走着。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伴随着至冬的寒气，越发的冷。


    明天要去那个办公室了。


    ---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来，叠被子，洗漱，去食堂吃饭。


    那张长桌空着。散兵不在，达达利亚也不在。


    她吃完，端着碗放好，走出食堂。


    往地上五层走。楼梯越往上越亮，人也越多。她穿过几条走廊，找到西区，找到办公室6-3。


    门虚掩着。


    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是散兵的，是另一个人的。


    “……大人，这个方案的执行时间，我觉得可以往后推两天。最近人手不够，强行执行的话，可能会出纰漏。”


    散兵没说话。


    那个声音继续，有点急:“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只是从执行层面考虑，这样更稳妥。您看要不要——”


    “说完了？”


    散兵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里面安静了一秒。


    “……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


    阿言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


    里面又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已经带了点慌:“大人，我真的是为了任务还有您考虑——”


    “你为了我考虑？”散兵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考虑？”


    里面没声音了。


    阿言听见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散兵的声音又响起来，就在门后不远处。


    “让你做方案，是让你执行，不是让你评价。你觉得人手不够？你觉得会出纰漏？”他顿了顿，“还是你觉得自己比我能干？”


    “不、不是……”


    “不是就闭嘴。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觉得’——就从队里滚出去。”


    门忽然被拉开。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眼眶发红，低着头，快步从阿言身边走过。


    他没回头。


    阿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然后她转过头，往门里看了一眼。


    散兵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那顶宽大的帽子放在桌上，没戴。


    她站着，没动。


    散兵没回头，开口问:“新来的？”


    阿言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是。”她说。


    散兵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桌上有堆文件，理完。”


    他不记得她。她想道。


    他走回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拿起笔，继续看手头的东西。


    阿言走到那张小桌子前，坐下，开始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偶尔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和上次一样。


    刚才那个走出去的人，脸白得像纸，眼眶发红。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觉得’——从队里滚出去。”


    那句话还在脑子里。


    她继续翻文件，没抬头。


    ---


    一上午过去，她把那摞文件理出了一半。


    中午的时候，她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散兵坐在那里，正在看什么。他手边放着一份文件，封皮是红色的，和其他文件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


    食堂里人比平时多。她端着碗，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叶卡琳捷凑过来：“又去那边了？”


    阿言点头。


    叶卡琳捷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次去几天？”


    “不知道。”


    叶卡琳捷叹了口气：“你真是……”


    她没说下去，低头吃饭。


    阿言也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散兵大人那边，之前那个文书官，是为什么被骂走的？”


    叶卡琳捷筷子顿了顿，抬头看她：“你问这个干嘛？”


    阿言想了想:“刚才看见一个。”


    叶卡琳捷愣了一下:“看见什么？”


    阿言没再说。


    叶卡琳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意识饭她说的看见一个是什么意思。


    她压低声音:“听说是提建议。散兵大人最烦这个。上一个提了句‘要不要考虑换个时间’，被骂了整整一刻钟。”


    阿言没说话。


    叶卡琳捷又看了她一眼：“总之，你小心点。”


    点了点头。


    吃完饭，她端着碗放好，走出食堂。


    往地上五层走。


    ---


    下午继续翻文件。翻到后面，她看见一份文件，封皮是红色的——和散兵手边那份一样。


    她顿了顿，然后翻过去，继续。


    翻到一半，门被敲响。


    很轻，敲了两下。


    散兵没抬头，也没说话。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士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走到散兵桌前，把文件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大人，这是第三小队的行动方案。”